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晚钟》焦糖冻冻

4、第4章 代价

　　三月初天气回暖，早上下过场雨，空气潮湿得刚刚好。

　　店门被推开，卷入点不痛不痒的冷气。

　　室内混乱而热闹，浓厚的烟酒味混着淡淡香气。杨伊伊组这场联谊局将整个南桦和冠华有头有名的人物都请了来。

　　她出手向来阔气，全场酒水免费，许多人上赶着巴结。在并不广阔的世界，某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天生叫人臣服。

　　桑晚柚昂起下巴，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屋内众人，脸上是一贯从容的温和淡笑。

　　许献和混混们站一块闹哄哄划拳拼酒，流里流气的吹口哨，桑晚柚眨了眨娇媚的狐狸眼，攥紧手心一步步往前。

　　*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天天去你们那找你，三次，五次，甚至上百次，直到你同意我为止……”

　　女孩唇边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对他肉眼可见的厌烦情绪视若无睹。

　　翻书的少年轻轻皱眉，似是颇为无奈，面前的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摆脱不掉。

　　“大小姐，我没空赔你闹。”

　　“你是没空，可是我有呀，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以及……做别人的麻烦。”

　　书本啪一声的阖上，少年抬眸，阴郁的眼透出几分森冷的笑意。

　　“是吗，你可真有意思。”

　　*

　　无人注意的安静角落，女孩们围成一团。

　　各色口红接连仓促滑过一张苍白的唇，娇嫩的唇独自开裂，似鸽子血般艳丽。

　　痛，好痛。

　　身着长裙的女孩钳制在诸多双手之下，借着细小的空隙，小心翼翼的呼吸。

　　蓦地，眼前晦暗如烟消云散，有人踩着晚霞而来。

　　飞溅的血流滴落脏乱小脸，坚硬砖头利落地撞向大地，粉碎前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站住，有本事别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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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她？”

　　女孩们顿了顿，小声议论片刻后松开她，“哈哈，我们就是想帮她打扮打扮，既然认识那你们先聊。”

　　都知道她和杨大小姐的关系，几个女生不敢得罪，不情不愿离开。

　　“切，不就是会讨大小姐开心，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点声，万一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她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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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苒尤在惊恐之中，桑晚柚为她递去纸巾，叫来服务员温柔问：“你想喝点什么？”

　　她小心翼翼指向菜单最便宜的一栏，随后一言不发的静默坐着。桑晚柚转头对服务员补充：“再来杯蜜桃四季春，少冰，谢谢。”

　　“这几天，他有没有找你麻烦？”

　　叶苒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得知那天经历，她有些后怕却又有些暗自侥幸。

　　他似乎一个也不打算放过，幸好那天她……

　　“你不觉得被这样帅气的人报复，哪怕被憎恨，被讨厌，都很值得？”

　　“桑晚柚，我们都有错，早该有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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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早早察觉异样，此刻脸色也很难平静：“你喜欢他？”

　　叶苒犹豫几秒点头，面带羞涩地垂下了头。

　　桑晚柚眸底浮起难耐的痛苦，沉默良久，“你喜欢他什么？就因为长得帅？”

　　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背离，两手死死扣上她的肩，不安道：“你知不知道一旦他出手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什么都会失去，这点你明白吗！”

　　“对不起，柚子，我对不起你，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软弱的啜泣声让思绪越发混乱，桑晚柚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下一秒笑出了声，“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放下奶茶走向台球桌，俯身打了几杆，一发未中，“赵哥，我不会玩这个，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赵南屿轻笑了下，目光移到那片若隐若现，饶是见惯了这类烂俗路数，换成她这样的，真有些新鲜，挑眉应道：“当然可以。”

　　两只手紧密相贴，桑晚柚耳根不由发烫，一切顺利得令她恍惚，无数个夜晚希冀盼望的如今终于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台球杆被引着迅速前推，球顺势进洞，耳边响起梦一般的喝彩声。

　　赵南屿抬掌，眼里存着笑意，桑晚柚怔了怔，很快迎上：“赵哥你好厉害，我怎么学都学不会，幸好有你教我。”

　　“只要你想，随时随地来找我。”

　　桑晚柚勾唇，弯起的眼睛亮晶晶的，跟藏着星星一样，“赵哥，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

　　礼物还没拿出，半路就出了意外。宋璟书来得不早不晚，正好打乱这个计划。

　　杨伊伊跟他一块，似乎故意找事，进来正坐在他们对面。桑晚柚暗暗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放回口袋。

　　这一片气压开始急速下降。

　　赵南屿等人紧紧盯着男主，那份敌意太过明显，哪怕不明所以的局外人也能敏锐察觉，无形的硝烟正慢慢升腾。

　　杨伊伊浑然不觉诡异气氛，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冠华一中校草，叫宋璟书，人挺不错，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小姐当众表态，含金量不言而喻，很快有人迎上去称兄道弟。桑晚柚立在人群外，艰难的保持得体淡笑，尽可能弱化自己的存在。

　　赵南屿慢悠悠走向宋璟书，扬起手清脆的在他脸上拍了拍，笑道：“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让我好好想想，是厕所……楼梯间……还是哪个小巷子？”

　　“原来你们认识，太好了，赵哥，你正好跟我讲讲他过去的事呗。”

　　杨伊伊开心的在一旁鼓掌，然而两人没有一个回应，纳闷的闭起了嘴。

　　话语里满是挑衅，但宋璟书没给他一个眼神，那双冰冷的眸悬浮不定，朝人群漫不经心搜寻而去。

　　桑晚柚小心翼翼抬步后挪，不过轻轻眨了下眼，竟对上那道寒意……比毒蛇还要阴冷可怖的眼睛。

　　他究竟要做什么。

　　心头猛地一颤，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徐徐朝她走来。人群以他为中心散开，桑晚柚紧张地攥紧手中球杆，他并没有如想象中般，仅仅只从她手里夺走球杆。

　　尽管如此，第六感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局，宋璟书轻而易举地拿下多发。杆起球落，周围响起阵阵惊叹，这个圈子很少有人能将台球玩得这样出色。

　　赵南屿的脸色不太好，桑晚柚决心过去瞧瞧，后脑勺忽而一痛，转身竟看到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惊愕得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啊，手滑。”

　　少年眉眼如霜寒，看似礼貌，唇角分明挂着淡淡嘲弄的笑。

　　“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一定很痛吧，过来，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没事”

　　“过来。”

　　语气里透着隐隐的不耐。

　　桑晚柚狠狠咬住齿关，不知所措地攥紧裙子。

　　该怎么办……那个u盘是什么意思？

　　瞳孔猛颤，一股无形压力围在心头，压得她怎么也喘不过气。桑晚柚脑袋越来越沉，双腿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眼前忽而闪过一阵亮光，桑晚柚双目刺痛，盖住眼扭头看去，杨伊伊居然在旁边笑嘻嘻拍照。

　　“柚子，实在不好意思，你俩太好看我就忍不住拍了一张。”

　　杨伊伊吐舌，心虚笑了下，转身把相机交给别人：“森姐，麻烦你这几天做成海报，就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真的很好看，柚子你要不过来看看。”

　　桑晚柚勉强缓和下脸色，淡淡笑道：“不用了，这里闷，我想出去透会气。”

　　屋外是连绵不绝的细雨，清凉的雨珠落在肩头，心头正烦，周围忽然响起惊呼，“快看快看，里面好像打起来了。”

　　回头看去，玻璃窗内突然打得激烈，赵南屿叫苦连天，周围竟没一个敢上前帮忙。

　　尾声将近，桑晚柚迅速推门进去，端起桌边酒杯狠狠砸向那个失去理智的人，愤怒吼道：“够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殷红的血混着酒液，沿着额角滑过凌厉眉骨，钻入发红的眼眶。

　　杨伊伊吃惊地捂住嘴，意外道：“柚子，你好端端的泼他干嘛。”见桑晚柚沉默不语，只好赶紧叫人去给宋璟书拿毛巾。

　　他慢慢擦去脸上的血，冰冷的眸子落向她。是足够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立刻弄死的那种。

　　后知后觉这份危险，心底开始止不住地发毛，桑晚柚深吸口气快步走到赵南屿身旁，对杨伊伊说道：“他受伤了，我先带他走。”

　　杨伊伊震惊之余看了眼宋璟书，他看小柚子的眼神可真带劲，杀气腾腾的，猛地点点头。才松口气，身后却响起道低哑声音。

　　“问过我了吗？”

　　宋璟书站起身，目光冷戾得吓人。没等桑晚柚等人反应，突然踩上赵南屿的腿。

　　“你干什么！放开他！”

　　眼见他慢慢使劲往下踩，桑晚柚惊恐得不敢靠近他一步。赵南屿痛苦的嚎叫声越来越大，他不断低声下气哀求，可他铁石心肠，半点不为所动。

　　完了，一切都完了。

　　桑晚柚两腿发软，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不明白他为何变得如此残暴。

　　赵南屿疼得冷汗连连，那只被踩的腿显然错位，眼看即将踩上第二只，桑晚柚头痛欲裂，再无法忍耐，咬牙冲上去准备推开他，却反被他单手摁住。

　　“求求你……放了他，他欠你的……我替他还，只要你放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压制心底恐惧，桑晚柚努力想为赵南屿求饶，甚至不惜对他下跪，可这些都无济于事。赵南屿仍在痛苦挣扎，他的腿以诡异的姿态扭曲，哀嚎声在耳边惊心响个不停。

　　那张可怕的脸带着血痕清晰落入眼，在几乎失魂落魄的时候，比撒旦还要骇人。

　　“你不配和我谈条件，所以，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少女失焦的瞳孔在迅速收拢，看清他的第一秒就厌憎地闭上眼。宋璟书轻轻笑了下，指腹轻轻抚过那双眼。

　　别那么无趣，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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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献一行人灰溜溜的送赵南屿去医院，精神受到重大刺激的桑晚柚被杨伊伊安排司机送回家。而孤僻的少年没接受来自任何人的好意，独自离开。

　　赵南屿被打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冠华，昔日成群结队的那些人，日子开始离奇的一个比一个不顺。

　　桑晚柚接受心理疏导，治疗一个星期之久。回家后不巧又倒霉的染上重感冒，连烧几天只好继续请假，前前后后折腾差不多半个月。

　　万幸那个人再没出现，许多人猜测他是受了处分而退学。

　　重返学校后，桑晚柚常带着营养汤去医院看望赵南屿，或许是同病相怜的情意更易打动一颗高傲的心。

　　心心念念的，终于在一个月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