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蓝眼睛 阿昭，你预 ...
-
一场雨，洗尽纤尘，往后一段时间里帝京风轻云净，一碧万顷。只可惜北方的阳光不似南方，它更像是洒在人肩头的薄薄的碎金，亮晃晃的，却不温暖。
宋昭兮每天穿梭于舞蹈室、教室、宿舍和食堂。跟往常一样，每天会给宋瑞霖分享生活中的小趣事，即使他忙到可能没有时间看手机，事实也是如此。
太阳雨：「今天食堂的糖醋小排真好吃！跟外婆做的有一拼！/棒」
太阳雨：「图片.jpg」
太阳雨：「早上在阳台洗漱的时候，阳光透过枝桠，打在水面上，有些刺眼，我伸手一碰，它就碎成了千万点金色的浮光，很漂亮，结果更刺眼了。/无奈摊手」
她想着，如果宋瑞霖有时间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向她科普光的反射、散射原理，水波动力学原理...想到这，她唇角轻扬，将包放进储物柜，开始早练。
傍晚。
太阳雨：「哥哥，今天晚霞你看了吗？一整片的橘子海欸～超级超级漂亮！看来明天也是晴天咯～」
她无时无刻不在发现新鲜事，分享新鲜事，不管对方有没有看，都乐在其中。
又一天早上。她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指节冻得发红，长款羽绒服将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她路过花墙，忽的底下蹿出一大只猫，吓得她把手里的豆浆甩了出去。等她收拾完残局，那‘罪魁祸首’正蜷着身子在懒懒地晒太阳呢。
见它傲着一张脸，睡眼惺忪，也不搭理她。她却觉得有趣，这表情似乎哪里见过一样，于是她又第一时间给宋瑞霖发了消息。
太阳雨：「哇！我常走的这片花墙下居然蜗居着一只大号的橘猫！」
太阳雨：「图片.jpg」
太阳雨：「哥哥你看，圆滚滚的，是不是很可爱！」
大橘抬眼将她一瞥，内心OS：......可爱？吗？
哥哥：「嗯，别和它玩耍！当心过敏。」
太阳雨：「知道啦～/可爱」
宋昭兮虽然很喜欢这位胖乎儿的大橘同志，也记着上次逗猫的教训，不敢靠太近。她直起身掖了掖左肩的托特包，一步三回头地往主楼去了。
说起教训，时间得回溯到她一二年级那会。那时候宋瑞霖还在国际学校，下午放学才会回家。
宋昭兮和刘斯思两家是联排，俩人又是同学，所以饭后经常会相互串门，有时刘斯思到她家大花园里荡秋千，她也会跑刘斯思家玩芭比娃娃。
有一天刘斯思家来了个亲戚，还带来了一只小布偶，浑身雪白，蓝色眼睛，非常漂亮，两个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凑上去逗它玩，喂它肉干，给它撸毛。
没一会儿，宋昭兮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打喷嚏，流鼻涕，藕节似的小手臂上长满了红疹子，吓得刘斯思和那个亲戚家小孩哇哇哭。
她倒是乐观，明明自己也吓得不行，眼睛又红又肿，还反过来安慰她们两个。刘斯思家阿姨听到这震天响的哭声也吓了一大跳，赶忙通知她家里，然后将她送去了医院。
后来经过排查，做了igE抗体检测才知道原来她对猫毛过敏，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让她和小猫小狗一起玩耍过。
那天晚上，宋瑞霖哄她睡觉的时候神情严肃地告诉她，过敏严重起来是会要命的，千万要记住自己的过敏原。她哪里见过他这么严肃说话的样子。这会儿才被吓得哭了起来，他又哄了好久，她才止住了哭声。
然后听她瓮声瓮气地说：“哥哥，我觉得那个小猫跟你长得很像～”，宋瑞霖只觉好笑，暗叹小孩子的脑回路清奇，他倚在她的床头，替她掖掖被角，漫不经心地问她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很漂亮！”，宋瑞霖听了之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摸摸头她的头说：“快睡吧。”
宋昭兮还想问为什么她和宋其川的眼睛是琥珀色，他是蓝色，但困意上来，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后来上了初中，接触了一点点生物学知识，一知半解，再后来上了高中，接触到了遗传学，心里的猜测也越来越清晰，但这一切似乎太过荒诞。直到后来...被虚化掉的部分才有了十分清晰的形状。
/
今天上午还是进行基本功训练，训练间隙，听大家都在议论着什么，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也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小道消息，这几周央芭的人在我们学校考察，据说是要从古典舞系和我们系选几个人，参演他们的剧目。”
“我们才大一，机会不大吧，他们可能会偏向毕业班的学长学姐们吧。”
“这不好说，据说这次央芭更看重舞者的气质跟角色的契合度，还有就是专业表现力，好好准备说不定大家都是有机会的。”
“欸，昨天早上最后一大节训练那会儿，班导领了两个人进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走的，她们不会就是央芭的人吧？”
“……”
听到这儿宋昭兮大概知道了有这么个事情，心下戚戚，然后走开了，大家热切讨论的声音渐渐飘远，消失。她独自走到临窗的位置，席地坐下。像个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地眺着远处，眼神下意识去搜寻刚刚偶遇的大橘，未果。思绪也逐渐越飘越远。
在宋瑞霖给她的邮件里，中芭的邀请也赫然在列，除了英芭，她最属意于此，但她还没有给回复。
通常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各大舞团会先发邮件祝贺，赛后几天才会陆陆续续发出正式邀请。正式邀请发出之后，被邀舞者也需要在一周左右的时间里，给出回应，以示尊重。
现在离回信的deadline越来越近，再不做出选择，只怕要竹篮打水了。
薛雅刚上完洗手间回来，径直朝她走过来，坐下，一只纤纤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阿兮，这么入神？”
薛雅，人如其名，气质清雅，冰肌玉骨，像一株洁白的亭亭玉立的水仙。她是宋昭兮在班级里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待人温柔，态度谦和，宋昭兮很喜欢她。
她的表演很细腻，专业能力也很强，获得过不少奖项，战绩可查，刚刚在听她们八卦时，宋昭兮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薛雅。她的气质跟飞天很贴合，纯净，慈悲，还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仙气。
宋昭兮摇摇头说没什么，就听薛雅又开口问：“阿昭，你预备什么时候出国？”
她心里一团乱麻，勾勾唇，说：“暂时不出去吧，还在考虑呢～”
薛雅点点头，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说：“我希望你遵从内心的第一选择，将来才不会后悔。”
宋昭兮淡淡地说：“我知道的，阿雅，谢谢你～”两人从地上站起，又接着训练。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中午出门的时候阮向然特地叮嘱她先不要回家，晚上有事要说。
时间刚过五点，太阳就开始西沉了。等她们下午课程结束，天已经黑了大半，宋昭兮和薛雅在宿舍吃过晚饭才回到宿舍。
她洗了澡，吹了头发，站在阳台，看着漆黑天幕下路灯一一亮起，隔着薄薄的雾霭，昏黄又模糊。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收件箱。
起初她只是囫囵看了一眼，现在才一封一封细细看过来。
/
彼时Aurora Point大厦会议室内，一群人西装革履，表情并不轻松。宋瑞霖最后走进会议室，坐下，说：“开始吧，薛总。”
薛令仪表情严肃地将一份文件推进会议桌中，说：“NMPA的反馈回来了，我们的临床数据有缺口，上面要求我们提供不少于十二个月的长期稳定性随访数据。”
宋瑞霖点点头，不算太意外，开口，说：“猜到了。”说着将然后将文件挪到近一些，仔细翻阅具体的要求。
薛令仪继续说道：“算上数据审查的时间，‘守望之眼’的上市时间起码会推迟半年。”
在坐的各位面面相觑。董事A一听要延期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冷哼了一声，说：“这个行业比的就是技术和速度，半年后，这个市场还有我们什么吃头？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
另一位董事较为乐观，说：“A董也不必太着急，既然比的是技术‘守望之眼’涵盖的技术目前还是非常前沿的，就算推迟半年入市，也能迅速抢占市场。”
那人又开口，说：“就算是这样，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原定的上市时间被推迟，损失谁来承担？你吗？”
一时间大家纷纷加入讨论。
江元推了一下眼镜，尽量斟酌用词，折中道：“瑞霖，如果我们先首发针对C端的产品呢？”
这些言辞激烈的讨论，宋瑞霖压根不在意，眼皮都没抬，不置一词。
江元又说：“或者砍掉B端和G端关于PTSD的部分核心功能，以现在的数据是能够支撑上市的。”
听到这，他眉头微蹙，指尖轻点桌面，他在思忖。江元作为技术首席，专业上无可指摘，就是有些保守。
“不行！我不同意砍掉任何一部分现有的功能，江总，咱们都是搞算法的，且不说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切割后的工作怕是也不少吧。”一向闷头搞技术研还不多的周亦珩据理力争。
宋瑞霖倒不意外，闻言抬眼，两人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者勾了勾薄唇。周亦珩和宋瑞霖属于艺高人胆大的类型，在产品研发理念上颇为一致。
薛令仪也说道：“那目前来看，我们就只剩一种选择了，就是绕过NMPA寻求欧盟CE认证，在海外上市，只需要...”
她还没说完，就被宋瑞霖抬手打断。
“欧盟这边认证虽快，但含金量和市场信任度是无法和NMPA比的。”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况且这也违背了我们立足中国，要建立最高行业标准的初衷。”
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上面的要求我看了，不单是补充数据这么简单，我估计，他们是对产品上市后形成的巨大数据库的安全问题有一定的顾虑。”
守望之眼在普通健康监测的基础上，增加了大量的生物交互功能，得到用户授权后能全方位监测用户的情感和生存状态。简单来说就是，这个设备会收集用户的快乐，悲伤，紧张，等等一切生理心理上的数据，短时间内生成一个个性化的生理数据模型，构建一个用户的数字生命体征孪生体。
同时会针对一些极端行为发出警报，是目前市面上完全没有过的一个全智能的基于情感和生存状态的全域守护的系统。
C端产品尚且如此。B端面对的群体是军队、消防、应急管理等部门，还有一些大型企业涉及高危作业的行业。除此之外，还会专门为他们提供软硬件一体化解决方案，包括对监测人员抑郁症，PTSD早期筛查与干预等等。
所以这也意味着，这个系列对的保密性和安全性要求都比较高。
至于G端，属于顶级定制，该系列也称为 “守望者·零号协议”，是完全客制化的，利用一切可用的民用和经过授权的数据源，构建顾客的动态安全模型。相对应的，功能更全面，市场报价极高。一般也只有一些位高权重的首脑，或者豪门继承人才会有这样的需求。
守望之眼全系列，这样一个涉及极度敏感的个人生理与行为数据的系统，一旦流入市场，就会受到部分“伦理”的限制，和审判。所以上面的顾虑是完全能够理解。这是一步险棋，但总要有人走。
宋瑞霖显然提前预见了这一点。他思考了一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支撑着桌面，压迫感极强。
“我们先组建一个由外部法律专家，医学专家，伦理学家组成的独立委员会，审查守望者系列产品功能的伦理边界，尤其是守望之眼。这是一方面。”
他此话一出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这...这不是变相承认，我们的产品的确会带来这样的问题嘛！”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是啊！”
“就是啊。”
讨论声不绝于耳，他眼神淬着寒霜，非常冷静地看着大家，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示意。大家纷纷噤声，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他用看似商量的语气，说着不容置疑的话：“我有信心，这类问题不会对产品上市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
在座的各位也稍稍放下刚刚剑拔弩张的气势，到底，他们对宋瑞霖是信任的。
他又说：“一切都要合法合规，没有灰色地带。”字字铿锵，这是他惯用解决问题方式，一针见血，长驱直入。
他看向薛令仪，说：“薛总，你负责与顶尖医院合作，启动大规模临床。不要怕花钱，我们要做出让NMPA专家都无话可说的黄金数据。”
“另外，启动守望者-精英内测计划，邀请医学专家，顶级运动员，合作方高层参与。我们要让市场觉得，能成为内测用户，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他看向周亦珩，说：“亦珩，我们的任务是，根据临床和内测的实时反馈，全力迭代算法。我要半年后推出的，是一个真正全方位都无可挑剔的产品。”
周亦珩无声地扬了扬嘴角，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壁垒。”
“至于投资人那边，我来想办法安抚。”
宋瑞霖目光在在座的人脸上环视一周，坐下，说：“诸位，我们做的不是简单的电子产品，是守护生命的医疗设备，不容玩笑和瑕疵。”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用户如何敢把他们的健康乃至生命，托付给我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最初的焦虑被一种更具挑战性的决心所取代。
“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宋瑞霖说完，走出了会议室，抬腕看表，时针直指七点，脚步又快了些，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宋昭兮发消息。
Lin：「抱歉，临时开会耽误了时间，我现在出发来接你，一个小时左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