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以默》Z今也

4、迷雾与隔阂（高中时代） 重聚与暗涌

　　高三的学业压力如山般压下，陈默和小雨不可避免地减少了和以安相处的时间。他们开始频繁地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周末也常常留校补习。

　　以安理解他们的压力，但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再次蔓延开来。她从小寄人篱下，父母在她生命中几乎是缺席的存在，陈默和小雨是她情感世界最重要的支柱。如今，这支柱似乎正在悄然转移。

　　寒假来临，以安和小雨约好去陈默的班级等他一起回老家。她们走到教室后门，看见陈默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课题，其中大部分是女同学。而那个叫苏晴的文娱委员，正拿着一片薯片，笑着递到陈默嘴边。陈默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低头接了过去。苏晴看着他的眼神，明亮得仿佛盛满了星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

　　以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你看你看，”小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就说他们俩有问题吧？经常看见他们在一起，苏晴肯定喜欢陈默，我看陈默也不像完全没意思的样子。”

　　以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嘴上却逞强：“不可能，陈默根本不喜欢那类型的女孩。”

　　“打赌？”小雨挑眉。

　　“赌就赌。”以安轻声说，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正讨论着，陈默已经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在密谋啥呢？”

　　两人相视一笑，小雨抢先道：“我俩在打赌某人是不是桃花运来了。”

　　陈默下意识地看向以安，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他以为是有人向以安表白了。因为他不止一次在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有男生拦住以安，递情书或者结结巴巴地告白。最轰动的一次，是以安高中的同学，现在的同桌，，那个阳光的男生，竟然在上课时强行牵了以安的手，以安挣脱不开，动静惊动了老师。被老师抓个正着时，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李明泽更是当着全班和老师的面，大声承认：“老师，我喜欢江以安！” 这件事闹得很大，李明泽甚至为了阻止别的男生追求以安，和人家打架，头破血流，差点被开除，还连累以安被请了家长。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不得不赶回学校处理，之后自然是对她一顿埋怨和训斥。

　　想到这些，陈默的心沉了沉，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转移了话题：“别瞎猜了，赶紧走吧，等下赶不上车了。”

　　回家的长途汽车上，小雨忍不住好奇心，再次开口问陈默：“哎，说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陈默先是一愣，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靠窗坐着的、正望着窗外的以安，心跳漏了一拍，含糊地应道：“应该……喜欢吧。”

　　以安听见这个回答，心里那根刺似乎又往深处扎了扎。他果然是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苏晴吗？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玩笑般的语气，转过头对陈默说：“蛮配的，但是现在要以学习为主，收起你的小心思，被你爸妈和老师知道你得废了。”

　　陈默看着她看似轻松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车厢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失落和误解。
　　小雨到家后，热闹的余温瞬间被风雪吞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串深深浅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脚印。乡村的土路裹上了厚厚的银装，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雪落枝头的簌簌声和他们脚下“咯吱咯吱”的轻响。

　　陈默走在前面半步，为她挡去些许风雪，背影在茫茫雪色中显得有些僵硬。他心里乱糟糟的，反复咀嚼着车上那句“应该喜欢吧”和她看似轻松实则疏离的回应。她真的毫不在意吗？还是……她心里其实装着别人，比如那个差点为她打架的李明泽？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像被冰碴子扎了一下，又冷又涩。

　　以安跟在他身后，目光垂落在他踩出的脚印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她也在想着车上那个“喜欢的人”。是苏晴吗？一定是的。所以他才会回避，才会沉默。她紧了紧围巾，想把心底那股酸涩的寒意也一起捂紧，却只是徒劳。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带着细微的凉意，像偷偷拭去的眼泪。

　　路滑难行。以安一个恍惚，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瞬间浸透了裤子和手套，刺骨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小心！” 陈默几乎是立刻转身，伸手去拉她。他的手很大，温暖有力，牢牢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然而积雪下是更滑的冰面，他用力一拉，非但没拉起以安，自己脚下也一个趔趄，“噗通”一声，也跌坐在她身旁的雪地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两人就这样跌坐在纯白的雪地里，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呼出的团团白气。以安的手腕还被他握着，那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跳如擂鼓。陈默也愣住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沾着雪沫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惊吓和尴尬而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一股陌生的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根。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只有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一种比雪花更轻盈、更令人心慌意乱的东西，在冰冷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像被烫到般松开手，低咳一声，率先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然后伸手，这次更稳当地将她拉起。两人都没再对视，各自拍打着身上的雪，动作都有些慌乱和笨拙。

　　“路滑。”陈默低声说了两个字，算是解释刚才的意外。他看见以安的书包也沾了雪，湿了一片，几乎没怎么想，就伸手将它从她肩上拿了过来，“我帮你提。”

　　“不用……”以安下意识地拒绝，声音细若蚊蚋。

　　但书包已经到了他手里。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放慢了许多。以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提着她的、那个黑色铆钉书包，与他挺拔的背影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雪依旧下着，落在他们一前一后的沉默里。

　　终于到了以安家那棵老槐树下。枝桠积了厚厚的雪，偶尔簌簌落下一些。

　　“我到了。”以安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拿回自己的书包，“谢谢。”

　　陈默也停了下来，却没立刻递还。他握着书包的提带，手指微微收紧。以安的手则落在了书包的背带上。两人就隔着这个旧书包，僵持在了飘雪的冬日傍晚。

　　谁都没用力，却谁都没有先松手。

　　他看着她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看着她低垂的、不住颤动的睫毛，无数话语冲到嘴边——想问她和李明到底怎么回事，想解释苏晴不是她想的那样，想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呢？他自己也理不清。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只在眼底汹涌。

　　以安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和他指尖传来的、细微的紧绷感。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把书包给她？她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只觉得脸上刚刚被冻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时间在飘雪中似乎被拉长了。直到一声遥远的犬吠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陈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你……和小雨准备几号返校？”

　　以安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轻声答：“就初八早上吧，早点去。小雨说……想约同学们一起去情侣山野餐。” 说到“情侣山”三个字，她声音不自觉地更轻了，那是县里小有名气、带着点暧昧传说的地方，也是隔壁大学里那些学长学姐的根据地，更是全县情侣们的约会专属地。

　　“嗯。”陈默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提着书包的手，“那……初八见。”

　　说完，他没再看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过身，快步走进了越来越密的雪幕中，背影很快变得模糊。

　　以安抱着还残留着他掌心些许温度的书包，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雪花落满了肩头。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那扇冰冷的老木门。

　　屋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掩埋了那个冬日傍晚，无人知晓的、滚烫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