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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死定了,居然敢薅我头发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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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沈栖迟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侍女们轻手轻脚的走动声,还有……陆衍在隔壁书房与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秘境名额已经定下,除了我和栖迟,还有清婉师妹,以及王罡、李炎两位师弟。”陆衍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有些模糊。
“王罡和李炎?”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沈栖迟不熟悉的长老,“他们二人性子急躁,恐怕……”
“正因如此才选他们。”
陆衍的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冷,“幽冥渊危机四伏,需要有人探路。他们修为尚可,又对清婉有些心思,用起来顺手。”
沈栖迟闭着眼,心中冷笑。
用起来顺手——前世王罡和李炎确实死在了秘境里,据说是“为保护同门”英勇牺牲,现在想来,怕是被当成探路的弃子了。
“栖迟那边……”长老迟疑。
“放心。”
陆衍的声音带着笑意,“昨夜我已种下魂印,她现在对我全心全意依赖,不会起疑,等到了秘境深处,寻个机会让她‘意外’重伤,再让师尊出手‘救治’——抽灵根、炼道体,一气呵成。”
“那事后……”
“事后?”
陆衍轻笑,“道侣为救同门重伤不治,我痛失爱侣,自然有资格接收她的遗产。至于清婉,得到净琉璃道体后,修为大进,接任大师姐之位顺理成章。”
算盘打得真响。
沈栖迟慢慢坐起身,她感觉头皮有些发紧,或许是昨天过度使用读心术的后遗症,她抬手一摸,指缝间又带下几根头发。
她盯着那几根青丝看了片刻,才下床梳洗。
碧珠端着热水进来时,沈栖迟已经自己梳好了发髻,她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留下几缕发丝垂在鬓边。
“师姐,您怎么自己动手了?”碧珠有些惶恐。
“习惯了。”
沈栖迟对着镜子,仔细将鬓边的碎发整理好,“今日要回门敬茶,妆容淡些就好。”
“是。”
碧珠不敢多说,默默替她准备衣物。
沈栖迟换上一身浅红色的常服,看起来温婉娴静,她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笑容,直到看起来毫无破绽,才起身出门。
陆衍已经在院中等候,他今日也换了常服,白衣玉冠,风度翩翩,见沈栖迟出来,他笑着迎上来:“栖迟,昨夜睡得好么?”
“很好。”
沈栖迟垂下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红晕,“夫君呢?”
“有你在身边,自然安眠。”
陆衍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走吧,师尊和几位长老都在正殿等着。”
两人并肩往外走,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纷纷行礼问好,沈栖迟一路微笑回应,同时时而闭目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
【陆师兄和沈师姐真是恩爱。】
【听说幽冥渊秘境的名额定了,有沈师姐和陆师兄,还有苏师妹……】
【王罡师兄昨天还在抱怨名额被占,今日倒不见人影了。】
大多是无意义的闲谈,沈栖迟耐心地听,直到一个熟悉的心声撞进脑海——
【师兄今日牵着师姐的手……握得真紧,不过没关系,很快,师兄牵的人就会是我了。】
是苏清婉。
沈栖迟抬眼看去,苏清婉站在正殿外的回廊下,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含春,她看见沈栖迟,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小跑着过来:“师姐!姐夫!”
声音清脆,姿态天真。
但昨夜二人在偏室幽会的画面却又让沈栖迟一阵恶心。
若在从前,沈栖迟定会觉得这个师妹娇憨可爱,现在,她只听见苏清婉心中恶毒的低语——
【头发梳得这么严实做什么?发饰做的这么难看?等灵根被抽、道体被炼,你这张脸、这头头发,还留得住几分?】
“清婉。”
沈栖迟强忍着内心的反感抵触,笑着应道,“这么早就来了?”
“给师姐敬茶,当然要早。”
苏清婉亲热地挽住沈栖迟的手臂,“师姐今日气色真好,果然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沈栖迟的鬓角。
那里,有一缕碎发没整理好,露出了底下略显稀疏的发根。
苏清婉的眼神闪了闪。
“师姐,”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沈栖迟耳边,“你这里……头发怎么好像薄了些?”
声音里满是关切,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她伸手,看似要替沈栖迟整理碎发,指尖却用力梳刮过那片稀疏的区域。
尖锐的刺痛传来。
沈栖迟浑身一僵。
“哎呀!”
苏清婉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躺着十几根头发!乌黑细长,根部还带着毛囊的白色组织。
“师姐,你这头发怎么……”
苏清婉睁大眼睛,满脸无辜,“一碰就掉这么多?是不是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
她的心声却畅快恶毒:【秃吧!快点秃!等伱变成丑八怪,看师兄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这头发,我看着就碍眼!】
陆衍也看了过来,眉头微皱:“栖迟?”
沈栖迟感觉头皮火辣辣地疼。那十几根头发是被苏清婉生生刮下来的,每一根的脱落都带着清晰的痛感。她看着苏清婉掌心的那些头发,心在滴血。
这贱人,居然敢直接动手薅她头发,你死定了!
杀意在胸腔里翻腾,沈栖迟强压住恨意,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近来,是有些不适。”
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难堪。
陆衍的眼神沉了沉,他看了苏清婉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
沈栖迟摇摇头,伸手想要拿回那些头发。
苏清婉却顺势将手一收,把头发攥在手心,笑着说:“我替师姐收着吧,待会儿找个地方好好埋了,也算是……落叶归根?”
【埋?扔进茅厕还差不多。】
沈栖迟听清了这句心声。
她看着苏清婉那张天真甜美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包容,眼底却结了冰。
“清婉有心了。”她轻声说,“那就麻烦你了。”
陆衍走过来,握住沈栖迟的手:“栖迟,若身子不适,今日的敬茶便免了,回去休息吧。”
“不可。”
沈栖迟摇头,眼神柔弱却坚定,“礼不可废。况且……”
她抬眼看他,眼圈微红:“夫君,我昨夜就开始不适,今早又不太舒服……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会不会……拖累夫君?”
这话说得卑微,却直击要害。
陆衍需要她至少在秘境之行前保持“体面”。一个病恹恹的新妇,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
果然,陆衍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后道:“莫要胡思乱想,许是婚前劳累,伤了神魂,我这里有枚养魂玉佩,你且戴着,温养些时日便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亲手替沈栖迟系在腰间。
玉佩触体温润,丝丝清凉的气息渗入体内,确实有安神养魂之效,更重要的是——这枚玉佩能一定程度上隔绝魂印的窥探,让沈栖迟在模拟假象时更轻松。
她本就要想办法弄到养魂之物,现在陆衍亲手送上来了。
“多谢夫君。”
沈栖迟低头,掩去眼中的冷意。
敬茶的仪式很顺利,玄明真人说了些勉励的话,赐下几瓶丹药,其他长老也各有赏赐,整个过程,沈栖迟都扮演着温顺乖巧的新妇,偶尔咳嗽两声,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
没人起疑。
只有苏清婉,全程用那种天真又恶毒的眼神看着她,心中盘算着如何让她更快地“病重”。
仪式结束后,沈栖迟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告退,陆衍要陪她,被她温柔拒绝:“夫君还有正事要忙,不必管我,我回去休息便好。”
陆衍确实有事——秘境之行在即,他和玄明真人还有太多细节要敲定,他叮嘱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沈栖迟没回婚房。
她独自一人,走向后山。
玄天宗的后山有一处寒潭,终年冰冷刺骨,是修炼冰系功法的好去处,前世,她常在这里练剑,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陆衍的心意。
多么讽刺。
沈栖迟站在寒潭边,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出她的脸。
她散开发髻,任由长发披散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头顶的旋涡处、鬓角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底下白皙的头皮,明显的薄了一层。
她才重生两天。
就已经成了这样。
沈栖迟蹲下身,伸手拨了拨潭水,冰冷刺骨,让她清醒。
她开始重新梳理梳头,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牢固的发髻,用簪子固定。
然后,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锦囊,将今天掉落的头发全部装进去,系好袋口,贴身收好。
这是账本。
每一根头发,都是一笔债。
苏清婉扯了多少根头发。她会让她,用多少倍的痛苦来还。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寒意。沈栖迟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落地无声,若不是她有听心的能力,偶然闭目时提前捕捉到了来者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有人?】,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沈栖迟转过身。
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男子站在十步之外,正看着她。
男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俊美却冷峻,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的道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那是执法堂的标记。
沈栖迟认出了他。
墨守白,玄天宗最年轻的执法长老,元婴初期修为,常年闭关,极少露面,前世她只在宗门大典上见过他几次,从未有过交集。
他怎么在这里?
【是沈栖迟,也是个可怜人,可惜才新婚不久就要陨落在秘境之中 。】
墨守白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跳走,玄色道袍在山风中扬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沈栖迟楞在站在原地,墨守白怎么会知道她要死在秘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