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赞歌》緋虹夢

2、遮日 重

　　重逢是如此猝不及防。

　　以至于缀浮意还沉浸在过去，等待溺亡。

　　前些天接到董事会的通知时，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让一个背景身份不明的人来【拂尘】当临时COO？这帮老头有没有搞错。

　　但是【拂尘】董事长，董事会和副执政官盖章鲜红而刺眼，上面又打来电话说简历和面试上面已经通过了，直接越过了他去。不合理，更不合规。但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来了，以至于他现在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直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今早尘司又放着他的实验不去做，跑来他的办公室来絮叨。

　　“我说亲爱的缀铁，公司想要正常运营，COO这个职位是不能空缺的。我知道你是给他留的，但这都多少年了，他说不定已经……不干这行了呢。”

　　缀浮意有些烦躁的理了理西装上衣，甚至没有在意尘司叫他“缀铁”。其实尘司说得没错，上面也是为了集团的利益考虑。

　　尘司突然转变的话锋，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含义他们心知肚明。

　　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无亲无故，七年时间，杳无音信，会是什么结局？

　　但是，偏偏他停留在过去的虚妄幻想中，出不来，亦放不下，只能自甘沉沦。

　　尘司口中的“他”是缀浮意七年前的男友，叫慕云锦。

　　他们相识于七年前的一个雨夜。

　　五月末，这是春日最后的荡漾。大雨淅淅沥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缀浮意刚刚做完兼职，马上就要到宿舍的门禁时间了，他马不停蹄忙往回赶，否则只能露宿街头。

　　身后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缀浮意用余光撇着。

　　自己被两个人跟踪了。缀浮意确定，可是目的呢？

　　自己每天打三份工连轴转，家里还欠一屁股债，有什么值得跟踪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他思考的短暂疏忽间，自己后背传来剧痛。

　　坏了。

　　缀浮意被拖入了一个阴暗的巷子里。他忍着剧痛爬起来，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对方一身黑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缀浮意长期营养不良，根本没有胜算，很快就被打趴在地，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血水混着雨水，染红了他的世界。

　　那两个也人都受了伤，此刻正说着污言秽语，向他走过来。

　　就这样吧，我这一生皆是悲剧，狼狈又可笑。
　　缀浮意无力地闭上眼睛。

　　可是慕云锦比地狱先来到他的身边。

　　他穿着一件高领的白色衬衣，皮肤白皙，黑发上缀着星点雨水，就像一个天使闯入了他的世界，缀浮意不合时宜地想。

　　两个黑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他们正要开口，慕云锦伸出食指抵住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安静一点”

　　天使对着他们开口，声音清冷却缥缈，仿佛来自虚空。

　　“晚安……”

　　慕云锦突然冲上前去，抓住一个人的头狠狠撞上墙壁。那个人缓缓滑落到地上，不省人事。另一个人也不动作，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慕云锦捡起一根锈迹斑驳的铁棍，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逼得另一个黑衣人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

　　“祝你们一夜噩梦，地狱会欢迎你们的。”

　　金属撞击声响起，另一个黑衣人也倒在了地上。

　　慕云锦向缀浮意的方向走来，缀浮意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

　　“不……”刻在骨子里对生的渴望促使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别杀我，求你了……”

　　慕云锦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能闻到玫瑰与木质的香水味，让人不由得坠入其中。

　　“请别在意，我只是想救你。”

　　他的声音令缀浮意着迷，又忍不住去信任他，追随他。

　　缀浮意最后清醒的时候，想的居然是“我为什么感知不到他的【迷惘】值……”

　　后来慕云锦将他带回了家，他们相识，成为家人，再到成为爱人。

　　那年缀浮意21岁，慕云锦29岁。

　　缀浮意大学是金融专业，但他向珠宝设计专业的学姐磨了半个月，终于设计出了一副对戒。成品非常惊艳，像浮云，绕在手指上。它们最终汇聚在一起，一颗钻石镶嵌其中。璀璨，浪漫而美好。
　　正如他的云锦一般，光芒万丈。

　　缀浮意打算十月二十五日送给慕云锦当生日礼物。

　　前一天，他本来要早些从学校回家，但突然一条来自政府的短信发进了他的手机。是执政官的下属执处问他和室友尘司毕业后愿不愿意直接进入
　　【拂尘】工作，邀请他们见一面。

　　缀浮意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狠狠砸了一下。他有些怀疑，想要推却推不掉，对方表示只有今天有时间。

　　好在慕云锦表示理解，只是叫他尽量早些回来，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请，必须当面讲。

　　缀浮意和尘司去见了对方助理。

　　对方助理很健谈。已经快11点了，他却依旧没有结束对话的打算

　　再这样下去，慕云锦该着急了。缀浮意其实已经多次暗示想要离开，但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滔滔不绝。

　　最终助理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遗憾表示政府那边临时通知有事，只能下次再好好聚聚。
　　等缀浮意赶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多了。
　　好险，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家里只亮着一盏暖光色的小灯，慕云锦没有穿居家服，而是换上了他们初见时的白色高领衬衣，应该是精心打理过，身上依旧是玫瑰与木质香。

　　“云锦，对不起，我……”缀浮意解释的话没有说完，慕云锦走上前来，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纠缠，这个吻绵长而热烈，像是要将彼此融进血肉里。

　　缀浮意喝了些酒，此时大脑晕乎乎的。

　　“没关系，浮意，”慕云锦的声音很轻，“【拂尘】集团可是好公司。等你成了大老板，你……也可以给我安排安排工作了。”

　　慕云锦大学是管理学，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毕业后一直没有工作。尽管他一直没有说，但每次提起这件事，慕云锦总是带着遗憾。

　　缀浮意将他的话烙在了心里。他的手不自觉伸进了口袋里，里面是装着对戒的首饰盒。那是慕云锦的生日礼物。

　　耳边响起慕云锦的声音，虚幻，缥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浮意，是不是累坏了。我给你冲了蜂蜜水，喝完就去睡觉吧。”

　　“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

　　“没有你重要。早些休息吧，明天再和你说”

　　慕云锦一向是柔和的，像是冬日的暖阳。这是他罕见的态度强硬。

　　缀浮意被他哄着，稀里糊涂地喝下蜂蜜水，清淡，却带着丝丝甜意。
　　他的大脑突然变得迟钝，就像是下雪是时的天空，迷茫而空洞。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好累，好困，我要睡了。

　　我好像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想思考。

　　我只能自甘堕落于梦境。

　　缀浮意再次醒来，已经到第二天了，自己被换上了睡衣。他下意识将手伸向身边。空无一人。
　　他昏沉的意识突然就醒了。

　　整个房子都没有慕云锦的身影，自己手机里他的照片被删的干净，他的微信也注销了。

　　他的所有东西还在家里，人却不见了。

　　缀浮意昨天穿的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口袋里装着那一对戒指，却少了一只。

　　缀浮意给他打了无数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音，一遍一遍提醒他这是空号。

　　慕云锦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只带着一枚戒指，消失在了世界里。

　　乌云遮蔽了艳阳与粉红色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