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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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坐在桌边目睹了全程的李亮，看着指挥官这数年如一日的似曾相识的打法，心里不由地泛起一股恶寒。
他回过头，望着对面嘴里还在孜孜不倦地嚼着白菜帮子的阮武，决定赶紧聊些什么来缓解缓解自己跳个不停的小心脏：
“哎，我说，”
李亮低下头，小心地用眼睛在食堂内环视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老大’今天没来吗？”
“他怎么可能会来啊？”
观战完毕，阮武低头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口白菜：
“他宁愿不吃，也不会来食堂吃泔水的。”
“也是。”
李亮埋下头，也跟着吃了一口白菜，搁嘴里嚼吧嚼吧，却实在没品出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儿：
“但我就是觉得指挥官来了，他多少也会过来看看……”
*
在监控器里看完了全部的打斗过程后，韩任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边的张统不敢做声，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狗腿子的作用。
他这边正踌躇着呢，却听韩任忽然开口：
“把那个新来的的档案给我。”
几秒之后，一个崭新的档案袋就被忙不迭地从监控室的某个角落里捡了回来，恭恭敬敬地交到韩任手里。
打开档案袋，他格外留意了一下“沈叙”这个名字，然后就直接翻到了警校成绩单那一页。
盖着公章的成绩单上，格斗那一栏后面清清楚楚地标了两个大字：“中等”！
韩任深深地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回忆着刚刚监控器里激烈的打斗画面，他咬牙切齿：
“谁家警校这个格斗术还只能算中等啊！？”
*
当天夜里十一点左右，一通电话打到了A区1组的值班室。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前辈带新人的效果，值班室排班的时候，特意把韩任这个组长和沈序这个见习狱警排在了一起。
眼下，正趴在办公桌上、披着外套打盹的韩任被这通电话猛地惊醒，他强忍着起床气拿起来一接，果不其然又是监控室关于那群倒霉犯人斗殴的汇报。
犯人内部斗殴这种事，在监狱里并不少见。
尤其是A区这种地方，那群倒霉犯人们一个个都是突出的精力旺盛，就好像整天有着充沛的生命力无处发泄一样，斗殴事件爆发得格外频繁。
韩任实在不想半夜睡意正浓的时候处理这种麻烦事，他挂断电话，刚要去找别人，余光却先瞥见了坐在他面前、正在认真学习怎么写监狱工作笔记的沈序。
看着他，韩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嘴角就勾起了一个有些不屑的笑。
他决定好好教教这个小子不要在上司面前太过出风头的职场道理。
“新来的，你不是很能打吗？”
韩任往椅背上一靠，昂着头自上而下地斜睨着沈序：
“317监舍，两人斗殴，就你去处理吧。”
*
“理由？我打你还要找理由吗？”
一片漆黑的监狱A区，317监舍里，沈知许狠狠将人仰面压在地上。
他用右手死死掐住那人的脖颈，左手的机械臂则握着拳高高举起，银色的金属在监狱的暗灯下闪着寒意的光。
只可惜他这一拳还没来及打下去，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地传来，紧接着监舍的大灯就被“啪——”的一声打开。
那道白得刺眼的灯光下，沈知许“啧”了一声，像是不满被突然打断似的抬起头，却意外地在监舍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沈序站在监舍门口，白炽灯冷白色的灯光毫不吝啬地落在他脸上，越过他的眉弓，为他的眼睛铺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打架呢？”
阴影下，他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的冷漠与平静。
作为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沈序居高临下审视着眼前的情景，朝地上的两人轻轻抬了抬下巴：
“打完了没？”
明明只是简单的两句问话，沈知许凝神看着他，却是不自主地眼眸微颤，就连左臂举起的拳头也悬在半空。内心多年翻腾不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像涌动的滔天巨浪一样将他整个吞没。
还真是一模一样……从长相到声音都一模一样。
这个被他心心念念了不知道多少年，据说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狱警制服，沈知许轻轻皱了皱眉，即便再不乐意，他也还是慢慢收回了左手的拳头站了起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当着沈序的面打架。
但他不想，并不代表别人不想。
他才刚起身，被他压在地上的人瞬间也跟着弹起来，明显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城。
这个被压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和沈序动手的那个年轻犯人。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中午被当众打了一顿，丢了面子不说，还压根不敢把这个面子讨回来。
没想到现在大半夜的，又被人莫名其妙按着揍了一顿，还被前不久刚教训过自己的沈序看到。
这下面子丢得太大，年轻犯人实在忍不了了，咬牙决定今天就算是豁出去半条命，也一定要把这口恶气出了！
看着从地上飞快弹起，直直扑向自己的年轻犯人，沈知许不以为意地默念了一句“找死”，然后迅速向旁一闪身，刚要挥拳去打，却见眼前的年轻犯人不知为何突然往地上一扑，整个人脸贴地，往地上重重地一倒，愣是把监舍脆弱的地板砸出“砰”的一声巨响。
沈知许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那年轻犯人背后看去，只见沈序不知何时已经从监舍门口走到了监舍中间，他还维持着刚刚将年轻犯人一脚踹倒的姿势，一只脚依然狠狠地踩在他的后腰。
那年轻犯人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从背后踹的自己，他动了动手臂，挣扎着还想要再起来，沈序却根本不想给他再起来的机会，直接踩着人蹲下身，另一条腿用力压上他的膝盖，伸手扯过年轻犯人的双手一下反剪在他背后。
“还打？”
沈序有意在他后腰略略加重了些力道，直到被踩在脚下的年轻犯人再也不敢动弹后，他方才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开口：
“如果再打架，就两个人一起进监禁室，”
他抬起头，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地看向站在墙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的沈知许：
“听见了没有？”
沈知许本就是极富攻击性的长相。
谁也不清楚他祖上是否混血，但他确实生了一副偏欧美的骨相。
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加上微抿的薄唇。
这使得他的五官总有几分说不出的艳丽，这本就是欧美长相惯有的通病，可奈何他眉宇间那难掩的锐气，还是轻而易举地将着艳丽压成了英俊。
现下这个站在墙边、逆着灯光，带着倾洒下的阴影俯视沈序的角度，更为他本就锐利的五官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听见了，长官。”
毫不收敛的视线仔细描摹着沈序脸上那无比熟悉的五官轮廓，沈知许向后靠上墙。监狱那毫无版型可言的橙色囚服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凸显出他分明的肌肉线条。他低下头，对沈序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我会乖乖听话的。”
眼前这个人，在很多年前亲手把他从地狱里拯救出来，以“哥哥”的身份极尽温柔地陪着他走过了幼年和青年时期。
但也是这个人，在五年前他因为本不该有的罪名，被整个联邦通缉追捕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拔枪，亲手把他送进了这间监狱。
现在……
沈知许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
他好像有了个新身份？
沈序没有回话，他只是下意识地侧头，直接避过了沈知许探究的目光。
进行了还算合适的警告，也顺利得到了还算理想的答案，任务完成。沈序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他松开对年轻犯人的桎梏，站起身，刚要准备离开，却听身后沈知许再次开口：
“长官，新来的？”
即使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沈知许却仍然保持着肌肉紧绷。凝视着沈序望过来的那双眼睛，他故作自然地一哂：
“您看着有点眼熟，叫什么名字？”
很多人往往都会忽视沈序其实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毕竟这双眼睛常年盛着的，都是不近人情的凉薄、严肃，偶尔还会多出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和淡漠。
但沈知许不一样。
他在他身边长大，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从小到大都独属于他的温柔，看到过自己做错事情被训斥时隐含的不忍，也看到过这双眼睛在自己身下深陷情欲，被粘稠潮湿、满溢着信息素味道的空气裹挟着，展露出片刻令人心颤的迷离。
即便过去那么多年，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被这双眼睛吸引。
沈序回过头，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脸上还是一副平静到几乎没有其他表情的神色，唯有他垂在身侧的手，像是要暴露想法似的，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幅度，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面对这样一个由他一手养大，对着他叫了十几年“哥”，最后却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弟弟。
“沈叙。”
良久，他轻轻开口：“我叫沈叙。”
沈知许看着他，向上一挑眉。
沈序拿起自己左侧的胸牌，泛白的灯光下，胸牌上的白底黑字显得格外刺目：
“水冘沈，余又叙。”
*
监舍的铁门“砰”地关上，大灯再一次被熄灭，那道脚步声也在黑暗中渐渐走远。
年轻的犯人缓了半天，才终于龇牙咧嘴地手撑着地爬起来，刚一站定，却看见沈知许还站在那道铁门边，侧着头，透过铁栏杆的缝隙，定定地望着楼梯下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好奇地凑过去，刚想探头跟着一起看，下一秒，却感觉到一只冷硬的手突然搭在自己肩上。
“听说你今天中午跟新来的狱警打架了，是他吗？”
在监舍暗灯微弱的光线下，年轻犯人不安地回过头，却正好撞上这位传说中靠着不要命的狠劲儿，在狱中一拳一拳打出威望的A区老大眼底那玩味又带着血腥气的笑意。
沈知许就着这个手搭肩膀的姿势，用机械臂硬生生地把年轻犯人的大半个身子掰到自己面前，任由对方脖颈上残留着的自己青紫色的指痕暴露在暗灯的照耀下。
黑暗的巨大阴影投射下，沈知许嘴角那抹恶劣残忍的微笑，让他看上去分外像一头嗜血的猛兽。他伸出右手，威胁般地张开手指再一次附到年轻犯人的脖颈上，将这场斗殴的原因挑明：
“下一次你要是再敢招惹他，我会像今天这样，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直到把你揍到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为止。”
*
“组长，这个新来的还要继续当打饭工吗？”
张统凭着与监控室同事们过硬的交情，终于在几天后成功地为组长争取来了第二次看监控的机会。
熟悉的监控室里，韩任看着显示屏上在A区食堂混得堪称风生水起的沈序，恨恨地咬紧了后槽牙。
“当呗，反正他乐意继续当，就让他当呗！”
虽然连他都觉得以沈序这个格斗技术当一个小小的打饭工实在有些太屈才了，
但是韩任以为自己毕竟也是组长，让人去当打饭工的指令是他亲自下的，要是现在让他自己主动把这个指令收回来，那就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这几天他故意不提，就想等着沈序主动过来求他，最好能求得可怜一点、恳切一点，到时候他再假装勉为其难地同意。
这样既保全了他的面子，也没有埋没人才，本来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死心眼。
他每天拿着个小本子，去和各区食堂阿姨交流打饭经验，前两天还十分积极地去参加了个各区食堂纪律评比，并荣获第一。只是往回拿了面由监狱食堂光荣颁发的“纪律红旗”，都要郑重地挂在A区食堂门口，每天欣赏无数遍。
他宁愿干这么多无聊的事，也不愿意主动来找自己求个情！
韩任这个人一向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自视甚高，很少低头，如今难得惜才，想卖沈序个面子，结果人家压根不珍惜！
因此彻底因惜才而生恨，卯足了劲想报复回来。
“不就是格斗好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边说，韩任边扭过头，看向自己手边沈叙档案的成绩单上在射击那一栏标着的“及格”：
“射击这么差……等过两天监狱内部考核，我就让他专考射击！只考射击！”
“到时候考核过不了，转正不通过，刚好能让他当着这个打饭工，一直当到死！”
*
当晚九点过十分，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沈序拿着个手电筒，就着照出来的白光，在入夜后的A区监舍里一圈一圈地巡逻。
按照排班表上的顺序，今天正好轮到他值这个夜班。
一边巡夜，沈序一边掏出韩任口中那个他和打饭阿姨们交流经验用的小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用上衣口袋里别着的笔，在那一页画着的整个第一监狱的简易地图上，往某个地点旁边标了个叉。
这两天，他借着交流打饭经验和纪律评比的名义，偷偷把另外两个区跑了个遍，想要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A区的见习狱警，天天往别的区跑，有些太过显眼，容易引人怀疑。但用上交流经验和纪律评比的借口做这件事，就显得合理多了。
不过很遗憾的是，另外两个区也像A区一样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疑点。
捧着巴掌大的小本子，沈序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不相信会有人大费周章地为他搞来一套完整的身份资料，再开特招通道给他入职，就只是为了让他“复活”来当狱警。
第一监狱肯定藏着什么事情，但那是什么呢？
沈序合上小本子，正思考着这个问题，余光却突然瞥见自己左侧不远处的监狱后门门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地将手电筒稍稍偏出一个小角度，以最不打草惊蛇的动作，借着极微弱的灯光，侧眼往左看。
那个以极微小的幅度轻轻颤动的东西，是一个黑色的裹尸袋。
A区监舍的位置靠近监狱的后门，偶尔会有病故或是意外死亡的罪犯尸体从后门运出去，后门门口有裹尸袋不奇怪。
但这个裹尸袋为什么还在动？
沈序心头一紧，刚要关了手电筒的灯，摸黑过去查看，但他的手还没有按上手电筒的开关按键，就突然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是叫沈叙吧？”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转过身，手电筒的白光瞬间照出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是他刚见了没两面的A区1组同事，赵佑。
赵佑年过四十，是个典型的实力不高但长袖善舞的职场老油条，虽然因为能力问题，职位一直升不上去，但凭着过人的情商，在同事中间混得也算如鱼得水。
按照值班表，赵佑也是今天巡夜，只不过他的巡逻范围是在A区监舍的另一侧。
手电筒的灯光下，赵佑一脸祥和地捧着个保温杯，拿着同样发着白光的手电筒，笑呵呵地朝着沈序走过来：
“组长说今晚还要开个会，看你没回通讯器的消息，就让我来叫你一声，让你巡逻完了就跟我一起先回去。”
这话说得平静自然且合理，非常符合韩任事多且爱使唤人的调性。
沈序看着他，不露任何情绪地点头微笑回了句好，接着却在赵佑转身往回走的一瞬间，飞快地微微向右偏了偏拿着手电筒的手腕。
只见微弱的光线下，后门的裹尸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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