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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影与默的试炼 埃拉接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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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进入虚空,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洞厅、黑袍人、卡珊德,一切都消失了。她置身于一个黑暗寂静的空间,感受不到方向和时间的流逝,脚下踩着虚无的地面。
这时,一团柔和的光晕浮现,黑暗空间中悬浮着一个由光与影构成的图形——一个巨大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瞬间转换,埃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热闹、喧嚣的麻瓜街区。阳光刺眼,车流嘈杂,行人步履匆忙。声音、色彩、气味,一切竟如此真切可感。在这喧闹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是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蹲在马路边缘,专注地拍着褪色的皮球,发出单调的“啪、啪”声。那声音格外刺耳,直钻耳膜,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危险的预兆随之而来,一辆白色厢型货车从拐角出现,面对着驶来。皮球弹地后,滚向了马路中间,小女孩的目光也追了过去,跑向与货车前进轨迹的交汇处。
危险!要救她!
这个念头清晰如刀锋。埃拉试图使用魔法,但是体内的力量没有回应。她再次伸出手臂,调动意念驱使魔力,但丝毫没有力量存在的“感觉”。
车子越驶越近,小女孩跑到皮球滚落处,弯腰去捡,那巨大的车头,如死神般矗立在她身后。
危险!要救她!
埃拉放弃了使用魔法的念头,开始奔跑,朝着小女孩,朝着死亡交汇的轨迹。
第一步踏出,周遭的喧嚣瞬间扭曲。街边橱窗后一个正在擦拭玻璃的店员,动作忽然停住,头缓缓转向她。
第二步,更多人的动作凝滞。推着婴儿车的妇人,咬着三明治的上班族,倚在路灯杆上的青年……他们的头颅以相同的速度转动,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埃拉,没有表情,只有绝对的“注视”。
第三、第四步……人群开始移动,向她汇聚,从商店里走出,从汽车上下来,从街边拐角里出现,形成一股人潮,四面八方朝埃拉涌来。
埃拉的奔跑变得艰难,如同逆流而行。越往前,人群越密,肩膀擦着手臂,形成一堵柔软却无情的肉墙,遮挡她的视线,挤压她的空间。她伸出手,拼命向前够去,指尖与那抹浅蓝色之间,隔着一个正在凝固的世界。她听不见车声,听不见皮球声,只听见无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让开!”她拼命嘶喊,人群无动于衷。
她挣扎、推搡,但人群只是沉默地收拢,如深海包裹一粒下沉的沙。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闷响,钝重而扎实,穿透了人墙的隔绝。某种坚硬之物碾压过脆弱事物。
埃拉僵在原地,眼角流下了泪。人群的挤压停止了。
接着,人群、车辆、街道、阳光……所有的一切,宛如被橡皮轻轻擦去,线条纷纷崩解,色彩渐渐褪去,从边缘处开始迅速地湮灭。
埃拉再次立于无边的虚无,刚才的景象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眼角流下的泪,证明着某种“经过”。
眼前,那团柔和的光晕再次浮现,巨大的眼睛图形注视着她,没有言语,却诉说了全部。
场景如褪色画卷重新渲染,嘈杂的街道,刺眼的阳光,川流的车辆与人群——一切复现。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又一次蹲在马路边缘,拍打着那个褪色的皮球。拐角处,白色厢型货车如期出现。
要救她!
这个念头依然清晰。埃拉没有试图使用不存在的魔力,没有绷紧肌肉奔跑。她只是松开了内心深处那股对抗的力量,不再试图推开那无所不在的“注视”。她开始移动,微微低下头,顺着人行道上涌动的人流,漫步向前走去。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曾经汇聚的视线如溪流般淌过她,均匀地铺洒在整个街道的背景之中。她不再是逆流而上的异物,而是成了河流本身的一部分——街道背景中的一个像素。
厢型货车越来越近。皮球再次脱手,朝着马路中央滚去。女孩的视线追逐着皮球,身体前倾,即将跑向死亡交汇的轨迹。
就在这一刻,埃拉恰好出现在女孩的面前,挡住了皮球滚动的路径。她俯身,双手轻轻抱起尚有温度的皮球,旋即转身递出。
她听到厢型货车从自己身后平稳驶过。世界的喧嚣——车流声、交谈声、音乐声,如潮水般重新涌入她的耳畔,清晰而自然。
女孩接过皮球,转身跑回了人行道的安全区域。
埃拉直起身,随着人流继续向前。当走到街道另一头,回头看时,女孩、车辆、人群、阳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
她再一次坠入虚无,紧接着柔和的光晕再次浮现。这次出现的图形是一个在唇前竖立的手指。
景象随即转换。这一次,埃拉站在一幢小楼昏暗的走廊里,空气闷热、潮湿,抬眼望去是斑驳的墙壁、渗水的管道和堆砌的杂物,婴儿的啼哭、夫妻的争吵、电视里夸张的笑声渗入耳膜。
她茫然四顾。试炼是什么?敌人在哪里?
没有指引。她只能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上,木台阶在脚下发出低沉的呻吟。三楼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尖利的叫骂和孩子的啜泣。四楼,一位老人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宛如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她站在四楼半的拐角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
“轰——!”
爆炸声从楼下某间房传来,紧接着是玻璃哗啦的碎裂声。几乎同时,火焰如苏醒的猛兽,以惊人的速度顺着老旧的木质结构与堆积的杂物猛蹿而起!浓烟滚滚弥漫,刺鼻的剧毒气味瞬间灌满走廊。
尖叫声、哭喊声骤然炸开。
“救命!着火了!”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让开!楼梯堵住了!”
本能再次驱使着埃拉。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下冲去,浓烟如利刃般灼烧着她的眼睛和喉咙,热浪似实体般狠狠拍打着她。下到二楼,她听见一个孩子哭声从一扇门后传来。
门烫得发灼。她猛地一脚踹开——门内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窗帘、家具都在熊熊燃烧。循着声音,她发现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没有犹豫。她冲进去,抱起那个孩子,用身体护住,转身向外冲。燃烧的木料如流星般从天花板猛坠而下,擦过她的肩膀。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冲下楼梯,冲出化为炼狱的小楼。
外面空地上聚满了惊慌的人群。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女人扑上来抢过孩子,随即又紧紧抓住埃拉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地感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安娜!你是我们的天使!是英雄!”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烟灰,眼中还残留着恐惧,此刻都看向埃拉。
“她是从三楼冲下来的!我看见了!”
“上帝保佑你,姑娘!”
“你救了那孩子!”
赞美、感激、敬佩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但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起。她回头望向那栋小楼。火焰正在吞噬整栋建筑,黑烟滚滚腾。窗户里还有人影在绝望地拍打,哭喊声从更高的楼层传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燃烧的小楼,哭泣的人群,感激的面孔,都如同被水洗去的墨水,缓缓消散。
虚无再次降临。在唇前竖立的手指图形在虚空中静静悬浮。
第二次。
同样的小楼,同样的嘈杂拥挤,同样的闷热气息。埃拉再次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婴儿啼哭,夫妻争吵,电视喧闹。
她没有茫然等待,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起全部的感知——声音、气味、触觉。
她顺着楼梯向上,脚步更轻、更慢。在三楼,她停住了。除了炖菜和洗衣粉的气味,空气中还混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味,是液化气。
气味是从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暗绿色的门后面传来的。
她走过去,将耳朵贴近门板,听到了微弱的“嘶嘶”声,像是气体从狭小缝隙中泄漏。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门锁的位置,调动起最精细的魔力操控。锁舌内部的金属簧片被轻微地调整了角度。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老旧的煤气灶上,静置着一只铝壶,灶头的旋钮指向“打开”,却没有火,那致命的“嘶嘶”声正是从那传来。空气里的气味相当浓厚,灾难的导火索已经点燃,只差一个突如其来的火花。
埃拉默不作声,关闭灶头开关,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那扇积满油污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驱散积聚的气体。
埃拉看了一眼这个曾被火焰吞噬的房间,悄然后退,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锁舌再次轻轻扣上,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她没有下楼,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婴儿仍在啼哭,夫妻仍在争吵,电视仍在喧闹。生活以其固有的节奏继续着,对曾经的毁灭一无所知。
景象开始消融。嘈杂的小楼、昏暗的走廊渐渐模糊,最终归于试炼之初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