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梁岭 进村进村嘿 ...
-
梁岭,位于邳安北界。阳侯之际,层峦叠嶂,草木葱茏;穷阴之时,霜天寥廓,寒烟凝翠。
从这客栈向西约十五里处便是小二口中的重祀村,而不到五里地的地方有一处村庄,名梁庄,两村恰好顺路。梁庄虽叫梁庄,庄里人却不都姓梁,甚至梁姓村民都是少数,大多数外姓的村民是从前战争饥荒逃来的难民,日子久了,便也在此长居了。
梁岭近期有多件起尸之事,但可能因为都是低阶走尸,暂时没有出现被死尸所伤的村民。
柳怀箴早些年在玄铭宗听学时,曾听教书长老讲过走尸的来源:普通人死后成尸,若心无冤屈,魂魄自然离体,再待来世;若心中有怨,魂魄滞留人世。存世一日,怨气便涨一分,怨气一日不消,便一日不可投胎。长此以往,或化为厉鬼,或堕成走尸。
此为走尸来源一种。
但怨恨起尸化作走尸者,怨气大,凶。此方虽有走尸,却未闻走尸伤人之事,可见走尸并不凶悍,便不该是怨气化尸。
除此之外,那就只可能是尸毒与风水所致。
而昨夜他视察,于山头附近寻得了几具走尸,将其击杀后,观其身,也无身中尸毒之象。
怨气化尸和尸毒化尸是存在区别的,若无法器,很难通过探查走尸身上怨气多少来甄别两者。但毕竟一个因怨生,一个因毒起,细观其肢体断处或身躯内里,前者尚会有被虫蚁啃食的痕记,而后者是因毒引起,无虫蚁敢啃食,故无此痕迹。并且,因尸毒而化尸者也具一定攻击性,虽不至于死人,却也不该这么风平浪静,因而与梁岭走尸状况并不相符。综合来看,此方走尸也非尸毒所化。
那么,除去以怨起尸与以毒起尸这两者,就只可能是风水的原因。
《异仙录》中曾记载过:凡穷凶极恶之地,自古以来起尸频繁。但这梁岭背山面水,朝阳而居,理应是风水佳地,起尸不该如此频繁。
柳怀箴不由蹙眉,风水多为天定,鲜少人为。就柳怀箴知道的宗门古籍中所记载篡改风水的案例也不过二三,并且无一不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风水之变无论好坏,都犹如炼蛊。天时地利便犹如蛊器内充足的时间与封闭的环境,人和则是犹如毒物聚合的灵气与怨气的聚合。毒则更毒,灵则更灵,怨也更怨。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怨气要比灵气易得得多,所以目前已知的都是将原本风水正常的地域逆转为凶地的例子。并且修仙界千年中所遇的记录在册的凶煞厉鬼,十之五六是出自那二三的风水异常之地。说不清是谁促进了谁,而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凶煞厉鬼,都必定是扎堆的,非常棘手。故仙门宗派皆十分重视风水异变。
柳怀箴暗自思忖,此处给他的感觉确实不祥。
可为什么恰好最近才有尸化的现象?
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按理来说,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动机又是什么?此处既无王子皇孙久居,也无仙门世家驻守。守在山里的村民,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何能让人费此心力?
而且,风水之变通常需要百年,其所需耗费的精力非普通修士乃至门派所能承受的。那,难得是巧合?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柳怀箴百思不得其解。
一夜飘雪,天明时分才渐末。
柳怀箴与小二告别出了客栈,决定先去梁庄看看,也方便打探消息。
草渐若人高,寒光映初雪。虽是清晨,却有万物将眠的寂静。
柳怀箴一路走,一路想,不料思绪竟被一声惊叫打断。
他飞速赶到声源,见一男子瘫坐在地,不待询问原因,就见这男子面前横着具尸体。
“死人了!死人了!!!”
那男子乍然见到尸体被吓得腿软惊叫,反应过来边低声嘟囔边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甚至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柳怀箴,期间还差点被岸边石头绊倒。柳怀箴看他离去,猜想可能是梁庄的村民,该是通报找帮手去了。
他蹲下察看。
这死尸死了不短时日了。面部模糊,浮肿异常,身躯鼓胀,胸腹高隆,已是巨人观之景了。看衣物,应当是个男人。时下是隆九寒冬,尸体腐烂没那么快,初步推算,至少死了有半旬至一月。
尸体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很可能是昨日天色暗了之后,河道结冰前被冲上岸的。
柳怀箴找来一根粗树枝,挑开尸体身上的衣物。皮肤已经泡得发白了,隐约可见其腰间勒痕。他又将尸体翻过身,拨开冰渣。脑部似遭受过重击,后脑头骨凹陷,有裂痕,应该是致命伤口。身上无其它能致伤残的痕迹,无中毒迹象。
这死者应是被人从后面重击死亡后带到河边抛尸的。至于腰间勒痕,大概是凶手用了绳一类的东西,将尸体与其它重物相连,防止尸体过早飘起所致。
柳怀箴把尸体位置复原,沿着河周围寻找,见一截麻绳,他捡起与尸体腰间勒痕对比,应该就是捆尸体的绳子没错了。他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就听到远处脚步声,忙隐匿踪迹闪身躲入草丛。
他眼下有可能被人误当作凶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是这!村长,刚刚我就是在这看到有死人的!”那男子去而复返。
最先瞧见尸体的男子火急火燎回梁庄就找了村长,那村子一拍桌子就带了几个胆大的壮汉就来了。
柳怀箴侧耳听村民讨论。
“这是不是梁二?”其中一个壮汉道,“衣服也像,前两日就听我婆娘说梁二媳妇在找梁二了。”
为首的年长者摇头,道:“不能妄下定论,村子里这几天虽不见踪影只有他一个,但离我们不远还有一个村在。”
梁庄向来与重祀村的人不对付,因为很多原因,虽然只几个的山头的距离,两庄人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也就村里几个做生意的会到重祀村热络热络。
为首的年长者道:“那重祀村最近死了不少人了,虽然还没听说有人不见的,但不一定就不是他们庄的人。”
年长者旁的青年咽了口口水,开口道:“但村长,他们那……不都说是脏东西干的吗?这如果是梁二的话,他平时不喜欢喝酒吗,说不定就……他自己喝醉了,胡溜时不小心就从山上跌下来,跌进河里淹死了呢……”
同行的壮年三三两两地附和着,他们中没人会验尸。另外,谁都不希望,会有杀人的东西在他们这村。
村长没有多说什么,叫那几人将尸体用布一起抬回村里义庄。
柳怀箴待他们走远之后才从草丛中出来。
看来这梁岭并不简单啊。
他没有立刻跟上村民,又在这附近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别的线索,才向梁庄的地方去。
梁岭村居于此地半山腰。石块铺路,延绵山间。
柳怀箴行至梁庄村口,听到女子细碎的交谈声:“真的?陈家那小子和恒娘女儿不前后脚刚死吗,这才多久啊?!”
柳怀箴上前,礼道:“姐姐们,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啊?”
交谈的是两个妇人,柳怀箴来得巧,遇上她们扫完了门前雪,正用刀刮取冻硬的苎麻皮。年稍长的那位妇人见他背上斜一包袱,知他是赶脚的过路人。又见他长相俊美,喜他有礼,便不见外地道:“小兄弟,你是外地的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柳怀箴装作半是惊讶半是好奇地道:“真的?!好姐姐,莫吊着我了,究竟是什么样大事啊?”
妇人道:“就这几天啊,死了好几个人了。一开始只是病死了两个小的,一男娃一女娃,都是高热,一前一后,没两天就死了!还没过头七呢,就又死了三个!
柳怀箴道:“死的那男娃是不是叫梁二啊?”
妇人摆手,道:“哎,那哪可能,不是不是,他是我们村的,我说的死的那男娃是另一个村。梁二虽然也有段时间没见影了,但除了高热没了的那个女娃,其它都是隔壁重祀村的。”
另一个年轻的女子也道:“这么说也是,前段时间,梁二媳妇是不是昨天还来问过有没有见着梁二的,是不是找不着人了?”
妇人被带偏了话题,道:“找不着还好呢,那不是人的酒混子天天打她们娘两,我就没有梁二媳妇哪天身上不带伤的!可怜那孩子,有这样一个爹……”
年轻女子点头附和,也不免伤感。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梁二的事,妇人才回过神,道:“扯远了,哎,小兄弟,你怎么会觉得死的那男娃是梁二呢?他都一把岁数了,哪能这么叫的呀。”
柳怀箴随口扯了个谎,毫无愧疚甩锅,笑道:“路过客栈时听人家说的,想必是以讹传讹了。姐姐说不是,那应该就不是了。刚刚姐姐说的后面那三人也是病死的吗?”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妇人们欢喜,摆手道:“不是,若是病死的,还不至于让人觉得这般难做,他们啊……是被脏东西害死的!死得可惨了,都看不出人样!!”
柳怀箴道:“看不出人样?”
妇人道:“是啊,死得可怪了!陈家的三个奴才,也就是高热死男娃的那家,就在他们家守灵那房间,三个人浑身是血,血肉模糊的,没气了,吓死人了,听说脑袋都被砸烂了,半张脸都没了!就只能看剩下那半张脸知道是谁!”
柳怀箴点头附和道:“那确实死得太惨了,但这没可能是仇杀吗,怎么说是脏东西杀的?”
妇人道:“你是不知道,他们死前可是叫了不短时间,那陈家老爷命了十几个人砸门,硬是砸不开!第二天好不容易能开了门,其它人看到时,几人的眼睛都被挖了,舌头也被拔了,到处是血!这中途那陈家的人都守在那,没看到一个人离开,屋里也没有其它人出来。你说说,这不是脏东西做的,还能是什么做的?”
年轻女子也在一旁道:“是啊,所以村长现在让我们妇人家白天都不要单独出门了,要结个伴的。最近一年好多怪事。”
妇人道:“村子里还有不少人在山上看到有还走着的人,脸就烂了,身上全是土!这就是恒娘说的那什么……什么尸?”
柳怀箴道:“走尸?”
妇人道:“对对对,就是走尸,谁知道那三人是不是被他们杀的呢!”
柳怀箴不语,就听到的这些而已,死的那三人不可能是走尸杀的,但这又没必要与没修仙的普通人解释。而后柳怀箴又与妇人和那年轻女子聊了好一会儿,送她们两盒身上带的,他师弟季子琤制的治冻疮的膏药作为谢礼,才与她们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