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荷秋望》宫顾之诗

5、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高一的

　　高一的中秋，雨丝斜斜织着，刚回到老家，我便攥着伞，不自觉走向了陶瓷厂旁的天桥。时隔三年，铁轨依旧延伸向远方，栏杆上的铁锈被岁月磨得淡了些，风里裹着熟悉的潮湿气息，混着远处老房子飘来的桂花香，一下子撞进回忆里 —— 五年级夏天的雨、蓝格子伞下的身影、彩虹下的雀跃，都像被雨打湿的旧照片，模糊却清晰。
　　我倚在栏杆上，望着雨幕发呆。初中三年的打磨，像磨平了棱角的石子，曾经那个爱疯爱闹、逢人就释放温暖的小太阳，终究收敛了锋芒。不再随便掏心掏肺，不再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连笑都多了几分克制。原来人真的会被时间推着走，那些纯粹的热烈，不知不觉就被藏进了心底最深处。雨越下越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曦宸发来的消息：“在哪？在干嘛？”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 “在老地方”，刚要发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清冽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温润：“在等雨停，还是在等曾经？”
　　我猛地回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孟曦宸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透明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我完全愣住了，喉咙发紧：“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没想过，中秋这天，她会突然从苏州回来，这个只存在于回忆和对话框里的人，竟真真切切站在了眼前。
　　“爸妈要回老家跟亲戚聚餐，我就只能回来喽。”她走近，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眼神却仔细打量着我，“猜你可能会来这里，没想到真的碰到了。龚顾时，你变了好多。”
　　她变了太多，褪去了童年的青涩，身形纤细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周身却像裹着一层愈发强烈的光，耀眼却不灼人，是那种沉淀后的通透与鲜活。我甚至能想象到，如今的她，在新的环境里一定很受欢迎，身边围着志同道合的朋友，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只能对着雨幕诉说孤独。雨丝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像心里蔓延开的酸涩。
　　我扯了扯嘴角，没否认她的话。她的目光太过锐利，轻易就看穿了我刻意收敛的锋芒。“你也变了，” 我望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情绪翻涌，欣慰是真的 ——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酸涩也是真的 —— 她的世界越来越大，而我，似乎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今的你，已经能自己发光，去温暖身边的人了。”
　　她闻言，笑容淡了些，轻轻摇头：“可曾经的小太阳，如今却添了几分忧愁。”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是觉得，我不再需要你了吗？”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我别过脸，看着桥下的铁轨，雨声掩盖了片刻的沉默。是啊，时间改变了我们，她变得独立而耀眼，我变得沉默而克制。曾经我是她的光，是她孤独时的依靠，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这束略显笨拙的光了。这种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转头看她，她眼里闪着光：“那句‘浮生若梦为诗雨，良宵苦短盼新晴’，我一直记着。”
　　指尖不自觉攥紧，那些没说出口的牵绊，那些藏在诗句里的约定，原来从未被遗忘。可即便如此，时间留下的隔阂依旧存在。“我以为，你早就不需要我这个‘工具人’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毕竟，我们都变了。你越来越好，而我…… 好像只是在原地打转，甚至弄丢了曾经的自己。”
　　“笨蛋。” 她轻轻跺脚，眼里带着嗔怪，却也藏着心疼，“光不是只能单向给予的。曾经你是我的太阳，现在我也可以是你的光啊。时间改变了我们的样子，却改不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改不了心里的牵挂。”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抹微光。我们并肩倚在栏杆上，聊着初中三年的点滴，聊着各自的高中生活，没有太多激动的喧哗，却有着久别重逢的默契。她依旧爱诗，爱雨，却比以前更开朗；我收敛了锋芒，却也学会了沉淀。只是偶尔沉默时，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怅然 ——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年夏天，停在天桥的雨里，停在薰衣草田的夕阳下，该多好......
　　除夕夜守岁，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零点的钟声敲响后，夜色依旧浓重。
　　七点时，我已经昏昏欲睡。手机震动时，我还以为是迟来的新年祝福，点开却看到是孟曦宸发来的照片，“东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是黎明将至的模样，霞光正悄悄染亮天际。”
　　配文是：“天边的太阳快升起了，那我的呢？”
　　看着照片里的微光，我忽然笑了。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我一直都在。”
　　暑荷秋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