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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你救救他 清晨,湿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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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湿润的晨光穿破黑暗,渗入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照亮大半个房间。
床上,两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胸膛贴着后背,十指交缠,亲密无间,但仔细看,一呼一吸之间,两副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是被拼凑在一起,冷掉的尸体。
倏然,贺锦动了,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松开握着江寻的手,起身。
“今天,要去学校吗?”
“……要,快期末考了,我去复习。”
“好,你洗漱一下,我去做早饭。”
“好……”
“咔哒”,门合上。
瘦长僵硬的身体陡然下沉,贺锦扶紧门框,缓了一会,朝厨房走去。
两片吐司,一杯加热豆浆。江寻平时两分钟就能解决,现在却像喝药一般,一小口一小口被他用力往下塞,但喉咙似乎有了生命,在极力抗拒异物入侵。
贺锦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寻纤细的脖颈,仿佛能看到干燥的面包屑,如何在江寻的喉咙壁里一寸一寸往下挤。
“别吃了。”他握住江寻手腕,让他停下。
“啊?”江寻抬头,红血丝密布的眼睛里写满错愕。
贺锦感觉心脏被鞭子抽了一下。
“我才想起来……它好像过期了。”他站起身,嘴角用力上扬:“走吧,我送你去学校,你到学校再重买吃的吧。”
要下车时,江寻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今天……你也来接我吗?”
“不,我今天有事,你能自己回去吗?”
江寻笑:“当然,拜。”
“拜拜。”贺锦挥手,等着江寻下车。
“咔哒”车门打开,江寻腿都动了,却忽然回头看他。
“嗯?”贺锦温柔问。
“我想亲你。”江寻说。
贺锦一愣,下一瞬间,一片柔软碰上他干裂的唇,他睁大双眼,江寻已然后退。
“拜拜,贺哥,晚上见。”
“晚上见。”
单薄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贺锦僵硬的肩膀一松,双手无力地搭在大腿上,江寻的身影彻底消失时,他仍然没离开。
视线已失去焦点,但他头部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许久,他忽然一笑,低下头,头埋在方向盘上。
他感觉到了,身体上久违的,熟悉的反应,眼皮不受控制地合在一起,但思绪太重,重得身体抗拒不了,许多声音从耳边穿过,其中最明显的是上课铃声。
江寻应该坐在教室里开始上课了吧。
不,他今天没课,只是来复习。
不,他不是复习,他只是不想看到你。
不,他刚刚还亲我。
不,他亲的不是你。
很快,他就不会再亲你了……
又一个下课铃声响起时,他拨通一个电话。
“喂,许格,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他又梦见……贺程死了。这代表什么?”
许格沉默几秒:“这代表,贺程已死的事实已进入他的潜意识,他为自己建立的保护墙即将崩塌,也就是说,贺锦,你快成功了,江寻就要彻底想起来了。”
明明即将成功,贺锦却痛苦地闭上眼睛,在这几天里,没有一刻他不在后悔着,然后继续着。
一周前,许格家。
“怎么办?”贺锦薅了把头发,暴躁地问。
一分钟前,许格收到学生楚雨晴的回复,他问在不在学校,是不是在忙,楚雨晴回:是,教授,刚忙完。
许格也有些意外,按理说江寻受到刺激恢复记忆又忘记后,记忆会稳定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这么快,已经决定去心理咨询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必须考虑我说的了。”
贺锦直直看着他。
“这一次,必须让他不再忘记!”
贺锦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流走,桌子上的温水慢慢冷却。
许久,贺锦开口:“怎么做?”
许格松了口气:“江寻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记忆操控大师,每逢受到强烈刺激,他封存的记忆会被触发,他还是不想记起,所以将其再次封存。”
“说重点。”
“所以我们必须利用他无法控制的潜意识,让贺程已死润物细无声地植入他的意识,让他就算想再次操刀删除,也找不到切口。”
贺锦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按照许格说的,让江寻看到一条徐静给他发的消息,引起江寻对他的怀疑;联系宋燃让他主动提起江寻刚出完车祸的事,勾起江寻的记忆;让徐静接起江寻电话说出一句能引起江寻更深怀疑的话……虽然那句话本身跟他设计好的台词相差太远,但达到了他的目的。
江寻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深。
察觉到贺锦异样,许格问:“你怎么了?”
“我……失控了两次……之前……还有昨天……”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他还好好扮演他的贺程,以此来拖延江寻怀疑的时间。
江寻怀疑的时间越长,对他潜意识的影响就越深。
只是,看到江寻不接他电话,看到江寻和另一个人亲密的样子,看到江寻对他的躲避、厌恶……
他没控制住,暴露出真实的自己,让江寻讨厌、厌恶、逃避的自己。
指尖刺进指缝,疼痛让他从再次的自我厌恶的情绪中走出,他颤声问:“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到他……”
许格没回答,而是柔声问:“贺锦,你在哪?吃药了吗?”
贺锦摇头,没注意到许格根本看不见。
怎么会有药,江寻就是他的药,一接近江寻,什么狂怒抑郁通通消失,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药了。
“会有影响吗?”他再次问,声音低低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哭。
“他很痛苦……他不想呼吸……许格,怎么办……”
“……”许格安静几秒,道:“没事,没关系,也到时候了……”
贺锦还是摇头,重复:“他很痛苦……”
另一头的许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现在,此刻,明明是你更痛苦。
几秒后,许格道:“你现在在哪?”
“车里。”
“你现在不太适合开车,定位发我,我等会有个会议,脱不开,我让季澄去接你。”
“呵,被他看见这幅样子?还不知道会怎么埋汰我呢……等一下,我看个消息……”
小清:哥你在哪?
贺程:校门口。
“别操心了,江照清来接我了。”
“贺锦你现在……”
贺锦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江照清朝贺锦大步走来,见贺锦坐在副驾上,她走到驾驶座旁。
一上车就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刚刚我碰到江寻看他脸色很……”
江照清猛地收声,视线中,贺锦蜷缩在副驾上,脸色白得像上了妆的死人。
“先开走吧。”
他在这个地方呆够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开回家,贺锦打开门,径直走向厨房,从最上面的橱柜里扒了瓶酒出来,连续倒了3杯,全部仰头一干而尽。
三杯烈酒下肚,他的脸色更白,但眼睛逐渐有了神采。
江照清跟在他身后,震惊、愧疚交杂的目光粘在他身上。
贺锦回头,看到笑了。
“别用这眼神看我,你待会就后悔了。”
他走进给江照清备用的房间,从衣柜里掏出一个平板还有一个窃听器,在平板中打开一个视频,跟窃听器一起递给江照清。
视频中,江寻在书房里,跪在地上翻看一本书。江照清瞳孔皱缩,猛地抬头看向贺锦。
“这……”
贺锦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按下窃听器的开关。
“你不要……太过分。”
两人不久前的对话传了出来。
江照清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这是……”
“江寻录的。”
江照清腿一软,她扶着桌子边缘,声音开始发抖:“他……”
在这一年里,江寻也曾发现贺锦不对劲过,但被两人合谋骗过,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放监听器!
江寻他……
“他想起来了。”贺锦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
江照清彻底僵住。
“然后又忘了。”没等江照清放松,他又立刻道:“但离他彻底想起来也不远了。”
短短几句话但包含了太多信息,江照清过了好一会才消化。
她大大的眼睛又落回屏幕,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中的江寻,因带着眼镜,看上去呆呆的。
许久,她咬紧唇,声音艰涩:“所以……你要退出吗?但是……贺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江照清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已带上哭腔。
贺锦远远站在一旁,悲悯地看着趴在桌子上小声抽噎的人。
他应该恨这个人。
是她,将他拖进了这无法回头的深渊。
一年前,医院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人忽地睁开眼,瞥见站在床尾的人时瞬间坐起身,叫道:“贺哥!”
贺锦愣住。
像是在阳光下五颜六色的玻璃珠,这个人用盛满水彩光的眼睛看着你,仿佛你是他的所有,仿佛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一秒,如同堕入五彩斑斓的美梦,一股滚烫热流陡然浇在他冰封的心上,麻痹了四肢。
他获奖作品里那只飞回笼子的鸟,渴求的就是这个——充满依恋,能把人里里外外包裹起来的,最纯粹的爱。
也是他一直以来藏起来的渴求。
本能地,他后退了一步。
“我不……”
“江寻我们先出去一下!”站在床边的女孩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他疑惑看去,女孩已攥住他的手,把他强拉出了门。
刚听完医生解释完什么破“解离性失忆”,并强调“病人现在状况很差,知道事实后可能会再次自杀”,让他们多注意后,女孩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直接对他跪下,哀求道:“求你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