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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洗清嫌疑 ...


  •   二零一七年,三月初五,深夜。 
      玉城的雾比前几日更浓了,湿冷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缝里钻。
      街头的路灯被雾气裹着,只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连路面的青石板都看得不甚真切。
      乔家班的戏馆早已沉寂,后院的客房大多熄了灯。
      唯有景岁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光线透过窗棂,在浓雾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影。
      景岁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着。
      图上标注着玉华楼到陶忠别墅的几条路线,其中一条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着几个小字:深夜十点,独自驾车,必经城郊老矿路。
      这是她昨夜从玉华楼回来后,特意乔装跟踪陶忠摸清的路线。
      宴席散场时已近午夜,她借着换衣服的空隙,快速换上一身深色的连帽外套,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悄悄跟在陶忠身后。
      陶忠喝得醉醺醺的,一路搂着身边的女伴说笑,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暗影,径直上了停在玉华楼门口的黑色轿车。
      景岁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跟着,借着浓雾的掩护,一路尾随陶忠的车穿过主城区,最终看着他的车驶入城郊的别墅区。
      沿途的路线、陶忠驾车的速度、甚至路上几个监控的位置,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回到戏馆后,连夜画成了这张路线图。
      陶忠掌控着玉城翡翠的运输渠道,颜家大火那晚,正是他让人封锁了颜家老宅附近的道路,阻止了路人救援,才让颜家满门无一幸免。
      他手上沾着的血,不比冼白金少半分。 
      景岁盯着路线图上红笔圈出的老矿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里是城郊废弃的矿区老路,路灯早已损坏,监控更是形同虚设,夜里极少有人经过,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曾奕的死已经让警方高度警惕,若是陶忠再出事,且死状与曾奕相似,警方必然会将两起案件联系起来,重新盯上她。
      她需要先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再慢慢收网。
      景岁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又取了一支钢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刻意改变了字迹,字体凌厉潦草,带着几分狰狞的狠劲,字里行间满是威胁的意味。
      “昔日罪孽,历历在目;血色债台,终需偿还。三日之内,自曝罪状,否则,曾奕便是你的下场——恶有恶报。”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成小巧的方块,塞进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里,又从床板下拿出一小块碎裂的翡翠。
      这块翡翠和曾奕案发现场的那块质地相似,都是冰种飘绿。
      她将翡翠碎片一同放进信封,封好口,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
      陶忠生性胆小贪婪,这封恐吓信,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景岁便起了床。
      她依旧穿着一身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趁着戏馆里的人还没醒,悄悄溜了出去。
      陶忠的别墅位于城郊的富人区,门口有保安值守,想要进去并不容易。
      景岁绕着别墅区走了一圈,发现别墅后院的栅栏有一处缝隙,足够塞进一个信封。
      她趁着保安转身巡逻的间隙,快步走到栅栏边,将信封从缝隙里塞了进去,恰好落在后院的台阶上,只要陶忠起床后到后院走动,必然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景岁没有停留,迅速转身融入浓雾里,朝着戏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行人,也没人留意到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只当是赶早班的工人。
      回到戏馆时,天才刚亮,练功房里已经传来了学徒们压腿的闷哼声。
      景岁悄悄换下衣服,将深色外套和口罩藏在床底的箱子里,又洗了把脸,褪去脸上的疲惫,才拿着练功服走进练功房,像往常一样,站在角落开始练功。
      同一时间,陶忠的别墅里。
      陶忠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刚走到后院想要透透气,便看到了台阶上的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的信纸和翡翠碎片掉了出来。
      他拿起信纸,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信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恶有恶报……曾奕的下场……”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连忙扶住身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知道,这封信不是恶作剧,是有人盯上他了,是为颜家来报仇的!
      “来人!来人!”陶忠朝着屋里大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快报警!快给我报警!”
      家里的佣人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来,看到陶忠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信纸,也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刑侦大队的电话。
      刑侦大队里,梅之焕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陶忠的报警电话。
      听完陶忠慌乱的叙述,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立刻带着几名警员,驱车赶往陶忠的别墅。
      路上,年轻警员拿着刚送来的指纹比对报告,递给梅之焕:“队长,曾奕案凶器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一个叫刘力的普通人。”
      梅之焕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报告上写着,刘力是玉城一家小型玉雕工坊的老板,半年前因为一笔翡翠原料的生意,被曾奕当众羞辱,不仅损失了一大笔钱,还差点被逼得破产,两人之间有很深的矛盾。
      “刘力的行踪查了吗?”梅之焕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查了,曾奕遇害那晚,刘力没有不在场证明,有人看到他在曾奕别墅附近出现过。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刘力的情况,很快就能有结果。”年轻警员连忙回答。
      梅之焕合上报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思绪翻涌。
      指纹不是景岁的,而是有作案动机的刘力,这意味着景岁的嫌疑,暂时可以洗清了。
      可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劲,景岁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颜家大火后入班,曾奕死前唱《恶有恶报》,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巧合。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这个叫景岁的戏子,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伶人?
      “队长,陶忠的别墅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梅之焕的思绪。
      车子停在陶忠别墅门口,梅之焕推开车门,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陶忠早已在门口等候,脸色惨白,看到梅之焕,连忙迎了上来,语气急切又慌乱:“梅队长,你可算来了!你看,有人给我寄恐吓信,还放了一块翡翠碎片,肯定是杀曾奕的凶手!他盯上我了!”
      梅之焕跟着陶忠走进别墅后院,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和翡翠碎片,仔细看了起来。
      信纸上的字迹凌厉潦草,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翡翠碎片和曾奕案发现场的那块质地相似,都是冰种飘绿,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之前,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别墅附近?”梅之焕问道,目光扫过后院的栅栏,注意到了那处缝隙。
      “今早刚发现的,我醒来后到后院透气,就看到了。”陶忠连忙回答,“别墅附近有保安值守,应该不会有陌生人进来,可能是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的。”
      梅之焕走到栅栏边,查看了一下那处缝隙,又看向周围的环境,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派人去调取别墅附近的监控,重点查昨天深夜到今天清晨这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另外,把这封信和翡翠碎片带回队里,仔细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是,队长。”身边的警员连忙应声,收起信纸和翡翠碎片,转身安排工作。
      陶忠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里不停念叨着:“梅队长,你一定要保护我!杀曾奕的凶手肯定是冲我来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冼白金……”
      “你帮冼白金什么?”梅之焕闻言,眼神骤然一沉,立刻追问。
      陶忠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没帮他做什么,就是……就是生意上的往来……”
      梅之焕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清楚他在隐瞒,却没有继续追问。
      陶忠既然已经慌了阵脚,迟早会露出破绽,现在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
      “我们会派人在你别墅附近巡逻,保护你的安全。”梅之焕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要是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不要隐瞒,否则,后果自负。”
      陶忠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我一定配合,想起什么立刻告诉你!”
      从陶忠别墅出来时,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梅之焕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街道,眼底的疑惑却丝毫未减。
      刘力有作案动机,指纹也吻合,看似是曾奕案的凶手,可陶忠收到的恐吓信,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信里提到了“昔日罪孽”“血色债台”,显然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复,更像是针对颜家大火的复仇。
      而景岁,虽然嫌疑暂时洗清了,可她身上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与此同时,乔家班的练功房里。
      景岁正在练唱腔,清亮的嗓音透过窗户,飘进浓雾里。
      班主乔颖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神色,走到景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景岁,告诉你个好消息,曾奕案的凶手有线索了,是个叫刘力的玉雕工坊老板,指纹都对上了,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再担心了。”
      景岁唱歌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随即换上一副释然的模样,轻轻点头:“谢谢班主告诉我,这下我总算能安心了。”
      周围的学徒们听到这话,也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就说景岁不可能是凶手,她那么安静,怎么会杀人呢?”
      “原来是那个刘力,听说他被曾奕羞辱过,难怪会报仇,真是解气!”
      “这下好了,警方找到凶手,景岁也能沉下心来练戏了。”
      景岁听着大家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刘力的指纹,必然是她的手笔。
      此举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找了个完美的替罪羊,一举两得。
      这能说这童愿珍倒真是一个善后的好手。
      景岁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再次开口唱了起来。
      唱腔依旧温婉清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即将狩猎的冷意。
      陶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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