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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弟 拜师,需要 ...

  •   不知走了多久,冯婧突然停下脚步。

      陆离盯着地面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勉强看清屋子。
      冯婧引着陆离,来到被她清理过的区域,松开了手。

      手指温热的触感消失,陆离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墙边,靠着一角缓缓坐了下来。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额角渗出了冷汗,但硬是没发出声音,依旧紧紧抱着包袱。

      系统安静了一天,这一会终于活了过来——
      【支线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发放:下品灵石x50………………
      【提示:声望系统开启。当前声望:10(籍籍无名)。】

      【新任务发布:救治弟子。任务目标:使用‘回春散’
      任务奖励…………】
      ……
      冯婧对系统没什么理会,她掌心微光一闪,多了个小巧的瓶子,向陆离走去。
      “手给我。”

      陆离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瓶子,看向冯婧。
      冯婧也抬起眼,面无表情看着他。

      几秒钟后,他伸出一只手,见冯婧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黄豆大的褐色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药入腹,陆离苍白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轻轻道了谢。

      冯婧没说话,走到一边数了数刚到手的灵石。
      六十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堆在一起也就一小捧。
      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不错的开始。
      她把灵石收好,心里琢磨着事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离睁开了眼睛。
      吃完冯婧给的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见冯婧在一旁看着什么东西,察觉到徒弟醒了,冯婧扭过了头。

      他一紧张,脱口而出:
      “谢,谢谢您…”
      “……”
      这傻孩子……

      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不少。
      冯婧想给他喝点水,正递过去,听见这句有点好笑:“你今天说几次谢谢了?”

      陆离静静看着她,又不说话了,像是在认真折磨今天讲话的数量。
      冯婧收回手,转身去拿吃的。

      正低头游神喝着水,陆离瞧见了自己腿上的包袱,思绪又被拉远。
      他突然想到父亲在他小时候讲过,年轻时,他为了摘草药在山里遇了难,被人救了之后,拜入了那人门下,当了几年散徒。

      虽然那人根本没教父亲什么立门仙术,成仙成佛的,但父亲就是一直保留着徒弟的名分。
      直到死。
      “……”

      “我想跟着您,我想学,我也想成为修武大侠。”
      山里的呜咽又在他脑中回响。

      陆离有点紧张的咬了咬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您能告诉我,拜师,需要做什么吗?”
      冯婧并不意外,推着木材准备生火,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陆离就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仙人的一举一动。

      虽然她说自己不是,但他心里还是这么叫着。
      “尊师重道,听话,尊重师长,友爱同门。
      冯婧根据系统提示念了出来。

      不过现在是打扫卫生,修建房屋。
      冯婧默默在心里补充。

      “主要是以修炼为主。”
      是的,没错,现在冯婧明白了。
      想活命,收徒升级。
      拯救世界,修为必须到位。
      陆离又沉默了。

      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屋子,最后落在冯婧生火的手上。
      “……”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一直紧抱着的包袱,落地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退后两步,对着冯婧缓缓跪了下去。
      背脊挺直,头颅微垂。
      “我…我”

      他声音不高,磕磕巴巴,却清晰:“愿,拜入您门下。”

      磕绊之下,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冯婧看着他低垂的头和单薄的背脊,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上前扶了一下,陆离就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大有一种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冯婧叹了口气。
      她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呢,这小子先说了。

      “叮铃!”
      系统非常及时的冒了出来,以往平直人机的语气带了点儿进度提升的雀跃。

      【收录弟子任务进度更新:1/3。】
      【弟子‘陆离’已登记。
      陆离站起身,重新拿起包袱抱在怀里,他看向冯婧,尝试第一次改口:“师父。”
      “……”
      第一次当师傅的冯婧有点头大。

      这小孩的称呼从“您”变成了“师父”,语气里的尊敬并未减少。
      冯婧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陆离始终紧紧抱着的灰布包袱上。
      这东西好像很重要?
      陆离身体绷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我娘的……遗物。”
      冯婧愣住了。
      遗物?
      陆离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垂下眼帘继续道:
      “他们……是镇上周大户家的护院。”
      “我娘本来是周家的绣娘,但是不久前,病重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不敢看师傅的眼睛。
      “周家克扣工钱,我娘没银子,家里什么都没了。”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闭上了眼。
      “我爹也没了。”

      他娘延误了医治,已经无力回天。
      临走前,给自己孩子留下几件旧衣,和一些没卖完的绣线,还有一些绣品。
      他低头轻轻摩挲着包袱,声音很轻:“周家的小少爷说是他们的东西,非要拿走。”
      “我不给,那是娘最后的心血,怎么可能给他们。
      “他们就抢,就……”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气之下的悲愤与恨意让人心头一沉。
      “所以,”冯婧再次开口,放缓了声音,“你才想跟着我?”

      陆离却不答反问:“师父,您能让我变厉害吗?”
      说完他低头想了一会,补充道:
      “像传说中那些仙人一样。”
      “我不知道。”
       冯婧实话实说。

      “但至少,能让你比现在好一点。”
      跟她在一起,至少不会再被那样的人追。
      冯婧心想。

      她瞅了一眼外面夜色,又看了看陆离虽然恢复了但依旧虚弱的脸,开了口:
      “今晚早点休息。”

      殿外,山风呜咽,声音悠长,殿内,光亮微弱,明灭不定。
      陆离抱着包袱在茅草堆边和衣躺下,已经睡着了,他背对着冯婧,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冯婧在角落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救了一个人,收了一个徒弟。
      无论如何,算是开张了。

      冯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开始研究刚刚到手的《草药图谱》。
      陆离做了个梦。
      自从娘死了之后,他经常做梦。

      他梦见自己单薄的站在朱门大院外,大门敞开着。
      他向里看,看见娘跪在地上,拉着一个人的衣摆哭的声嘶力竭。
      “求求你们了大人,求求你了……”
      话未说完,被人一巴掌扇在地上。

      陆离咬着牙就往里冲,却被门卫拉着衣裳往外拖。

      泪水顺着幼稚的脸庞滑在地上,滴出水花又与大地融为一体,再也消失不见。
      “娘!”
      他好像被人按到了水里,怎么都发不出声,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

      然后感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冰冰凉凉。

      他记得长年累月里,他娘的手就没好过,特别是腊月。

      有时候在梦里,陆离总是能看见那双手,仿佛就在眼前,他想给娘揉揉,又怕弄疼了她。

      他记得他娘左手食指的肚儿曾经磨出过一层硬皮,皮底下是青紫色的瘀血。

      他记得他娘亲做针线活扎到手从来没吭过声,只把指头在嘴里吮了吮,又接着绣。

      他记得那时候好像就是腊月。

      管家太太的儿媳腊月里要回娘家摆酒,交给他娘的衣服针线活三日之内必须得出来。

      陆离就坐在她脚边,手里攥着一块窝头。他小时候很懂事,知道自己的娘亲在忙,不哭不闹,只是隔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看,又低下去。

      “娘,小狗狗。”

      他指着大院子里的一条小黄狗,小时候的他对这些动物非常稀奇,但胆子小,只能远远的看。

      女人抬头一看,手头的海棠花还剩最后两针,一气儿绣完才好收针,她没说话,又赶紧低下了头。

      那团小小的人也不再说话,只把身子往她腿边又靠了靠。

      她的男人,那个小孩的父亲,去岁冬天没了。痨病,拖了三年。

      乡下老家曾经有那几亩薄地,全被男人的病拖没了。

      连她嫁过来时的一对镯子也当了药钱。

      男人咽气那天,那个女人一滴泪没掉,只是跪在床头,心想,走了也好,走了就不受罪了。

      “娘?”
      可她自己还得受。

      婆家是回不去了,嫂子容不下她,也容不下这个天生不爱说话的孩子。

      娘家更回不去,爹妈早没了,兄弟自己都吃不饱。

      她心一横,偷偷跟着一个商队,带着陆离进了城,又托不知哪里的人找了个活干——给大户人家做衣服,管一顿饭,一个月五百钱,听说住的是后院角上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

      小屋只有一张木板床,窗户是破的,冬天夜里风就顺着那些洞往屋子里钻。

      女人想用旧衣裳把窗洞堵上,堵不严实。

      小时候的自己夜里常常冻醒,醒了也不哭,只是往自己娘亲怀里拱,把冰凉的手脚贴在她肚皮上。

      女人就把他裹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暖着他,一暖就是一整夜。

      最后还是怕出人命,让人把窗户修好了。

      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呢。

      乖得叫人心疼。
      乖的让她没办法自私的一个人离开。

      旁人家的孩子喜欢满地撒欢,追鸡撵狗,他从小就不喜欢乱跑。

      女人干活时,他就坐在她脚边,不出声,偶尔拿指头在地上划来划去,也不知在划什么。
      有一次她好奇低头看,发现这小孩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拉着手。

      “这是,娘亲。”
      陆游指指高的那个。

      “这是,陆儿。”

      他又指着那个矮的。”

      她就愣愣地看了半晌,半天没说话。

      有一次,女人去正房时,正赶上少奶奶发脾气。

      她小心在一旁听了半天,听出来了个所以然。

      原来一个下人丫头把她一支银簪子弄丢了,翻遍了妆奁也没找到,气的那位祖宗摔了一只茶碗,又扇了那丫头一耳光。

      “放那儿吧。”

      她赶紧把裙子放在桌上,低着头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
      “等等,回来。”

      少奶奶忽然叫住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

      “你怀里……鼓鼓囊囊的什么玩意?”

      周嫂子一愣,低头一看。

      少奶奶已经走过来,一把扯开她的衣襟,怀里那个小布包被拿走了。

      那里面都是碎银子,还有一团丝线头。

      那是她平日攒下来的线头,扔了可惜,银子是她攒下的工钱。

      “偷的?”

      “?!”

      女人扑通跪下,满脸惊恐:“什……什么偷啊?我……这是我的工钱,这,这线头……绣花剩下的线头,不是偷的!”

      “娘!”

      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

      他看见娘跪在地上,愣了一愣,然后小跑过去,站在跪下的女人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往下跪。

      他太小了,跪也跪不好,屁股撅得老高。

      少奶奶被这情形弄得一时说不出话。

      “………”

      女人一句话没敢说,一动不动。

      “少奶奶!老爷让您来一趟!”

      管家在外面喊。

      少奶奶哼了一声,走了。

      “咣”的一声,屋里没人了。

      女人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陆离就在旁边轻轻拽她的袖子:“娘……起来吗?地上凉……”

      女人这才慢慢直起身,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

      陆离五岁那年春天,女人子终于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的,她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发烧,浑身疼,咳起来没完。

      宅子里的人来瞧了一眼,回去回话说:“怕是不好,别是痨病,传过了人。”

      管家便不再让她靠近正房,每天的饭就让烧火的老婆子端来,往门口一放,喝一声。

      小陆离就蹲在门口,把那碗稀粥端进去,想一口一口喂给娘喝。
      女人烧得迷迷糊糊,有时候喝两口就摇头,吐个没完。

      有时候就拉着小陆离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

      “孩子,好孩子,我不该带你出来……不该带你出来……”

      “娘没用……”

      小时候的他天真,生活里大部分只有四角的天空。
      他听不懂,只是把手抽出来,把粥碗又往前递一递:“娘,再喝一口。”

      这样熬了十来天,烧竟退了。

      那年,顺儿开始自己出去找吃的。

      起先是跟在烧火老婆子后头,去厨房捡些菜叶子、萝卜皮。

      后来胆子大了,往后山跑,摘野果子,挖野菜根。
      有一回运气好,在草丛里捡到一窝野鸡蛋,五个,热乎乎的,他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捧到自己娘亲面前,眼睛亮亮的。

      “娘,这是鸡蛋!咱们吃鸡蛋吧!”

      女人抿了抿嘴唇,看着自己孩子脸上的血道子,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煮了两个蛋,剥了壳,放进小陆离的碗里。

      他又把蛋夹回她碗里。

      女人再夹过去。

      小陆离又再夹回来。

      “娘,你吃。”

      陆离六岁那年,有一次跟着烧火老婆子去镇上卖柴,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枚铜钱。

      女人问哪来的,他说是卖柴的老伯给的,因为他帮忙看了一会儿柴担子。

      女人让他把铜钱收好,留着以后用。

      小陆离把铜钱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说:

      “娘,我想攒钱。”

      “攒钱做什么?”

      “ 给娘买药,娘上回病了,没药吃。”

      几天的相处下来,冯婧发现一件事:
      陆离实在是个沉默寡言到极致的徒弟。

      本来发烧刚退,冯婧不让他去采药,他就大半夜一个人偷偷去。

      还挺犟。

      他带着师父自制的背篓,总能带回些东西,偶尔还会有些意外收获。

      比如品相不好的小蘑菇,或是不知名的坚韧藤蔓——后来被冯婧胡乱编成了鞭子,以防万一。

      日子清苦平静。

      主殿的破洞勉强用茅草堵了堵。
      系统偶尔发布些小任务,奖励聊胜于无,师徒二人倒也配合默契地完成了。
      直到一天傍晚。

      冯婧正在殿内对着新采的草药发呆,试图辨认它们的药性,系统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警告!警告!检测到世界异常波动!波动源:西方黑风崖附近!]

      “请宿主立刻前往!请宿主立刻前往!”

      “………………”
      什么玩意?
      催命呢!

      冯婧按住额角,压下那几乎要刺穿脑髓的尖锐警报,眼前一阵发黑。
      什么情况?

      “师父?”

      “师父!”

      殿外传来陆离一声短促的呼喊。
      冯婧深吸一口气,走到殿外。

      看着对方表情,冯婧知道他要说什么,言简意赅:“你留在这,我去看看。”
      陆离却道:“我跟着师父去。”
      语气透着坚决。
      “……”
      也行。

      冯婧最终点头:“不可妄动,明白吗?”

      “嗯。”

      蜿蜒山路两侧枯草很多,风过时沙沙作响。

      收徒两人安静的走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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