《母亲的故事》岸芷汀兰777

2、第 2 章 少女时代

　　少女时代

　　外公家住在第一医院附近。那年，外公的姐姐在夜校认识了外婆，就把外婆介绍给了外公。我见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脸若满月，五官秀气，笑容温和，是个美人。外婆小时候是个童养媳，当年她在泉州的亲生父母因为穷困，把她卖给了厦门的养父母。养父母家也穷，家里有什么吃的都先给亲儿子吃，她只能吃点剩的，所以从小把胃饿坏了，常呕酸水。后来因为年龄差距，外婆没有跟那个小三岁的弟弟结婚，而是嫁给了外公。外公年轻时长期在外地工作，外婆也在工厂上班，三个孩子（姨妈，母亲和舅舅）从小都由他们的奶奶照顾。当时他们的奶奶好像是在第一医院做事，加上住在附近，于是姐弟三个常在医院玩耍。不知怎的，母亲感染上了乙肝，成了乙肝病毒携带者，姨妈和舅舅都没事。外婆说过，母亲生在三年灾害期间，不论是怀孕还是产后都没有什么吃的，奶水也不足，所以母亲可能从小身体较弱，这也为她日后的健康埋下了隐患。
　　母亲读书的小学是中山路附近的群惠小学，初中和高中在双十中学。她读书时经历□□，但她并没有荒废学业。听她说，当时比较混乱，他们在双十读的虽是中专，其实学习的都是高中课本，最终也都考试合格，但最后学校颁发给他们的仍然是中专毕业证书，同学们都觉得非常吃亏。不过，好在群惠和双十都是百年名校，母亲得益于名校教育，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素养，她自身也热爱学习，在家时，相比于姨妈和舅舅，母亲更喜欢呆在房间里看书。
　　母亲学的是园艺专业，毕业后一开始分配到园林植物园的苗圃工作。听姨妈说，当时她有次去植物园找母亲，但是苗圃管理很严，她没能进去，后来我根据姨妈的回忆去寻觅过那个苗圃，可惜似乎早已改作他用。姨妈说，当年学园艺专业的人少，毕业后都很抢手，母亲在那个苗圃主要负责培育研究不同品种的兰花，因她工作做得好，又会写文章，因此很快就被领导赏识，把她调到了园林局下属的事业单位工作。我想，母亲读的是自己喜爱的专业，工作又很对口，她应该是开心的，并且也想做出一些成果吧。我记得她有一次说起刚毕业和工作那段时间时，她和几个老师同学组队去武夷山的原始森林里研究兰花，原始森林没有路，他们连日都是手脚并用，满身泥泞地在深山老林里找寻各种品种的兰花，悉心记录研究它们的形态，习性等等，回来还写了一篇论文。我想象他们当年的场景，那是一群多么青春美好的少年对于专业的热爱和治学的追求啊！后来，每次我去武夷山，宁可不去景点，也要去原始森林那片区域走走。当我漫步小径时，我总想，母亲是否也走过这里？当我蜿蜒山路，偶然发现兰花时，我就想，母亲当年有没有看到同一株？当我下山遇到一个花农，听他说刚从深山里挖了一些稀有品种的兰花时，我马上跟着他回到家里，把他说的那几株全买了下来。如果他没有骗我，如果这其中有母亲当年找到的兰花或者它们的后代，那该有多好！母亲呀，那是属于你的青春岁月，那是在我之前的你的另一段人生啊，你的女儿多希望能感知你当年的踪迹和气息！我还依稀记得母亲有一本画稿，里面满满都是她画的各种各样的兰花，舅妈说，舅舅有时回忆起母亲时，说到她当年很有才华，不禁哽咽叹息她的早逝。我听了也很难过，如果母亲后来能有机会好好做研究，一定会有所建树吧！
　　母亲从小性格活泼，爱笑爱唱，外公说她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她和外公性格比较像，经常和他嬉闹，相比之下，姨妈和舅舅比较安静，更像外婆。后来外公不用再去外地工作，他们家也搬进了外公单位建的宿舍楼，三房一厅，外公外婆一间，姨妈和母亲一间，舅舅一间。那时的外公已经是个小干部，逢年过节总有人前来送点小礼，比如一整串的排骨，一大筐鸡蛋之类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80年代已经算不错了，尤其是和他们以前的苦日子相比。因此当时的母亲好好地补充了营养，加上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胃口最好的时候，她吃的珠圆玉润。我想，那大概是母亲一生中最轻松快乐，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了。
　　外婆当年在一个工程机械厂做维修工，我爸爸也在这个厂里工作。有一次，爸爸需要一个维修工具，就去向外婆借。不知是外婆把工具放在家里还是那天外婆没上班，爸爸就登门来借工具，母亲刚好在家，俩人就这样相遇了。那时的母亲青春貌美，白皙丰腴，大概把爸爸迷住了，从此，爸爸就经常上门来借工具了。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从聊天中，母亲得知，爷爷是南平山区人，奶奶是厦门本地人，去南平上山下乡的时候认识了爷爷，后来上山下乡结束后，奶奶要回厦门，就把爷爷和刚出生不久的大姑姑一起带回来了。当时，奶奶娘家没有多余的房子，他们没有地方住，只能向莲花当地的农民租个小房子。随着爸爸，小姑姑，叔叔的接连出生，房子愈发拥挤不堪，而奶奶要照顾儿女，全家只靠爷爷做苦力养家，没有多余的钱租大房子。爸爸是四个孩子中最会读书的，可是每天上学都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学校，还要沿途捡拾柴火回家供煮饭用。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爸爸在恢复高考第二年考上了厦门理工学院，成了一名当年为数不多的大专生。因为学的是机械专业，毕业后就分配在了这个工厂。母亲听了爸爸的经历后深受感动，觉得他简直是励志的典范，对他充满了敬佩与好感。
　　听母亲说，其实当年她也有其他追求者，家庭条件都比爸爸好，但是文化程度不高，只有爸爸是高材生。她喜欢文化水平高一点，觉得以后比较谈得来。而据爸爸说，当时已有人给他介绍一位女生，长得很美，宛如翻版赵雅芝，他和这位赵雅芝一度走得很近，周围的朋友也都心知肚明。但后来，他又认识了母亲，开始常常往外婆家跑，和母亲也越走越近。最后，他决定选择母亲做女朋友，我问他原因，他说，你妈妈比赵雅芝高，她太矮了，没有1米6。
　　他俩成为男女朋友后，除了工作之余见见面外，还常常写信。母亲总是写很长的信诉说相思之情，字里行间充满了诗情画意。听小姑姑说，当时母亲去他们家做客，一个梨切开给他俩一人一半，母亲就赶紧说这是“分离”，不好，可见她当时心里眼里都是爸爸，沉浸在少女式的浪漫爱情中不可自拔。母亲说过，当时她觉得爸爸就像那董永，而她决心像七仙女一样去帮助他，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