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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以笔为桨,渡我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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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室那次意外交集后,程寄北欲言又止的模样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更让我辗转难眠的是,没过多久,校园里就传开了他已确定保送Z大物理系的消息——那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无数理科生仰望的殿堂。
这个消息像一道明确的分界线,将他的未来与我的高中生涯彻底划分在两个维度。
他即将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而我还要在这方校园里,继续走完剩下的高二时光。
许薇看着我日渐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栖迟,他的路已经铺好了,你也该好好走自己的路了。”
我知道许薇说得对,可道理终究抵不过心底残存的执念。
那些偷偷仰望的日子,那些为了靠近他而付出的努力,不是一句“放下”就能轻易抹去的。
既然无法强制遗忘,我便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将这份执念,化作自我成长的燃料。
我开始重新规划学习计划,比之前更加严苛。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背诵历史年表和英语范文;午休时别人趴着休息,我就趴在桌上刷题,只留二十分钟小憩;晚自习结束后,我会留在教室多学一个小时,直到管理员来催才离开。
历史学科是我的强项,我不再满足于课本上的知识点,而是泡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治通鉴》《全球通史》等原著,做了厚厚的读书笔记,甚至尝试撰写历史小论文,探讨不同史观下的历史事件解读。
政治课上,我不再死记硬背原理,而是结合时事热点分析逻辑,主观题的答题框架越来越清晰;地理学科的短板,我通过绘制思维导图、反复刷题的方式逐一攻克,错题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析。
许薇心疼我连轴转,经常给我带早餐、塞零食,劝我劳逸结合:“你已经是年级第三了,不用这么拼的。”
我总是笑着接过,却从未放慢脚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和别人竞争,而是在和过去的自己较劲,在和那份无望的暗恋较劲。
我想证明,即使没有他的光芒照耀,我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闪闪发光的路。
然而,刻意的回避,反而让每一次偶然的遇见都变得格外刺眼。
一次全市统一的教研活动,历史和物理学科的公开课被安排在同一栋教学楼。
我抱着资料路过物理公开课的教室时,恰好看到程寄北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
他穿着干净的藏青色年级服,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地阐述物理原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台下的老师频频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望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曾经,我也是这样远远地望着他,从高一的社团宣讲,到高二的球场身影。
如今,他即将离开,而我连上前说一句“恭喜”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上课铃响起,我才猛然回过神,慌乱地跑向自己的教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他在台上发光的样子,和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情绪的崩溃往往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那次历史学科竞赛,我信心满满地参赛,却因为一道论述题的审题失误,最终只拿到了二等奖。
公布结果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我独自撑着伞在操场走了很久。
雨水打湿了裤脚,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就像心底的失落,挥之不去。
我想起自己为了这场竞赛付出的努力,想起那些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的夜晚,想起程寄北总是能轻易拿到各种竞赛的一等奖,想起我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委屈和不甘像潮水般涌来,让我忍不住蹲在雨中哭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到程寄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我面前。
他的头发有些湿润,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显然,他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
“没、没事。”
我慌忙抹掉眼泪,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得差点摔倒。
程寄北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短暂却清晰。
“淋雨容易感冒。”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些,遮住我头顶的雨丝,“是竞赛结果不理想?”
我点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准备了很久,却还是失误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那些“没关系”“下次加油”之类的客套话,而是轻声说:“我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时,连复赛都没进。”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他。在我眼里,他一直是天赋异禀、一帆风顺的,从未想过他也会有失利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很沮丧,觉得自己明明努力了,却还是比不过别人。”
他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语气平静,“后来我的物理老师告诉我,失误也是成长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从失误里找到问题,而不是被情绪困住。”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你的论文我看过,观点很有深度,只是在细节把控上还有提升空间。一次竞赛的结果说明不了什么,你的积累和思考,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意。
原来,那个看似完美的他,也经历过挫折;原来,他竟然注意到了我的努力。
“谢谢学长。”我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失落渐渐消散。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着我在雨中行走。
伞一直稳稳地罩在我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却浑然不觉。
一路上,我们没有太多交谈,却没有丝毫尴尬。
雨水敲打着伞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到宿舍楼下时,他把伞递给我:“拿着吧,别再淋雨了。”
“那你怎么办?”我犹豫着不肯接。
“我宿舍离得近,跑回去就行。”
他笑了笑,转身冲进了雨幕。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奔跑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把伞,想了很久。程寄北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这段压抑的时光。
他没有给我不切实际的希望,却给了我最需要的鼓励和认可。
我忽然明白,我对他的感情,早已不只是简单的暗恋,更是一种对优秀的向往,一种被他影响后想要变得更好的动力。
从那以后,我不再把他当作需要刻意回避的人,也不再把这份感情当作负担。
我开始以更平和的心态面对他,面对这段青春里的遗憾。
我依旧会在图书馆遇到他,他在看物理专著,我在查历史资料,偶尔抬头对视,会默契地点点头;我依旧会在走廊上偶遇他,他匆匆赶路去实验室,我抱着书本去教室,会轻声说一句“学长好”。
我依旧会在看到青柠味的东西时想起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心酸,而是会想起他递来饮料时的温柔,想起他送我回宿舍时淋湿的肩膀。
我的学习依旧努力,但不再是为了“靠近他”,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开始主动参加学校的历史辩论社,在一次次辩论中锻炼逻辑思维;我报名了志愿者活动,利用周末时间去博物馆做讲解,将所学的历史知识运用到实践中;我甚至尝试和苏晴、许薇一起策划班级文化节,在忙碌中收获了纯粹的快乐。
期末成绩公布时,我以历史类年级第一的成绩登上红榜。
许薇兴奋地抱住我:“栖迟,你做到了!”苏晴也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异常平静。
这份成绩,是对我所有努力的回报,也是我与过去的自己和解的证明。
那天下午,我在教学楼走廊遇到了程寄北。
他刚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拿着保送确认函,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看到我,他主动停下脚步:“恭喜你,年级第一。”
“谢谢学长,也恭喜你保送成功。”
我回以微笑,这一次,我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慌乱,只有坦然和真诚。
“你的努力,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站在那里,聊了聊未来的规划,聊了聊各自喜欢的专业,像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自然而放松。
告别时,他说:“大学见。”
我笑着点头:“大学见。”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拥有才算圆满。
它可以是一段成长的印记,一种前行的动力,一份青春里最温柔的遗憾。
程寄北就像我青春里的一束光,照亮了我迷茫的岁月,让我在追逐光的过程中,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而我,也终于可以坦然地放下执念,以笔为桨,继续划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那些因为他而心动的瞬间,那些为了靠近他而付出的努力,都将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陪伴我走过未来的每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