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门儿》酷酷的他

3、大学的象牙塔

　　江小北把大学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游乐场，结果开学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拎着行李站在校门口，看着“欢迎2022级新生”的横幅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对他招手：“快来接受社会的毒打吧！”

　　一

　　“同学，哪个学院的？过来登记！”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长热情地招呼江小北，手里拿着一叠表格，脸上挂着标准的“我已经接待了八百个新生”的疲惫微笑。

　　“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江小北答道。

　　学长眼睛一亮：“文学院的？太好了！我们文学院学生会正缺男生，看你这一脸叛逆的样子，肯定能给我们增添不少...特色。”

　　江小北心想，我这还没开学呢，就被贴上了“特色”标签，大学生活果然不简单。

　　宿舍是四人间，比高中时宽敞不少。江小北的三个室友各具特色：一个是戴着厚眼镜，一进门就开始整理书架的“学术型”；一个是穿着潮牌，边打电话边收拾的“社交型”；还有一个是床铺已经铺好，人却不见踪影的“神秘型”。

　　“大家好，我是江小北。”他简单自我介绍。

　　“陈宇。”“社交型”室友挂掉电话，伸出手，“我看咱俩能处得来，你一看就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何以见得？”

　　“书呆子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带着韩寒的全集来报到。”陈宇指了指江小北行李箱里露出的书角。

　　江小北笑了，看来大学生活或许没那么糟糕。

　　二

　　大学的第一堂课是《文学概论》。教授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讲课风格堪比单口相声演员。

　　“同学们，文学是什么？”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人说文学是人生的镜子，要我说，文学是人生的美颜相机——它不会改变事实，但能让你看起来顺眼点。”

　　教室里笑声一片。江小北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做笔记，这是高中时代从未有过的体验。

　　下课后，他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苏浅浅。她站在文学院宣传板前，手里拿着一叠社团招新表。

　　“你也报的文学院？”江小北有些惊讶。

　　“不然呢？”苏浅浅笑了，“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像马老师说的那样去学理工科？”

　　江小北这才知道，苏浅浅虽然高考分数足以进入更好的大学，却执意选择了这所普通高校的文学专业。理由很简单：“我想读点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别人认为我应该喜欢的东西。”

　　“那你呢？怎么没选择复读？”苏浅浅问。

　　江小北耸耸肩：“我觉得马老师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在哪都是个‘特色人物’，不如早点进入社会接受毒打。”

　　苏浅浅被逗笑了：“你还是老样子，用自嘲掩饰骄傲。”

　　“不，我这是用骄傲掩饰自嘲。”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双杠旁的下午。

　　三

　　大学生活如同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甜蜜的还是奇葩的。江小北很快发现了大学的第一个真相：社团招新堪比大型传销现场。

　　“同学，加入我们辩论社吧！锻炼口才，提升思维，最重要的是——脱单率高！”一个学长拉着江小北不放手。

　　“为什么辩论社脱单率高？”

　　“因为吵架吵出感情啊！”学长理直气壮。

　　另一个社团的招新标语更绝：“加入我们，保证让你的简历不再空白！当然，内容可能还是空的，但至少板块多了。”

　　江小北最终选择了文学社，原因很简单：招新的学姐说“我们社团最大的特点就是没特点”，这种坦诚打动了他。

　　苏浅浅则一如既往地优秀，一口气报了学生会和三个社团，还当选了班级学习委员。江小北问她哪来这么多精力，她神秘一笑：“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不过我的海绵可能比别人多几个洞。”

　　大学的课堂也比高中有趣得多。古代文学老师讲解《红楼梦》时这样说：“贾宝玉这个人设，放在今天就是妥妥的‘富二代不想继承家业’，但人家有才华啊，所以再怎么作也有一群人捧着。”

　　现代文学老师更是犀利：“有人说鲁迅的文章太难懂，我说你们应该感谢鲁迅先生没用微信聊天记录的方式写作，不然更看不懂。”

　　江小北第一次发现，学习原来可以这么有趣。

　　四

　　当然，大学生活不全是欢声笑语。江小北很快遇到了他的“第一重门”：期末考试。

　　“不是说大学六十分万岁吗？”他对着厚厚的《中国文学史》发愁。

　　陈宇一边打游戏一边回答：“是啊，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但少一分受罪啊兄弟。”

　　复习到深夜，江小北忍不住在朋友圈吐槽：“如果我期末挂科了，请记住，我曾经真真切切地复习过——就像流星划过天空，虽然短暂，但确实存在过。”

　　苏浅浅秒回：“放心，我会记住你这颗流星的，顺便给你烧点复习资料。”

　　第二天，江小北在图书馆收到了苏浅浅送来的整整一叠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突出。

　　“你这是...把我当扶贫对象了？”江小北半开玩笑。

　　“不，我这是投资。”苏浅浅一本正经，“万一你以后成了大作家，我得有这个蹭热度的资本。”

　　江小北看着笔记，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有人给你递来一杯热咖啡。

　　期末考试结束后，江小北所有科目都低空飞过。他给苏浅浅发消息：“感谢大佬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只能...”

　　苏浅浅回得很快：“只能什么？”

　　“只能下学期继续抱大腿了。”

　　手机那头的苏浅浅笑出了声。

　　五

　　大一结束的暑假，江小北没有回家，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苏浅浅也因为社会实践留在学校。

　　一天晚上，两人在学校操场上散步，就像高中时代那样。

　　“有时候觉得大学就像个象牙塔。”江小北说，“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其实也挺想出去的。”

　　“为什么？”

　　“因为塔里待久了，会忘记外面世界的模样。”江小北仰望星空，“我们在这里讨论文学、理想、人生，但外面的人可能在讨论房价、工资、生存。”

　　苏浅浅沉默片刻，说：“还记得高中时我说过的话吗？只有先通过门，才能谈论门后的世界。现在我们通过了高考这扇门，但门后还有更多的门。”

　　“比如？”

　　“比如社团的虚伪，比如爱情的幻灭，比如友情的背叛...”苏浅浅笑了笑，“不过这些门，似乎都没有高考那扇门难推开。”

　　江小北同意这个观点。大学的“象牙塔”确实是一重门，但这扇门至少允许你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推开它。

　　暑假的夜晚，星空格外明亮。江小北和苏浅浅坐在操场上，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星星。他们谈论着未来的梦想，也吐槽着现实的荒谬，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江小北突然问。

　　苏浅浅想了想，说：“可能在一扇新的门后面，讨论着同样的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大学的象牙塔或许不是终点，但至少，他们在这里学会了如何笑着面对下一扇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