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 对别人做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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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她落荒而逃。
这也不能怪她。被男人那样自然地亲吻指尖，对还是国中生的女孩子而言，显然太过头了。
“……你——”
指尖发烫，她腾地站起来，抽回了手。
成年的沢田纲吉“嗯？”了一声，望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不发火吧，他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发火吧，万一他们未来确实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会不会反而是她反应过度了？
可恶，对别人做坏事，和被别人做坏事，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嘛。
“你”了半天也没想好措辞，她一口气把茶喝完说声“失礼了！”，就故作镇定往门外走。
“在十代目的办公室外面怎么能乱跑？”
迎面而来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斥责道，接着语调转为愕然：“……你不是被送去避难了吗？”
这个称谓和声音。
“莫非是……狱寺君？”
银发男人的惊异不比她少：“十年后火箭筒？”
她定睛看去，实在是凛冽而熠熠生辉的一张脸，气势分外凌厉，再加上远超平均水平的身高——如果说现在的沢田纲吉换上卫衣牛仔裤还能Cos一下草食系男大学生，那眼前银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就仿佛脸上刻了四个大字：
地下乐队。不像好人。问题青年。
嗯……
她解释道那个坏了我暂时回不去，狱寺隼人闻言眉毛皱得更紧，说，那这么晚了还乱跑什么，Donna的房间在那边。①
又立刻上演了变脸，对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人恭恭敬敬道：“十代目！之前会开到一半您就走了，这是我整理好的各部会议纪要，有几条需要您过目一下……”
含着笑意的声音自她背后很近的地方传来，让她浑身都不好了。
“很晚了，瑠璃先去休息吧。你的房间在最顶楼的左手边。”
戴着古老戒指的手骨节分明，指向一侧的旋转楼梯。
刚降下一点温度的耳尖似乎又发热起来，勉强说了声“两位晚安”，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贵族宅邸似的洋馆走廊幽深，房间却意外很好找，不如说太好找了，因为顶楼只有两个房间。
她打开左手边的门。玄关墙上的小钟显示，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天哪，狱寺隼人也就算了，连一页暑假作业都不肯写的沢田纲吉十年后半夜还在含辛茹苦地加班！
她微妙的愤愤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穿过玄关，瑠璃立刻了悟，这房间一定是她的。
堪称华美的套房分为客厅、起居室、走入式衣柜与卧室，四处皆无西洋与东洋之分，风格是妥帖地揉在一处的。欧式的石膏线在天花板上勾出繁复花环，底下却是金漆螺钿屏风；墙上的油画是一处水草丰美的河，水色晕晕澹澹，一旁濑户烧的陶罐中，干花疏疏寂寂。
鼻端飘来一丝香气，妩媚又轻盈的果香，她一闻到就爱上了，拿起扩香器一看，她却从不知道这个自己喜欢的牌子出过这个香调。
真的是未来啊。
客厅里，巴洛克风格的天鹅绒沙发是暗暗的枯玫瑰色，上面随意垂下一条莺色薄毯，像是京都西阵的织物。
她环视一圈。
小几上的书尚未合上，她的小提琴也在琴盒里，那把1926年Cremona产的老琴，一切都宛如表明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
还有一打速写本。
不知道十年后的她绘画水平如何了？
怀着好奇的心情随手翻开，只见少女一开始的表情还是诧异而惊喜的，慢慢地，随着浏览，她犹如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不自然地合上了。
“啪！”
速写本里是大量的日常练习，有静物，而人体更多。
线条准确、韵律生动，即使是寥寥数笔也能精准地还原空间深度，可见下笔者基本功深厚，对人体骨骼与肌肉的走向更是了然于胸。
——但是，为什么里面的男性模特都是同一个人。
起初并不好发现，因为被绘制的人都没有脸，只有柔韧优美的躯体。
侧身回眸，深刻的锁骨与肩膀，肩胛骨，出拳的一截小臂……
尤其是胸膛和手。她承认那个胸肌轮廓和手指是很好看，可是占了三分之一也太夸张了。
搞得她像什么变态一样！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速写本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恍然浑身都是汗，打算去找件衣服洗个澡。
走入式衣柜里琳琅满目，她拿出几件比了比，衣服倒是都穿得上。
她的尺码没怎么变啊……
再加上狱寺刚刚差点把她认错，她不得不意识到一个悲伤的事实：她没怎么长高。真不公平，沢田纲吉都长高一大截了！
不过，狱寺说的那个词——“Donna”，是这么发音吗——是什么意思？
算了，还是不要过多探究了。
又拉开内衣抽屉看了看，她十分害羞地发现，十年后的她这些贴身衣物升了至少两个杯，大概是没有适合她的了。
满目轻飘飘的蕾丝绸缎，把衣物一一重新放好时，抽屉深处一个龙胆花纹的木盒吸引了她的视线。
现在想想，真不该打开那个盒子的。
盒盖打开，是异常轻薄、近乎香艳的纯白布料，还有珍珠、蝴蝶结、吊袜带，这是什么……？
——咚！
模模糊糊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把抽屉关上。
算了！她红着脸想，很晚了，应该快点去洗澡睡觉了，内衣偶尔不是每天换也没问题……深呼吸，静心，举止当有分寸，心绪亦当有界……
尽管如此，直到沐浴完很久、卧房陷入一片黑暗，枕头上某个脑袋散发的蒸汽仍未停止。
*
“十代目，十代目？”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狱寺君。”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勉强从出神中清醒过来，抱歉道，“刚刚说到哪里了？”
弟子的这种表现，Reborn都看在眼里。
被传送到未来，陆续迎来十年前的狱寺、京子、小春和山本，父母失散，彭格列关系者纷纷遭遇不测，始终没有本以为更早被传送过来的幼驯染的踪影，也感应不到自己的火焰后，纲吉就是这个样子了。
明面上，在最初的剧烈失态后，他没再有什么激烈的表现，只是训练愈发拼命，犹如情绪被最大程度地压抑住了。
然而他的心绪哪里逃得过Reborn的眼睛。
根本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程度，简直心乱如麻啊，阿纲。
“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吧。”一片黑暗的厨房中，Reborn陡然出声，对学生午夜起来喝水的背影道，“不然还没打到梅洛尼基地你就倒下了，这可不是合格的首领。”
沢田纲吉只是沉默。
须臾，杀手又道：“不过终于想明白了吗，‘守护’的心情是什么。”
“不。”
如此否定着的纲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平静的状态宛如进入了超死气模式。
“我早就明白了。”
最开始是怜惜。
早在童年时，她就已经是个漂亮得宛如人偶的小女孩，一举一动也优美高贵到不可思议；很奇怪吧，废柴纲对这样一个人的心情竟然是怜惜。
“小瑠璃喜欢吃汉堡肉吗？第一次来家里玩，一定要多吃点呀！”沢田奈奈笑容可掬道。
正在进食的小女孩却像遇到了什么从未遇到过的问题，眼睛睁大了。
她奋力咀嚼了一阵，完全咽下，用纸巾擦拭过嘴角后，才一板一眼地回答：“很喜欢，谢谢您的盛情款待。”
不是，也太正式了吧。
沢田纲吉在心里吐槽道，听到认识了半年多的同龄女孩难为情地继续说：“刚才不是故意让您等待这么久的。我在家里一直是一个人用餐，没有说话的习惯。”
纲吉呆住了。
那间大宅他去过，品位格调非常风雅，他去时曾自惭形秽。然而一旦想象到那华美空旷的餐厅里，浮雕落地窗前，只有女孩日复一日独自用餐的侧影……
总觉得……有点难过。
然后是保护欲。
他没有爸爸，在成长过程中已经很辛苦。而瑠璃，自从她搬过来后，纲吉就从未见过她的家人。
可以陪她用餐的人呢？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可以随意出口的问题。这份疑问，直到某一次去女孩家里，无意听到女仆间的只言片语才得以解答。
“——说起来，为什么瑠璃小姐会一个人住在别邸呢？”
“你不知道？也对，你去年才进奥里。”
“嗯。所以是为什么呀？”
“你可别随意传出去。大小姐是前面那位夫人的孩子，先夫人去世，续夫人生下少爷之后……”
纲吉没能听完整，因为女仆长青山太太快步走了过去，厉声斥道：“咲世子……！”
他们站在楼梯下的阴影里，没有人发现他们。
棕发男孩立即转头看女孩，他感到很难过，女孩却安静得很，过了很久，直到女仆们全部离开后，她才说：“我家不好玩，去你家玩吧。”
“好、好啊！嗯嗯，我新买了几本漫画，瑠璃说不定会喜欢！”
“……漫画是什么？”
喂喂、认真的吗……
不合时宜的吐槽欲又来了，沢田纲吉觉得，幼驯染哪天会说出“这就是现在庶民的游玩方式吗”这种经典台词也不一定……
出于一点微妙的补偿心理，他很殷勤，把所有用零花钱一点点攒着买下来的漫画都拿了出来。
她歪头选了许久，末了指着一本说：“我想看这个。”
于是小男孩和小女孩最终一起看的漫画是《全职猎人》。
那不是纲吉第一次读它了，按理说故事的精彩性会有所减弱，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沉浸其中。他们坐在地板上，他悄悄观察着她从而调整翻页速度，时而读得快，时而读得慢，和主角一同探险。
那成了他们共同的书。
他们非常喜欢它，其中或许还包括了共同喜爱某种事物的珍贵情感。
“说起来，好像……有点像啊。”
“嗯？”
黄昏温黄的光线西斜，忘我的阅读总算告一段落，沢田纲吉看到书页上美丽得雌雄莫辨的人物，蓦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目光在书页和女孩之间游弋，很黑、黑到发亮的童花头和眼睛，举止优美，常常穿着贵重的和服……
“真的和柯特有点像。不过，瑠璃要更、更……”②
更漂亮。
最后一个词含在嘴里不好意思说出来。
“是吗？我觉得阿纲也有相像的角色呢。”
诶？
他满心期待，看着她在已经读完的书堆里翻来翻去半天。
“像这个吧。”她轻飘飘说，随手一指书中的某页。
“等等怎么会是狗啊！”
她笑了。
漆黑悄寂的彭格列基地中，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回想着当年看到那个微笑的心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Reborn的问题：
“‘守护’的心情……就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希望她能微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