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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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梧桐最为张扬的季节。
阳光穿过浓密的绿，星星点点的亮斑在小道里晃悠，是走向终点的记忆碎片，耀眼地闪着。
对于在欢呼雀跃的毕业生来说，这本名为年的小说终于有了结局。
我们……
……也该有个结局。
一点了……？
凌雾一巴掌摁灭闹钟，在床上有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高考结束一周了，她觉还没补够……前面这一年还是熬得有点过头。
不过苏成倒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逗她玩一天，早上九点多就起床去了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真是精神。
要不是因为他，她才不愿意现在就起，更愿意倒回去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唉。
答应了他晚上出去吃饭的。
于是凌雾不情不愿地边揉头发边打哈欠，迷迷糊糊一头撞进卫生间。
打开淋浴头，冷水哗一下冲到她身上，打搅了大半困意。
吃饭只是原因之一，这是强制性任务。
更多的是她想制造的惊喜。
当初那股冲动劲儿过了之后，她其实挺想给自己一巴掌的——早早给自己立个flag干什么？！嗯？！有病吗？！
那个时候心理状态都没彻底稳定，根本就不该口出狂言。
这下好了吧。
自讨苦吃。
回头在场不明情况的人中还有一个亲手给自己挖了惊天巨坑的情况制造者。
要是自己都没法接受……
水温终于升了上来，凌雾架好淋浴头，伸手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
雾气聚集在玻璃上，又汇成水滴淌下来，留下一道透明的踪迹，逐渐被新的雾气抹去。
那就……
完蛋了。
凌雾还没傻到空手去现场。
她吹着头发搜花店，然后发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自营。
看评价说还不错。
主要是这家店的招牌就是栀子花。
她挺喜欢这些干净又简单的东西的。
直到站在店门口，她才意识到这家店到底有多少栀子花——
字面意思的“全都是”。
从墙上到地上，铺天盖地的浓郁香味一阵一阵地从店内涌出来，连带着周围一片都变得香甜。
店主人是个很温柔的姐姐，又黑又长的头发被编成麻花辫，从右肩被拨到胸前，发尾还插了两朵小白花。
“你好呀，来买花吗？”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和修剪到一半的花枝，笑吟吟地越过柜台来迎接凌雾，“都是自己和朋友一起种的，栀子花大部分是今早刚摘下来的，很新鲜。”
姐姐的语调又软又轻，听得人浑身舒服。
凌雾默默在心里给这家店打了五星好评——谁叫她抵抗不了这种类型的女生，但凡曾经遇到过也不至于除了苏成之外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嗯，我想买一束栀子花。”
“多少呀，拿在手里一束还是抱着？”
“拿在手里，二三十朵的样子吧，”凌雾试着比划了两下，“毕业典礼送人。”
姐姐弯腰挑着开得更好的花，边说很少看到送老师栀子的，莫非是送给喜欢的人，而那个人喜欢栀子花？
他喜欢什么花……？
凌雾有点想笑。
那不如送他一束四叶草，变相帮他完成目标。
送栀子是因为他说过自己很像它。
——无论怎样，我要活着。
以最倔强、最鲜明、最盛大的姿态活着，而不甘愿做别人的养料。
凌雾鲜少听到他提起他的家庭。
为数不多的几次酒后吐真言，也只说和他们关系不好，甚至是很差。
不过他在任何假期都没有回去过，中秋、春节，他从没有和哪个亲戚寒暄，就像是完全断了联系。
大学毕业没两年，也可能在那之前，就彻底独立生活……
她有他，所以对于“无依无靠”这个词并没有多少理解。
但也能多少意识到一点。
苏成的生活并不比自己轻松。
他能活下来也并不简单。
嗯。
我要送给喜欢的人。
姐姐吃到了八卦，里里外外都透露出兴奋和激动。
她用彩纸包好后又仔仔细细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边试图从凌雾嘴里套话边拉了一盒小卡片出来，让她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放到花束里。
凌雾磨蹭半天，最终选了一张普通的烫了银边的白贺卡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苏老师？
苏成？
更亲密的称呼就不太合适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写下四个字。
“毕业快乐”。
别的话她真的说不出口。
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注意到自己目的不纯……遮掩一下。
嗯，绝对不是因为本人都有点不敢面对。
姐姐凑过来瞄了一眼：“他今年毕业？高三还是大四——你脸色好差啊，最近没好好睡觉吗？”
算是吧。
而且高考是过了，还有别的事情压在心里……
听完凌雾支支吾吾乱七八糟的解释后，姐姐二话不说把她摁到了柜台后的椅子上，拉开抽屉开始翻找。
凌雾：“……诶？”
姐姐：“要去表白的话这个脸色可不太好，太憔悴了，我帮你化个简单的妆，遮下黑眼圈什么的，好不好？其实本来就很漂亮了，只是让你更完美一点。”
我最难堪最破败的一面他都见过了，还真没什么。
不过看在姐姐一片好心的份上，她也就坦然接受了下来，乖乖坐着任由摆布。
原本还在担心去学校太早干什么。
这半个小时耗下来，时间直奔三点。
毕业典礼应该办了大半。后面的表演之类她可以接受，讨厌的是校领导和老师在前半截喋喋不休的演讲——哦对，结尾的优秀教师发言属于苏成，演讲稿还是她写的。
那个要听。
不过不急。
门卫大爷年纪不小却样样都好，当初班里有男生溜出校门买吃的，跑得比兔子都快却还是被追上，拎着领子揪去办公室受批。
隔了老远就认出了这个因为各种原因总是要迟到早退的学生，挥着手招呼她。
“爷爷好，还记得我啊。”凌雾抓着笔登记的时候笑着说。
“记得记得，每天见当然记得！”他拿着扇子扇风，抿了一口茶，脸上满是慈祥，“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啊，今天难得出现还带着花？”
她的事情没被任何人彻底相信，只是作为可信度很高的流言在学校里四处传播，人尽皆知，直到当时在校的学生全部毕业才消退下来，被新的流言掩盖。
大爷很明显就是没信的那一拨。
不然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虽然没来学校，但我还是参加了高考，和现在那些高三生一起的。曾经的老师帮了我很多，我想来谢谢他们没放弃我。”
我想给我最重要的人一个最特别的礼物。
她推开门，再次走进葱荣盛夏。
凌雾抱着花，猫着腰进了报告厅。
学校有两个报告厅，这个是小一点的，刚好可以塞下一个年级。后排都是来帮忙化妆、拍照的家长，三两成团讨论小孩儿。
台上是毕业生表演的相声，观众席被逗得倒了一片。
她找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坐下，摆好花，开始寻找苏成在哪里。
噢……第一排，旁边是戴着金色假发的姜宁。学校不允许老师染头发，她为了漂亮只好戴假发。
啧。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姜宁是自己情敌。
虽然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五年了……
之前从没想过病好后该和苏成怎么相处，现在仔细想想，姜宁真是一个没什么大意义的障碍。不是不相信他不可能变心——虽然有这部分因素在，但更多是因为她知道苏成对于姜宁淡淡的排斥，不很明显，但足以被人察觉。
好烦好烦好烦。
可我现在还不能出现不能让他知道我在。
“哎小姑娘你也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
凌雾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转过头去，是一个学生家长。
她指指前排：“学生坐前排。你哪个班的？要不要我带你去。”
“啊不用了，”凌雾摆摆手，“我不是应届毕业生。”
“啊？”
她思索了一下怎么表达：“这里有个老师教过我高一，但是当时他只带高一，就没有毕业典礼什么的。毕业的这一届是他带的第一届高三，我就想来看一看，庆祝一下他短暂的解放。”
这些都是次要的附带的。
真实目的这边不方便透露呢亲。
家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可能知道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她没再试图找凌雾聊天，继续和其他家长聊高中的奇闻异事以及未来规划。
凌雾也如愿以偿地安稳把典礼看到了最后。
主持人报了苏成的名字让他上台时，虚空里的倒计时终于开始归零了。
他在掌声中被姜宁推了一把，站起身走上舞台。
“优秀教师发表感言”……她是搜刮了各个例文后拼凑修改出了一篇稿子，看了几十篇下来后，就算记不清具体加了些什么东西进去，大致流程也记得差不多：谢谢领导谢谢学生谢谢同事最后谢谢自己，诉说一下从教以来的波折以及第一次带高三的美好经历和对他的历练，总结学校今年成就说学生们很厉害，最后升华主题祝他们一路顺风，game over。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给他写的。
嗯，就是这样。
过五分钟左右，全场会开始欢呼雀跃，然后这堆终于走出监狱的苦难人民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玩的出去玩该谢老师的谢老师，她就该混入人群了。
为了让心跳平复下来一点，凌雾没再看手机，收进口袋后抬头看向那个生来就该活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人。
的确很优秀。
优秀到常人难以企及。
会被很多人喜欢，会对于很多人来说遥不可及，求而不得。
她曾经也是这样的。
抛开凌垣带来的影响不谈，她是很典型的好学生，能力外貌样样出众，除了有些话少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在大多数家长心里，她是一个完美的小孩。
……这么一个完美的小孩却深陷泥沼，被自己困了好多好多年，直到有人坚持着要改变她才逃脱。
他们一定很失望，也很惋惜吧。
那如果苏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她也觉得他疯了。
从神坛跌落后，他会不会被人瞧不起，被人嗤之以鼻。
他会不会经历和自己一样的流言蜚语。
凌雾还在内心挣扎，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她猛然抬起头，将视线重新凝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衬衣的青年身上。
苏成的演讲稿不可能有这几句。
他自己加的？
为什么要加这个？
“这几年，我要感谢的除了开头说的那些人之外，还有一个对我有很特殊的意义的人。很遗憾，她今天没有到场。
“我想，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可能会在某一个阻碍前选择止步。因为我失去了坚持的原因。
“她给予了我很多，无论是精神层面或是实物层面，因此我也很荣幸能够在这短暂的人生里认识她，力所能及地帮助她走出久聚不散的雾霭。
“所以我会为了她变成更好的自己，和她一起走到光明璀璨的未来。
“希望你们在今后的人生里，也可以遇到一个值得你为之奋斗努力的人，就算无法得偿所愿，过程不会让你后悔。那远比结果更重要。”
苏成笑了笑，却有几分无奈和失落：“当然，祝你们得偿所愿，一路繁花。”
毕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