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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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这个关系户能撑到什么时候！”
“啪——”的一声。
联邦第一监狱的监控室里，韩任将手里那份见习狱警档案重重地拍在监控器的控制台上。
“他也不想想，自己一个格斗、射击样样不行的Beta，有什么脸被特招进来做狱警，还被督察塞到我手里！这些关系户的脑子都丢到哪里去了？！”
“是是是，组长您消消气。”
一旁的狗腿子张统赶忙上前，拿过那一叠被拍得零零落落的档案胡乱一抛，直接丢去了韩任看不到的角落：
“但督察他把人调到您手底下，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边劝，他一边很有眼力见地拉过身边的椅子放到韩任眼前，然后上前几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您知道的，督察和您一样一向最看不上这些关系户，他早就指桑骂槐地讲过，如果这些新来的不行，就让他们早点滚蛋。”
“您想想，他从来最看重您了，现在他把人放您手里，那意思还不明显吗？”
“哼，”
这两句提醒了韩任，终于让他的心情跟着稍稍平复了些。他冷哼一声，扯过椅子，用力往后一拉：
“一个Beta，还想当狱警？他以为他是谁啊？”
边说，他边在那椅子上坐下，一抬头正好能看见监控器显示屏上，那道清瘦到略显单薄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走到显示屏中间。
看来这人还算识趣，让他去A区食堂，还真去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再想想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即便是韩任那张愤懑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道略带讥讽的笑。
“要当狱警？做梦！”
“我管你是哪儿来的关系户，来了A区1组，不出三天，我就让你哭爹喊娘地滚回家！”
*
作为他们口中那个不自量力的Beta关系户，沈序自己也不是很理解眼前这个状况。
五年前，他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整个军部的联邦总指挥官，“意外身亡”后，就被放进了疗愈舱里，失去了意识。
直到三天前，他刚从躺了五年的疗愈舱中苏醒，转头就发现自己被安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来自联邦第一监狱的特招录取通知。
他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唤醒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在没有头绪，也无法再用从前的身份的情况下，他索性决定顺藤摸瓜，隐姓埋名前往第一监狱入职，顺便调查调查这件事。
但没想到入职第一天，他什么都还没来及做，就以见习狱警的身份，被刚见了第一面的组长韩任派去了A区食堂……做打饭工。
大概是在疗愈舱躺太久了。
一边凭着记忆往A区食堂走，沈序一边暗暗感叹，
久到外面日新月异、时代变迁，现在监狱的见习狱警已经要从打饭工做起了。
A区食堂虽然是犯人食堂，但是装修风格和监狱的员工食堂差不多。
贴着白瓷砖的地板上，数排铁制的餐桌长椅被牢牢固定在地上。放眼望去，食堂的四面都是写着各种诸如“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等大红字标语的白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呼呼”运转着的黑色通风扇，在几道惨白的白炽灯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压抑。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走过那道白墙时，沈序抬头看了一眼。
这句标语是不错，经久不衰，很适合劝诫和鼓励犯人。
但这句话放在联邦第一监狱A区，却显得并不那么合适。
与其他监狱，或者说与第一监狱的其他区不同，A区关押的几乎全都是些由联邦军部参与抓捕的臭名昭著的重型犯。
有供职于地下帮派，为了争抢地盘，几年间制造好几起血腥屠杀的；有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恶意制造大规模爆炸，致使一个街区数十人丧生的；还有为了所谓的研究成果，醉心于生物实验，诱拐并残害无数无辜儿童的……
在他们中间，背着好几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都算是小儿科。
这样的犯人，还需要什么重新做人的机会？
下辈子吧。
A区食堂的窗口和其他食堂一样，一共有三个，但因为A区关押的犯人并不多，所以常开的只有一个。
沈序往最左侧那唯一一个开着小窗、亮着灯的窗口走过去，没想到一推开门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长官，你可来了！”
门一打开，迎面扑上来的就是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穿着白色围裙，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
大叔忙不迭地拉住沈序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着，那张写满了期盼的圆圆的脸上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一些，还是生怕人跑了的紧张多一些。
“韩组长说今天会有一个新来的长官来兼职打饭工，就是您吧？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不用客气，”
沈序其实并不是很适应和陌生人有太过亲切的接触，不过他还是很客气地回握住厨师大叔的手，习惯性地换上了一个礼节性的疏离的微笑，态度之温和礼貌，就好像是要在这小小的食堂窗口里搞一个基层慰问。
“不过，”
从温馨的氛围中勉强脱身，他环视一圈，看着除却两人以外空荡荡的四周，忍不住问道：
“这里只有我一个……打饭工吗？”
沈序原本以为他毕竟还算个狱警，就算兼任打饭工，应该也是在旁边威慑犯人为主，打饭为辅，但进门后，他仔细寻找，却遗憾地发现这里似乎并没有第二个打饭工的身影。
“是这样的，长官，”
厨师大叔圆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尴尬和讨好，手上却更加用力，努力将沈序的手握得更紧：
“这里原本是有别的打饭工，但是……但是后来他们都……离职了。”
用离职这两个字概括前面那些打饭工的结局，还是太过委婉了点。
大叔咽了口口水，昧着良心将前两任打饭工一个被犯人打成重伤，刚脱离生命危险，至今仍躺在医院疗养，和另一个被罪犯折磨得得了精神疾病，一天天地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的情况，随着那一口口水一同咽回了肚子里面。
都离职了？
监狱打饭工是什么流动性很强的职业吗？
沈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察觉到这其中定然存在着的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他思考着斟酌了一下语气，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厨师大叔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突然掀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待看清指针所指示的时间后，他紧接着就露出一个慌张得好像马上就要见鬼了的表情。
“不行不行……快到十一点半了，快要来不及了！”
大叔吐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上下嘴唇都在打着哆嗦。
等他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沈序时，眼中就满是藏也藏不住的慌张：
“长官，那两个菜都在桌上的盆里面装着了，等会儿到了十一点半开饭的时候，您直接按墙上的那个铃就行。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我就先走了……”
“您不和我一起吗？”
沈序不问这句话还好，一问，大叔眼中的恐慌顿时满得都快要溢出来：
“不了不了不了，长官。”
打量着沈序略有些单薄的身子骨，大叔内心满是心虚愧疚之余，却还是架不住食堂领导“再没有打饭工，就只好让你顶上”的命令在耳边一直回响。
“我……我还有别的事。”
厨师大叔努力对着沈序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长官……您多保重！”
*
“看，来了。”
大约三十秒之后，一个身穿橙色囚服，吹着口哨，正摇摇晃晃往A区食堂走的瘦高身影出现在监控室的显示屏上。
韩任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臂撑在操作台上，望向显示屏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当然早就对A区食堂打饭工的凄惨遭遇有所耳闻。
A区关押的犯人，本来一个个的就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关在这憋屈的监狱里，更是憋着一口气要搞点什么事情解解闷。
连他们这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狱警平常都难得从他们手里讨到好，更何况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打饭工。
他本来还在头疼这些人太难管，不知道上哪儿找合适的打饭工人选，没想到此时这个见习狱警就正好送上门。
现在看来，这些不服管、爱惹事的犯人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起码，能让这个关系户“知难而退”。
“这是当年那个从帮派里面抓回来的，叫李亮的吧？”
注意到韩任脸上表情的变化，张统适时地充当捧哏的角色，并殷勤地给韩任递了杯水：
“听说下手可黑了，打架那是又狠又凶！咱们关系户这小身板能行吗？”
“他何止打架狠啊，这位可是当年帮派血腥屠｜杀事件的主犯之一！当年那些治安警全都对他束手无策，还是上报军部之后，指挥官亲自动手把人抓回来的。”
韩任脸上全然是一副看戏的表情，他接过张统递过来的水，得意洋洋地喝了一口。
“我这也算是为了他好，让他先在打饭工的岗位上适应一下，了解了解我们狱警平常有多不容易，”
“他要是现在想跑，也还来得及！”
*
那句“保重”话音刚落，厨师大叔转头就以一个极不符合他年龄与身材的速度夺门而出，小炮弹一样地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好像很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虽然的确想知道，但实践证明，空想问题往往无解。
于是，眼看着临近午餐时间，沈序从善如流地决定先抓紧时间适应适应新的工作岗位。
他从小接受的职业价值观，就是“爱岗不分大小，敬业不论高低”。
即便自己的职业轨迹出现了从位高权重、统领军部的联邦总指挥官，到第一天上岗的见习狱警，再到看似平平无奇的监狱打饭工的一路向下的过山车曲线，但对沈序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成为一个称职的打饭工。
看着桌上放着的大汤勺，他顺手拿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正准备尝试让这双拿惯了枪的手熟悉汤勺的手感，就突然看见一只干瘦干瘦的手从窗口外面十分放肆伸进来，然后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地掀起了面前装汤的铁盆上的盖子。
“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啊又是水煮白菜，没意思。”
李亮那只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失望地一顿，然后就恶作剧似的握紧手里的铁盆盖子朝斜上方一摆，向着沈序的方向用力砸去，那盖子擦着他额前的发丝而过，“哐啷”一声重重落在他身后的白瓷砖地上。
沈序不动声色，慢慢移回了刚刚看到盆盖迎面砸来时，下意识侧身向外移了半步的右脚。
若是换了别人躲闪不及，恐怕现在就要落得一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你是新来的？”
李亮半个脑袋伸进窗口，直接忽略了面前站着的打饭工，又出手去开另一个铁盆上的盖子。
盖子被掀开，他头也不抬地看了眼里面盛着的肉丝极其稀少的青菜炒肉丝，嫌弃地“咦”了一声，然后手肘往台子上一撑，悠悠然地开口：
“小子，知道爷爷我是谁吗？想当年老子血洗边缘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话音一顿，突然间，他余光好像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剩下的所有那些吹嘘自己的话顿时好像被人捏住喉咙一样，在喉头戛然而止。
全身的动作都在一瞬间顿住，就连他那拿着盖子的鸡爪子手也悬停在半空。
是他吗？他不是死了吗？
全身的血液凝固，李亮带着难掩惊惧的神情，缓缓抬头，正对上了那张在他噩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脸。
真的是他！
*
记忆中，那个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军靴踏过街上积水时发出的“嗒——嗒——”声现在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那时的李亮满脸是血，再也挣扎不动，只能被那双军靴的主人仰面按在地上。
努力睁开布满血雾的双眼，透过自己额上流下的粘稠温热的血，李亮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面前那张脸。
那是一张堪称漂亮的脸，皮肤白皙，眼型细长而眼眸深邃。
如果单看眉眼，这人本该是一副传统东方美人的长相，但只可惜这眉眼中难得透出的几分柔美还没有彻底地显现出来，就被他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下颌线杀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锐利。
不得不说，这张脸比他在边缘区见过的任何伎子都漂亮，放在平时他很难不起歹意。
但现在，被这张脸的主人死死按在地上，再看时他却只觉得可怖。
“你就是指挥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
这个被他称为“指挥官”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低下头，一双实在好看的眼睛在此时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却盛满了令人胆寒的冷意：
“代号‘清扫’的帮派行动，你知不知情？”
一字一顿、居高临下。
李亮躺在地上，头紧紧贴着雨夜冰冷潮湿的地面，咬着牙，决意不开口。
但可惜他这样拒不配合的姿态还没有坚持超过一分钟，就听那人微不可查地“啧”了一声，随后一道极大的力道瞬时打来，他的右脸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生生挨下了极重的一拳！
他的头不受控地朝着左边偏去，刚刚就被打到翻腾的五脏六腑现下翻腾得更加活跃，险些要让他将心肺肝胆都呕出来。在一阵持续不断的耳鸣声中，他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却见一颗碎了的沾着血的牙齿一下从他嘴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再问你一遍，”
那人冷漠到几乎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像是自地狱传来的行刑前奏，在充满血腥味儿的耳鸣声中依旧显得无比清晰：
“‘清扫’行动，你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
*
从惨痛回忆中勉强找回理智，李亮一下子收回自己的鸡爪子和半个脑袋。
看着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他大张着嘴巴，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而后像是终于如梦初醒般的飞快扭过头，“嗷——”的一声冲出A区食堂的大门，逃命似的往外奔。
“你咋啦？大白天的活见鬼啦？！”
李亮光顾着低头往前跑，压根没注意前面有没有人，刚跑出食堂的门，就一头撞在同样过来吃饭的阮武身上，两个人都被这高速相撞带来的极大的力道碰得够呛。
阮武龇牙咧嘴地一脚把与自己对对碰的这个煞神踹开，揉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肚子，大声喝道。
他正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还没来及再高声责骂两句，就听面前的李亮抖抖索索地开口，吐出了一句让他也跟着脸色煞白的话：
“比见鬼还可怕……”
“指挥官……就那个沈序，他……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