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菠萝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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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五分钟的最大好处是什么？
是每天早上都能多睡半小时，还能在被窝里翻滚三圈，最后从容不迫地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但今天早晨，江路嫌盯着天花板上贴着的夜光星星贴纸——那是小学时江路瑶硬给他贴的，说能预防噩梦——第一次产生了“要不今天就装病吧”的念头。
方成都。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啊？难道他父母在成都相爱？还是他生在成都？或者他家卖成都小吃？
江路嫌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闷死自己。
失败后，他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江路嫌，新时代五好青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被暗恋对象听见你背后议论他吗？小事！”
镜子里的人眼神闪烁，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早餐时间，江西北同志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姿势专业得仿佛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这位曾经的化学老师如今是制药公司高管，但厨房是他永远的主场。
“江总早。”江路嫌游魂般飘进厨房。
江西北头也不回：“哦。”
“江总，你儿子今天不想去上学。”
“可以。”江西北冷静地翻了个蛋，“把你手机、电脑、零花钱全部上交，然后去客厅看电视，只能看新闻频道。”
江路嫌权衡三秒：“那还是上学吧。”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江西北熟练地把煎蛋装盘，配上面包和水果，摆盘精致得能上美食杂志。
“江总，如果你要给一个不太熟的人送礼物，怎么送才不会尴尬？”
江西北终于回头看他一眼：“送谁？”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江路嫌犹豫了一下：“男同学。”
江西北转回去继续切水果：“直接给。男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他可能误会……”
“误会什么？”江西北放下刀，“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没有！”
“那就直接给。”江总总结陈词，“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江路嫌觉得他爸说得有道理，但实践起来可能需要一点勇气储备。
出门时，陈亦心不在老地方等——她今天要和“灌篮高手”一起上学。江路嫌一个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突然意识到离家近也有坏处：悲伤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没来得及酝酿成熟就被迫结束了。
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他决定买个菠萝包当下午点心。
然后他看到了。
火锅味菠萝包。
包装袋上印着红彤彤的火锅图案，旁边小字标注“川蜀风味，麻辣鲜香”。
江路嫌盯着那个菠萝包，脑子里自动播放陈亦心的话：“成都人一定会喜欢！”
他挣扎了一分钟，掏出钱包。
“要三个，”他对老板说，“一个原味，两个火锅味。”
拎着三个菠萝包进教室时，江路嫌觉得自己像个准备进行秘密交易的间谍。
陈亦心刚到，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袋子：“买了什么？”
江路嫌把火锅味菠萝包推过去。
陈亦心眼睛亮了：“菠萝包？等等——火锅味？”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怎么样？”江路嫌紧张地问。
陈亦心艰难地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再一口，最后举起大拇指：“绝了。麻辣中带着甜，甜中透着麻，成都人一定会喜欢。”
江路嫌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问题：“我怎么给他？”
“直接去四班呗。”陈亦心又咬了一口菠萝包，口齿不清地说，“随便找个同学转交，就说给方成都的。”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什么？”陈亦心理直气壮，“同学之间分享零食不是很正常吗？你想太多了江路嫌。”
江路嫌觉得她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课间操后，两人鬼鬼祟祟溜到高二教学楼四班门口。
江路嫌深呼吸，敲了敲开着的门。
第一组第一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埋头写作业。
“同学，”江路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能帮我把这个给方成都同学吗？”
眼镜男生抬起头，看了眼菠萝包，点点头接过去。
“谢谢！”江路嫌迅速撤退。
走廊上，陈亦心兴奋地拍他肩膀：“干得漂亮！自然又大方！”
江路嫌也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他甚至哼着歌回了教室，一整天都沉浸在“我成功迈出了暗恋第一步”的喜悦中。
同一时间，四班。
方成郁从小卖部买水回来，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菠萝包。
还是火锅味的。
旁边贴了张便签纸，字迹工整中带着点刻意：
「方成都同学，一定要收下我的菠萝包(*￣︶￣)」
方成郁盯着那个颜文字，又看了眼菠萝包，眉头微皱。
他拿起菠萝包，转向刚才在座位上的眼镜男生：“谁给的？”
“一个男生，不认识，挺高的。”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说是给方成都的。”
方成郁沉默了三秒。
“他叫我方成都？”
“对，他说‘给方成都同学’。”
方成郁又看了眼便签纸，再看了眼手里的火锅味菠萝包，表情复杂得能写一篇八百字作文。
他同桌凑过来：“哟，谁送的？火锅味菠萝包？这么猎奇？”
“不认识的人。”方成郁把菠萝包放在桌角，没动。
“男生女生？”同桌八卦地问。
“男生。”
同桌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方哥，男女通吃。”
方成郁没理他，坐下翻开练习册，但视线总忍不住往那个菠萝包上飘。
方成都。
火锅味菠萝包。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颜文字。
他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门口外那句兴奋的“方成都”，再想起刚才同学转述的“方成都”。
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有人搞错了他的名字，还打算送他火锅味菠萝包示好。
方成郁忍不住笑了。
这人到底是谁？
很难猜？
江路嫌的好心情持续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物理课上，阿福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动能定理，江路嫌在下面偷偷画菠萝包拟人图——一个圆滚滚的菠萝包长出手脚，头顶火锅，正叉腰大笑。
“江路嫌，”阿福突然点名，“你来说说，这个场景下动能如何计算？”
江路嫌慌忙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示意图，大脑一片空白。
“呃……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他试探着说。
“然后呢？”阿福期待地看着他。
江路嫌卡壳了。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江路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陈亦心。
“除以二！”陈亦心用气声提醒。
“除以二！”江路嫌赶紧补充。
阿福点头让他坐下，继续讲课。江路嫌松了口气，悄悄回头瞪了陈亦心一眼，对方正憋笑憋得脸通红。
放学铃响，江路嫌收拾书包时，陈亦心凑过来：“怎么样？今天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
“暗恋的感觉啊！”陈亦心说，“送了礼物，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江路嫌想了想，确实有。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就是等待。”陈亦心高深莫测地说，“暗恋法则第二条：耐心。要像猎人等待猎物一样，不急不躁。”
“你这法则到底有多少条？”
“根据需要随时增加。”陈亦心背上书包，“走吧，今天‘灌篮高手’训练，我能陪你走回家。”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说真的，”陈亦心突然正经起来，“你觉得方成都这人怎么样？”
江路嫌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暗恋他的理由啊。”陈亦心说，“总不能就因为他在那个转角出现吧？总得有点具体原因。”
江路嫌认真思考起来。
方成都——长得好看，这是第一眼印象。个子高，估计有一米八以上。头发有点自然卷，眼睛很亮。穿校服的样子比别人好看一点。在办公室问问题时很专注，转笔的姿势很帅。
“他……看起来挺认真的。”江路嫌最后说。
“认真？”
“嗯，就是做事情很专注的那种人。”江路嫌努力描述，“而且他好像物理不错，阿福挺喜欢他。”
陈亦心点点头：“学霸啊。那你完了，你物理上次考多少？五十八？”
“五十九！”江路嫌抗议，“差一分及格！”
“差不多。”陈亦心拍拍他肩膀，“不过没关系，暗恋不需要成绩匹配。只要你觉得他好就行。”
走到分岔路口，陈亦心遇到了她的“灌篮高手”，江路嫌只一个人往家走。
离家五分钟的路程，今天走得格外慢。
他在想方成都收到菠萝包会是什么反应。会吃吗？会觉得奇怪吗？会猜到是谁送的吗？
应该猜不到吧。毕竟学校那么多人。
快到家时，江路嫌看到兰芝女士的车停在楼下。今天她下班早。
上楼，开门，兰芝正在厨房烤饼干，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兰医生！”江路嫌放下书包，“烤饼干呢？”
“给你姐的。”兰芝头也不回，“明天去看她，带点家里的味道。”
江路嫌凑过去，偷了一块刚出炉的饼干，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兰芝拍他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江路嫌含糊地说，突然想起什么，“妈，如果你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会怎么想？”
兰芝关掉烤箱，转身看他：“那要看送什么。”
“比如……菠萝包？”
兰芝挑眉：“谁送你菠萝包了？”
“不是送我！”江路嫌赶紧说，“是我一个朋友，他……他送别人菠萝包。”
兰芝看了他几秒，笑了：“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还送了火锅味的？”
江路嫌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兰芝擦擦手，“如果是我收到这种礼物，我会觉得送礼物的人挺用心的，至少选了个特别的。”
“真的？”
“真的。”兰芝把饼干装进盒子，“不过也要看对方喜不喜欢吃辣。万一不能吃辣，就尴尬了。”
江路嫌心里咯噔一下。
万一方成都不能吃辣呢？
他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个……”江路嫌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对方不能吃辣，送火锅味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兰芝盖上盒子，想了想：“是有点冒险。但既然是心意，对方应该能感受到吧。大不了转送给别人。”
江路嫌松了口气。
对，就算方成都不能吃辣，也可以转送给同学。至少他的心意送到了。
晚餐时，江西北宣布周末计划：“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能到你姐学校。住一晚，周日回来。”
“我能带个朋友去吗？”江路嫌突然问。
江西北和兰芝同时看他。
“什么朋友？”江西北问。
江路嫌说:“陈亦心。”
“陈恋？”兰芝问。
“对。”江路嫌低头扒饭，“她之前就想和我一起去玩。”
江西北和兰芝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啊，”兰芝说，“人多热闹。让你姐也带同学，咱们一起吃顿饭。”
江路嫌点头。虽然陈亦心还不知道这个事，他打算等会发个消息过去。
同一时间，方成郁家。
餐桌上，方成郁盯着手里的火锅味菠萝包，已经看了五分钟。
“小郁，吃饭了，看什么呢？”做饭的阿姨问。
“同学送的菠萝包。”方成郁说。
“菠萝包？”文阿姨感兴趣地凑过来，“还是火锅味的？你们现在年轻人吃的真新鲜。”
“要尝尝吗？”方成郁问。
阿姨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欣赏。
“不错！”他竖起大拇指，“麻辣甜香，很有创意。哪个同学送的？这么有趣。”
方成郁想起那张便签纸上的颜文字，捏了捏指腹。
“一个……挺有意思的同学。”
他要找出那个送菠萝包的人。
便签纸上的字迹他记得，工整但有点刻意，像是小学生练字时的笔触。
高一八百多号人，一个个找有点难。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毕竟，收到这么特别的礼物，总得知道是谁送的吧。
方成郁咬了口米饭，眼里闪过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菠萝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