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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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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午后总是被蝉鸣填得满满当当,燥热的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在窗台上晃来晃去。益铭趴在那张掉了漆的木书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留下一连串细密的字迹,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
烁棠就坐在他身侧,中间只隔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近得能闻到益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手里捏着一把塑料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风却大半都偏往益铭的方向,拂开他额前黏在皮肤上的碎发。自己的后背早已闷出一层薄汗,领口微微洇湿,也半点没有要挪开风向的意思。
书桌角放着两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绿豆汤,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烁棠提前冰好的,知道益铭最怕热,一到夏天就容易心浮气躁,一碗凉绿豆汤,是他能想到最妥帖的安抚。
益铭写累了,指尖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偏头看向烁棠。少年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安静又认真,仿佛手里摇着的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而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烁棠的扇尖顿在半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红,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习题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益铭也悄悄收回视线,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乱跳,像被蝉鸣震乱了节奏。他伸手端起一碗绿豆汤,轻轻推到烁棠面前,声音低低的,带着夏日独有的软意:“先喝吧,凉了。”
烁棠“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蝉鸣盖过去。他没有先喝,而是拿起勺子,把碗里最沙、最甜的绿豆都舀到一边,等益铭放下笔,再不动声色地把那半边推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讨好,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细微的动作里,小心翼翼,又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屋子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午后的时光拉得漫长又温柔。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挨得很近,手肘偶尔会不经意地相碰,每一次触碰,都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泛起一阵细碎的甜,又裹着几分不敢言说的涩。
他们从不说喜欢,更不提爱。
只是烁棠会记得益铭怕热、爱吃甜绿豆,会在他写作业时默默为他扇一下午的风;只是益铭会记得烁棠手心容易出汗,会提前把凉毛巾叠好放在他手边,会在他低头沉思时,悄悄多看几眼他柔和的侧脸。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下来,蝉鸣也弱了几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烁棠停下手里的扇子,轻轻把益铭散落在肩前的头发,别到他的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又飞快地收回,像触碰了一团不敢握紧的光。
益铭没有躲,只是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藏在夕阳的光影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时的他们,拥有一整个夏天的蝉鸣、凉透的绿豆汤、摇不停的风扇,和近在咫尺、却始终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深情。
甜得干净,涩得隐忍,是往后岁月里,益铭独自想起时,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