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雨落》饿了哭

10、沉雨落

　　倒计时牌的数字已经跌破六十天，粉笔灰混着春日里潮湿的樟树叶气味，成了高三下学期最鲜明的注脚。

　　5班的早读声里少了几分喧闹，多了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何小婷和何尼凯都端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地啃着数学压轴题，只是偶尔会用眼神无声地“较量”一番。

　　沈雨洛刚把英语作文模板抄完，就看到郑虑尘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温热的豆浆。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早自习容易犯困，喝点这个提提神。”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开来，沈雨洛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藏着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溪，清澈又温柔。

　　课间操的音乐声依旧准时响起，但操场上的人明显少了些，不少同学都留在教室里刷题。

　　方佳媛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操场时，恰好看到万时铭独自在练投篮。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穿着白色短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篮球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又在打球啊！”方佳媛的声音让万时铭的动作顿了一下，篮球砸在地上弹出去很远。他捡起球走过来，挠了挠头：“你怎么没去上操？”

　　“帮老师送作业。”方佳媛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哦！”万时铭回答转身拍了下篮球

　　周三下午的物理小测刚结束，肖珊珊就抱着试卷冲到刘志座位旁，眼睛亮晶晶的：“我及格了！刘志，我物理终于及格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刘志正在整理错题，闻言抬起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说划重点比抛硬币靠谱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错题，你拿去看看，题型很全。”

　　肖珊珊接过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工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他爱吃的橘子软糖，塞进他手里：“这个是感谢你的。”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刘志捏着那袋软糖，耳尖发烫，低头时，正好看到笔记本扉页上，肖珊珊偷偷画的一枚小小的硬币，旁边还画着个笑脸。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突然停电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原本安静的教室炸开了锅，何尼凯刚想起哄，就被何小婷一把按住：“别吵，大家都在做题呢。”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班长的声音：“大家别慌，备用蜡烛马上就到。”

　　烛光很快在教室里点亮，小小的火苗摇曳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暖融融的。沈雨洛正借着烛光看色彩理论书，一道题卡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郑虑尘坐在她旁边，借着烛光看她的侧脸，轻声问：“哪看不懂？”他凑过来，指尖指着书中的案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淡淡的墨香。

　　沈雨洛指了指，郑虑尘给她讲了起来，这让沈雨洛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讲完题，郑虑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星空灯，轻轻放在她桌上：“停电了看不清书，这个给你。”他打开开关，小小的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像漫天繁星，和她喜欢的星空图案一模一样。

　　沈雨洛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眼神。烛光下，他的睫毛长长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苗，让她想起了那个自习课上，他说要一起去同音市的样子。

　　“快高考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郑虑尘的声音很轻
　　沈雨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

　　放学时，几个人又聚在校门口。宋信仁抱着厚厚的医学教辅，嘴里还在念叨着知识点；万时铭和方佳媛并肩走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传来方佳媛清脆的笑声；刘志和肖珊珊走在后面，肖珊珊正拿着错题本，缠着刘志问最后一个问题。

　　沈雨洛和郑虑尘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刚买的复习资料。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模拟考，一起加油。”郑虑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沈雨洛笑着点头，心里那棵小树苗，好像在这一刻，又长高了一截。她知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有他，就一定能走到想去的地方。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气息，也带着少年少女们对未来最美好的期待。

　　时间来到考试那天，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划破教室上空时，郑虑尘正盯着完形填空的最后一道题出神，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两毫米处，迟迟未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落在沈雨洛的桌角——她刚把试卷叠得整整齐齐，抬眼就撞进郑虑尘的视线里。

　　两人对视的瞬间，后桌的方佳媛突然“哎呀”一声，铅笔盒“哗啦”掉在地上。塑料尺、橡皮擦滚得到处都是，最显眼的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恰好停在郑虑尘的脚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巡考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雨洛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指尖先一步碰到那张纸条，却在抬头时看见方佳媛泛红的眼眶。

　　“不是……我没作弊。”方佳媛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文具，“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易错点，忘在口袋里了……”

　　郑虑尘蹲下身，帮她把滚到椅子底下的橡皮捡起来。他没去看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只是把铅笔盒递还给方佳媛时，轻轻说了句：“先收好吧，老师过来了。”

　　巡考老师在他们桌旁站了半分钟，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风波看似平息，可下午的成绩分析会，却成了真正的导火索。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眉头紧锁：“这次模拟考，我们班整体成绩下滑，尤其是个别同学，心思明显不在学习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方佳媛的座位，“还有，考场上的纪律问题，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还有最后两个月，别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程。”

　　教室里鸦雀无声，方佳媛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沈雨洛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虑尘用眼神制止了。

　　散会后，沈雨洛追上郑虑尘的脚步：“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佳媛她真的没有作弊。”

　　“现在解释有用吗？”郑虑尘停下脚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老师现在认定了她作弊，你去说，只会越描越黑。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方佳媛的自尊心那么强，她不会想让别人替她出头的。”

　　沈雨洛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郑虑尘。从前的他，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仿佛班里的任何风波都与他无关。可刚才，他蹲下身捡橡皮的动作，还有那句轻声的安慰，都让她觉得陌生，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这时，身后传来方佳媛的声音。她手里攥着一张请假条，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想请两天假，回家调整一下状态。”她的目光掠过郑虑尘，又飞快地移开，“这次的事，谢谢你们。”

　　郑虑尘接过她手里的请假条，看了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那是他的错题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高考前的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最后站得更稳。

　　“里面的题，都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郑虑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回家好好看，别想太多。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冲刺。”

　　方佳媛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纸页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嗯！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加油！”

　　沈雨洛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郑虑尘，看着方佳媛，看着走廊尽头贴满的“冲刺”标语，忽然觉得，那些关于青春的迷茫和不安，好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并肩前行的勇气。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教室的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又被擦去了一天，只剩下醒目的52天。

　　此刻的肖珊珊正端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双眼凝视着手中那副神秘而古老的塔罗牌。她轻轻地抚摸着每张卡牌，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智慧。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但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其他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们不同，肖珊珊显得格外淡定从容。她并没有被考试的压力所笼罩，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看似迷信的塔罗牌上。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种方式可以帮助她放松心情、调整状态；又或者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信念——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时，肖珊珊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她双手叉腰，提高音量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抓紧时间学习，整天玩这些塔罗牌能考上大学吗？”

　　肖珊珊被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塔罗牌差点掉在地上。她有些委屈地抬起头，刚想解释，妈妈又接着说道：“你看看人家雨洛，每天都在认真学习，你再看看你，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肖珊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在妈妈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她轻轻把塔罗牌收起来，拿起一旁的课本，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妈妈见她有了反应，这才转身回了厨房，但嘴里还嘟囔着：“高考可不会因为你玩塔罗牌就手下留情。”

　　肖珊珊听着妈妈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希望塔罗牌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此刻，宋信仁正端坐在家中书房的书桌前，全神贯注地研读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偶尔复习复习自己的功课，奈何医学类的太有吸引力。

　　他眉头微皱，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翻阅其他资料辅助理解，仿佛要将书中所有知识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晚饭的香气漫过客厅的推拉门时，郑虑尘刚把方佳媛的请假条放进书包夹层。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和清炒时蔬，是郑虑尘爱吃的口味。

　　妈妈替他盛了碗汤，热气氤氲里，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模拟考英语，最后一道完形填空难不难？我听楼下张阿姨说，她家儿子卡了二十分钟。”

　　郑虑尘舀了口汤，舌尖触到温热的豆腐，才慢慢点头：“有点绕，考的是语境推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班里大部分人应该都能做出来。”

　　爸爸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你们班主任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这次模拟考整体成绩下滑，还提了考场纪律的事。”

　　他没指名道姓，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高三了，心思要放在正途上，别跟着起哄，也别替人出头惹麻烦。”

　　郑虑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鲈鱼的鲜味在嘴里淡了几分。他抬眼，对上爸爸的视线：“不是起哄，是误会。方佳媛只是把整理的易错点揣在兜里，忘了拿出来。”

　　“哦？”爸爸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别的，“同音市的招生简章下来了，你之前说想考同音大，我和你妈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妈妈打断他的话，往郑虑尘碗里夹了块鱼肉：“先别说这些，孩子刚考完试，别给他压力。”

　　她看向儿子，眼神软下来，“你要是想考同音市的学校，我们都支持。”

　　客厅的顶灯暖黄，映着瓷碗的边沿发亮。爸爸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报纸，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志气就好。不过也别光顾着帮别人补习，自己的错题本也要抓紧整理。”

　　郑虑尘点头，夹起一筷子青菜。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路灯亮起，像串在墨色绸子上的星子。他想起傍晚沈雨洛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方佳媛红着眼眶却用力点头的模样，忽然觉得，那倒计时牌上的52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