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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小知秋,今天晚上要出去喝一杯吗?”何不期的电话打了过来。

      “抱歉,我最近没有什么时间。”

      宋知秋将剧本放在了桌子上,思考着如何将那件‘烫手’的风衣归还回去。

      “没事到时候我们再约吧”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儿,何不期说起他遇见宋岐棠的事情,当时是在国外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总是冷冷的,眉眼间总是被一层乌云所覆盖,消瘦的,麻木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你还是不愿意把那件事告诉他吗?”

      宋知秋拨弄着藏在领口处的那枚玉葫芦,心脏疼的发紧。

      “到时候再说吧,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见状,何不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保重身体,不要贪凉,宋知秋也觉得今年的冬天来的太早了,不给人丝毫的准备和留念。

      晚间他做了个梦,梦里是那些陈旧的的不再被人提及的往事。

      六年前的夏,宋知秋家中来了位新成员,听说是自己父亲在外面生下野种,那一天的院里嘈杂极了,母亲的哭喊尖叫声,父亲的破口大骂声,另一个女人的低低抽泣声,院墙外围了一圈人在讨论着什么。

      树上的蝉发出聒噪的鸣叫,汗水浸透了后背,整个人似乎被浸在水里,闷得慌,四周是一片模糊的黄绿,他那位名义上的哥哥此刻站在那颗桂树下,风吹着他柔顺的黑发,桂树高高的,阳光照得人影子长长的,他的哥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河岸边的那颗柳,沉默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似乎总是希望着将事情私下解决,我们家多了人的消息赶在夏季的最后一场大雨落在了每家每户,连带着土地里的庄稼没发了疯似的开始生长,日子依旧如常,只是每天上下学的时候身旁总会有着一个沉默的身影。

      宋岐棠,这是他新哥哥的名字,他觉得很好听,他的老师在课上告诉他,岐棠象征的幸福与光明,乡间的夜晚总是黑得极快,月亮斜斜地照在他们的身上,他的哥哥走走停停地等着他,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蝉呜声,犬吠声。

      他的哥哥总说这里的山太高,水太深,只有升到蓝天的炊烟和南飞的鸿雁才能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那一年的秋,宋知秋17,宋岐棠19,他说他要去外面看看,带着宋知秋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

      但他的父母总是打压着他的哥哥,村口的刘二狗总是会叫上一群人堵着宋岐棠,骂他是野种,骂他有娘生没娘养,宋岐棠被骂从不还手,只是冷漠的注视着那群人,芦苇荡随风摇曳着,遮住天边半轮血红残阳。

      他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也因为他哥哥的道来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无止尽的羞辱与鞭打是他们两人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宋知秋也会想为什么要将他生下来,让他清醒的,痛苦的活着,要是他是个傻子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继续思考着一眼看到尽头的未来。

      他的父亲今天又喝了许多酒,把母亲按在地上,他今天放学回来的早,伸手去拦,却被父亲推到在地,他似乎说了什么,脸颊变得肿胀滚烫,他夺门而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狂奔。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哥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8与他并肩坐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说要给他讲讲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的故事。

      宋岐棠是宋佑诱骗他母亲后生下的孩子,先前一直居住在城市中,靠母亲打工生活,日子还算平淡,直到有一位富商找上门来说是想要娶他的母亲,但他不接受母亲带着宋岐棠一起生活,于是就有了他们的相遇。

      院墙后有一片极大的芦苇荡,鸭子在水中游动着,粼粼的波光映在宋岐棠的眼底,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宋岐棠说他从未怪过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也是受害者,他只是在怀疑他的存在是否是有意义的,天上的星星多的人数不清,宋岐棠的眼底被星光盛了满杯。他说他甚至找不到应该恨谁,除了他的父亲,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苦衷。

      “至少哥哥的存在于我而言是有意义的。”

      宋岐棠的身体很冷,像他很久之前母亲带他去集市上在泡沫箱里游动的鱼,脖颈间是哥哥身上淡淡的桂香,他突然想起院中的桂树似乎开了,他昨夜还因为为哥哥折一枝桂而挨了一顿打,但他并不后悔。

      两人的身躯紧紧地纠缠着,贴合着,他们感受着彼此身体下跳动地心脏,如同树底下的根茎,不分彼此,无法分开,宋知秋感觉自己的鼻头酸酸的,他似乎听见了宋岐棠极为清浅的一声叹息,连同落在脖颈上的吻都一同消散在了风里。明明是需要安慰的人,反而成了安慰他的人。

      宋知秋从河岸边轻轻地摘下一枝芦苇,挠着鹤岐棠的脖子,两人就这么笑着,惊飞池塘中的鸭子,余留一地的飞灰。

      “宋知秋,如果我不是你哥哥就好了。”

      宋知秋刚开始还没有听懂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问那对方想当什么?

      月色温柔,模糊了对方的容颜,连带着那些暧昧的话语,悉数被卷入了晚风之中,宋知秋总说他哥是个文化人,说话都喜欢藏一半,剩下的让对方去猜,天有孤鸿飞过,今夜两人都各自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维系着那根岌岌可危的绳索。

      "对不起,对不起。”

      “哥!”

      他醒了过来茫然的看向四周,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宋知秋了。

      明天晚上还有一个剧组之间的晚宴,他看着那件大衣,鬼使神差的将它塞进了背包里,大抵是怕晚上气温太低了,也好做个准备。

      兰韵水招呼着宋知秋坐下,今天他穿了身米白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毛绒袄,看上去有些呆萌,一双琉璃似的眼四处打量着,在触及别人目光时又会谨慎的缩回来,坐在他旁边的羡酌声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与他攀谈几句。

      他的皮肤白净,头发柔软蓬松,每当有人入座时,他都会起身跟人打招呼,声音带着些淡淡的哑,宋知秋总觉得自己最近会感冒。

      在坐的人除了导演,编剧,他们两位主演,何绮水向来在聚餐上不会邀请投资方,但今天有了个例外,她说她有一位好友今晚也会过来。

      但当门推开时,宋知秋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宋岐棠,对方如沐春风的缓缓走来,与何绮水浅浅的拥抱了一下,便入座了他对面的那个位置。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叫宋岐棠。”

      “你们好。”

      跟宋岐棠握手时,他感到自己的虎口被轻轻摩挲着,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结束了,对方的眼神没有聚焦的落在他的脖子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顿饭吃的宋知秋如坐针毡,他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像一阵轻柔的风,下一秒就悄然的散去,连尾巴都无法抓住。

      “砰”

      许是太过想要抓住这阵‘风’,放置于手侧的酒杯被打翻,酒渍在他米白色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花来,果然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一旁的羡酌声下意识的将酒杯扶起,背后出现一只手将他稳稳地扶住,他借着对方的手站稳。

      先前的那道视线越来越强烈,毫不躲避,他抬眼便对上了宋岐棠的视线,对方回了神,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对方的脖颈修长,上面盘布着与树根般的青筋。

      他道了谢,喝醉了酒的何绮水话开始变得有些多,她怒斥着圈内某些人的下作手段,一旁的兰韵水拍着她的肩给她顺气,在何绮水的调侃声中,他去了一趟卫生间。

      “各位我先失陪了。”

      宋岐棠起了身,在羡酌声有些复杂的目光中,去追寻宋知秋的身影。

      两人重逢于此,相识于此,宋知秋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似乎都与卫生间脱不开关系了,水龙头里的水冲刷着皮肤上的红酒渍,镜子里倒映着两张神似的脸,宋岐棠站在他的身后,无声的注视着他的举动。

      “宋总是来上厕所的吗?”

      “你可以当做是。”

      宋知秋抬头与镜子里的他对视,想要从中找寻什么,却又怕溺亡在那片曾独属于他的春海里,慌忙移开了视线。

      “你还记得上次给我的衣服吗?我一会儿还给你。”

      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离得很近,却又相隔甚远,宋知秋胡乱的用水擦了擦便走了出去,门后的宋岐棠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

      “知秋,你过得还好吗?。”

      急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有些机械性的转过了头,宋岐棠的身影将灯光笼罩,他露出一个苦笑,但宋知秋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问出了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很好。”

      “真的吗?”

      “嗯”

      “我知道了。”

      “那你呢?”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漏了进来,轻轻的覆在宋岐棠的身上,宋知秋最喜欢的便是对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此刻却故意不看他,此刻他才看清宋岐棠的脖颈处似乎有一抹蓝,只可惜转瞬即逝,不叫人细细思考,宋知秋掐着自己的指尖来保持平静。

      他怎么会不知道宋岐棠是在说谎,怎么会会不清楚宋岐棠也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快回去吧,要不然她们要担心了。”

      转身的瞬间,宋知秋似乎听见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晚间回去的时候 他不停的做着噩梦,全是有关于宋岐棠的梦,但他却甘之如饴不愿醒来,因为只有这般,他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

      宋知秋猜得不错,他确实感冒了,幸好最近没有关于他的戏份,他躺在床上,叫他的助理给他送些药过来。

      敲门声响起,过来的却是何不期,对方穿着件骚里骚气的花衬衫,一扭一摆的走过来,将药和食物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宋知秋也没问原因,只是笑着让他滚一边去,窗外下起了雨,他突然想起晒在阳台的被子,指示何不期赶快去拿。

      “不是你还真把我当保姆了?”

      何不期揉了揉屁股,却只看见宋知秋翻了翻白眼,下达了威胁。

      “要么把我被子取回来,要么就滚出去吧。”

      “人仗房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等着。”

      宋知秋将自己团吧进被窝里,开启了装死模式。

      浑身湿透的何不期先是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给他喂了些退烧药,才轻车熟路的霸占了他的浴室。

      耳边是滴落的雨点,药效开始在身体里起了作用,宋知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细雨飘了进来,淋湿屋角的多肉和茉莉。

      病好的差不多了,最近他的戏份比较重,基本上都是朝五晚十二,齐哥总是担心他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身体又因为他高强度的工作再一次垮掉。

      对此宋知秋只是笑笑,宽慰对方自己身体很好,不要太担心他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了,他找到吸烟室,将烟点燃,疲惫的瘫倒在椅子上。

      “知秋哥?”

      羡酌声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他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演戏时总是被导演喊卡,臭骂一顿,不过总是被他拦下,然后带到一旁单独辅导,对方身上也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眼圈红红的像是才哭过。

      “这么晚了还不回吗?”

      “我…我一会儿就回。”

      羡酌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碎石,搬了一张椅子在他的旁边坐下,有冷风顺着门缝渗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颤。

      “冷吗?”

      羡酌声点了点头,宋知秋将自己的围巾解下递给对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带上吧,免得着凉了。”

      “谢谢,那你呢?”

      “我穿的厚,不用担心。”

      两人沉默的抽着烟,宋知秋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羡酌声余光瞥见了对方手腕处似乎有一道极深的伤疤,但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衣袖遮挡住了。

      “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宋知秋没有说话,清浅的眼眸对上羡酌声的眼,柔和的像一滩平静的春水,朦胧的烟流淌在两人之间,羡酌声看着对方带着鼓励的眼神突然很想哭,他默认了对方向他倾诉的请求。

      时间缓缓地穿过外面的车水马龙,羡酌声说了很多,伴随着落在衣服上的泪,宋知秋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始终没有出声打断,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羡酌声其实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在哭,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此时他才想起来对方似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找一个比较靠谱又不算很熟悉的前辈发泄一下情绪好像也挺正常。

      “谢谢,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

      宋知秋轻轻地摇了摇头,羡酌声哭完后感觉有些尴尬,坐立不安的搓了搓鼻子,眼圈红红的,让他想起楼下那一只流浪的小猫。

      “没关系,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的,除了演戏之外,感觉很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去找了一位前辈寻求安慰。”

      他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心灵鸡汤,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对方聊着天,星星,月亮,草原,明天早上升起的,傍晚的余晖,小区里的流浪猫,冬天结冰河岸边的芦苇荡。

      “知秋哥你知道宋岐棠吗?”

      宋知秋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嘴里泛起了酸水,喉间的声音像是被突然吞噬掉。

      “他?”

      门口正欲敲门的手忽的顿住,时间变得漫长而粘稠。

      “我们之间不是很熟,只不过他确实是个很绅士的人。”

      “真的?但是感觉知秋哥跟他挺熟的,抱歉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犯。”

      “没事,可能是有缘吧,只是我之后暂时还不想和这位先生又太过深入的接触,只想专注于自己的演艺事业。”

      宋知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走廊吹过一阵冷风,冻得人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宋岐棠不知自己抽了多少烟,吹了多久的风,他的胸口闷得不行,仿佛被人拖进了水里,无论如何挣扎,全身都是冷的,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对方会这么说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去听,还抱有侥幸心理再挣扎一番。

      香烟的味道辛辣,呛鼻,宋岐棠不懂为什么宋知秋会抽这么烈的烟,几乎要将他的喉管与胃灼烧殆尽,他靠在汽车上,看着远处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黑沉沉的眼将宋知秋牢牢锁定在其间。

      呼出的水雾往天上飘着,直至对方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中,宋岐棠才堪堪回过了神来,他抚摸着脖颈处的挂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一声极轻地呢喃消散在雪色中。

      “知秋。”

      最近他购入了许多的维生素,顺带的也营养一下养在家中的茉莉花,自从那天晚上的聊天后,他和羡酌声的关系也近了许多,连带着拍戏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不过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宋岐棠站在导演旁边,透过摄像头贪婪的注视着宋知秋的脸,这是最后的一场戏了,在剧本里,他与对方相拥后便会各奔前程从此天涯海角不复相见,河岸边的风刮得猛烈,汹涌的河水翻滚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炽热却极为隐蔽。

      宋知秋一直不在状态,感受着黏腻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导演喊卡了许多次。

      “卡,知秋先休息一下,找一下状态。”

      羡酌声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见对方神情恍惚的瘫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神没有实质的落在远方,他想上前说些什么,便看见站在远方的宋岐棠,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那张微微上挑的眼注视着他们,对方生的为好看,温柔的,平静的,一成不变的笑意,不过在看向他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一阵冷风灌进他的脖颈,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再次看过去时,对方又重新与其他人攀谈起来,笑的如沐春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怎么了酌声,感觉你脸色不是很好。”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宋知秋点了点头,他现在只能将宋岐棠突然的出现当作是例行公事。

      杀青仪式结束后,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宋岐棠发来的,验证那一处写着想请他吃一顿饭,就算是当作两个人都放下过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亮起又熄灭,他终是点下了通过申请,他向来心软,尤其这个人是宋岐棠。

      晚间他又做了噩梦,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与宋岐棠有关,闷热的午后,院子里疯狂的蝉呜,母亲在院子里哭泣着,父亲在一旁殷勤的给那些所谓的专家握手称谢,看着自己被一群人带上车子,离那片随风摇摆的芦苇荡越来越远,被铁栅栏围起的窗户,空气里的恶臭与散不尽的烟味。

      一次次落在身上的电击,模糊的天花板,一群面容扭曲的人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颅看着宋岐棠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的温柔,阳光轻柔的洒在他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宋知秋的方向。

      “快说,你还喜欢他吗?”

      只要他没有任何反应,或者摇头,电流就会经过他的全身,他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拼命的咳嗽,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肝肺全都咳出来。

      “还真是硬骨头。”

      点燃的烟头落在他的脊背上烫出一个个伤口,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他的室友是个女生,但是自从上一次被拖进‘治疗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无数次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偏偏他又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

      那段日子里他对时间,对生命的流失是没有知觉,他把自己幻想成一棵不会感到痛苦的树,这样就可以屏蔽自己的痛苦,只不过这些都是他自欺欺人的方法,他与他所谓的‘同类’每天站在粗糙的泥土地上,在毒辣的太阳里大声列举着自己的罪证,他被冠上了‘不正常’的标签,被迫在这里接受着矫正。

      他忘不了当时在月光下接吻时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母亲披头散发的跪坐在地上,那双常年被疲惫填满的眼睛里盛满的确实绝望,痛苦,与不可置信。

      “小秋一定是这个贱种引诱的你是不是,你告诉妈妈,是不是。”

      母亲疯狂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在那双满含期待,甚至是卑微的企求的眼神里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看向一旁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哥哥,低着头,疯狂的摇着头。

      “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的巴掌落在脸上了,他只记得哥哥拼了命的想要过来,却被母亲狠狠的拉开,之后的日子里他被关在房间里,除了饭,水,什么都没有。

      之后他的哥哥被赶了出去,父亲说只要他能在三天里拿出五十万就放他离开,五十万不是一笔小钱,当时的宋岐棠还是一个才开始创业的小青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的钱,但偏偏他却拿出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

      他明明记得,他的哥哥答应过明天会来接他,他的父亲也答应过哥哥,只要凑齐五十万就放他们自由的,可惜了,这个时节的丰城正适合游湖的。

      后面他好像逃了出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脸,腿,但他不敢放松一秒,身后是狼狗的犬吠声,男人震破山林的怒吼,手电筒的晃动,要是死掉就好了,死掉了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喉间涌上丝丝腥甜,他突然想到了他哥,他哥跪在父母面前隐忍的表情,他哥抱住他在夜里无助的哭泣声,一次又一次压抑的道歉,他哥哥是个胆小鬼,爱哭鬼,要是他真的死掉了,他的哥哥该怎么办?

      于是他拼命的跑着,沿着奔腾不息的河流,拭去眼角的泪,直到第一缕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直到一条笔直的公路出现在眼前,直到他被送进了医院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带着身体里的一部分东西缓缓地消失于这个世间。

      包括那份一直深深埋在心里强烈的爱。

      睁眼,脚开始毫无征兆的抽起筋来,激的他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小腿颤抖着,直至这阵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他想他应该去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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