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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启旧案(一) 明悸察觉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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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扫过凳脚,决绝的背影没半分留恋,径直踏出膳厅。
晚风卷着凉意扑在面上,将眼底翻涌的寒意压下几分,她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彻底撕破了表面和睦,往后再无退让余地。
膳厅内死寂片刻,侯老爷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边汤碗扫落在地,瓷片飞溅汤汁横流:
“逆女!简直是逆女!”
侯夫人亦是咬牙切齿,指着门口怒骂:“早知她这般养不熟,当初便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明晓垂眸掩去眼底窃喜,转而抬手轻抚侯夫人后背,柔声劝慰:
“爹娘息怒,许是姐姐身子真的不适,又或是一时闹脾气,您二位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如便让姐姐禁足几日好好反省反省。”
侯老爷听见小女儿这么说气消了一半,招手叫来管事:
“去给我下罚令禁足三日!不是说要训要罚,悉听尊便吗?那我就如她愿!”
明晓嘴上温婉,指尖却悄悄攥紧,心中暗笑——
明悸这般顶撞长辈,失了爹娘欢心,往后这侯府,看她如何立足。
明悸回了东院,惊羽早已候在门口,见她脸色冷峻,忙上前低声询问:
“小姐,老爷夫人没为难您吧?”
她摇摇头,径直走入屋内,抬手扯下发间银钗,乌发散落肩头,眼底厉色难掩:
“为难又如何?我既敢拒,便不怕他们发难。”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管事亲自送来的罚令,命她禁足三日,闭门思过。
明悸接过文书,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掷在桌上:
“禁足便禁足,正好清净。”
惊羽忧心忡忡:“可续航马场事……”
“无妨。”明悸淡淡的回道。
惊羽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到她面前:“小姐,这是我打扫主府书架时,一本书中发现的,不知您可否知晓此物。”
明悸接过,发黄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玉碎含毒,兰隐西郊”
“青衫客至,药换寒尘”
“秘阁第三,字藏杀机”
惊羽凑上前疑惑:“这都什么意思?”
明悸指尖捏着泛黄纸片,眸色沉沉盯着“玉碎含毒”四字,喉间发紧,忽然抬眼看向惊羽:
“玉镯?你可知我母亲生前可喜爱玉镯?”
惊羽一愣,随即点头:“这我不清楚,但林老仆应该知晓,她是您母亲生前的婢女。”
“帮我把她叫来。”
“是”惊羽转身推开门朝外跑去。
不久惊羽便带来一位胖胖的婆婆。
“小姐,这位便是林老仆。”惊羽领着老仆来到明悸面前。
明悸礼貌的打招呼,随即变了严肃的神情问林老仆:“您可知我母亲生前有戴玉镯。”
林老仆轻咳几声道:
“当然知晓,那镯是老夫人外祖所赠,小姐母亲片刻不离身。”
“我曾撞见她深夜独坐窗前,对着玉镯垂泪,指尖反复摩挲裂痕,还低声叹过‘这劫躲不掉’。”
“当时只当是忧心家事,没敢多问。”
“更奇的是,先前镯身不慎崩落过半块碎玉,小姐母亲特意收在妆奁暗格,可老夫人离世后,不仅玉镯凭空失踪,那片碎玉也没了踪迹。”
明悸指节泛白,将纸片拍在桌案上:“那您可知其他内情?”
“其他……的老仆我就不知晓了”林老仆用着沙哑的声音回。
“这玉碎藏·禁物,定是有人在镯中做了手脚,裂痕怕是用来夹带禁物的暗格,母亲的死,定然和这玉镯脱不了干系,当务之急,是先查清玉镯的下落。”
‘在原小说中,原主母亲的死因一直是她跨不过去的一道坎,人人都说明悸的母亲是绝症暴毙亡命,连明悸都相信了这一说,反正…都回不去了,不如就好好查个清楚。’
“这事绝对没这么简单。”明悸自言自语,而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窗外瞟去。
林老仆闻言身子猛地一僵,胖脸泛起几分慌乱,下意识瞟了眼窗外,指尖攥得围裙发皱,声音更低了些:
“小姐慎言,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怕是要惹祸上身。”
“老夫人的事早已定论,寻玉镯怕是徒劳,况且老夫人一案十年已过…。”
明悸眸色一沉,捕捉到她眼底的惧意,追问:“您分明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肯说?”
林老仆喉头滚动,似有难言之隐,半晌才颤声:“老奴不敢多嘴,只记得老夫人离世前几日,曾让我把一只锦盒送去后院柴房,那盒子看着不大,沉甸甸的,许是和玉镯有关。”
明悸心头一动,窗外风声渐紧,她起身攥紧纸片:“柴房我亲自去查,此事你暂且保密。”
要是明日再查,很可能惊起父亲在院中暗扎的眼线。
“惊羽,帮我望风,林老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悸说完便出了屋子。
明悸揣好纸片快步往柴房去,廊下阴风卷着枯叶打在肩头,府里静得只剩脚步声。
连巡夜的家丁都不见踪影,反倒透着诡异。
柴房常年锁着,铜锁锈迹斑斑,她掰开锁扣推门而入,尘灰扑面而来,呛得她蹙眉。
角落里堆着旧物,她蹲身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锦盒,“应该是了。”
刚掀开盒盖,一股淡苦的药味溢出,里面空无一物,只盒底残留着一点青白色玉屑,与母亲玉镯质地相符。
她指尖捻起玉屑,心头一沉,忽闻门外有轻响,猛地转头,只见门缝处闪过半片素色衣角,转瞬即逝。
明悸攥紧锦盒追出去,院中空无一人,唯有墙根处落下枚绣着苏字样的丝绸绢帕,这种布料价格昂贵绝非府中下人所用。
“惊羽?”明悸轻声呼唤。
无人回应。
明悸捏着绢帕指尖发紧,丝绸凉滑触感衬得掌心发烫,绣字针脚细密,隐在暗纹里极难察觉。
夜风卷着枯叶打在廊柱上,簌簌声响在寂静庭院里格外清晰,惊羽向来随叫随到,此刻却没了踪迹,多半是被方才那人引开了。
她俯身查看墙根,除了纤细脚印,还有半枚模糊的马蹄印,显然对方早有准备,来去都极为利落。
不敢多耽搁,她攥紧绢帕快步回房,刚掩上门,就见惊羽匆匆推门进来,额角沾着汗,神色凝重:
“小姐,方才我在巷口撞见个黑衣人影,追了半条街还是让他跑了,只捡到这个。”
说着递来枚小巧银簪,簪头刻着极简的龙纹,是皇室宗亲常用的样式。
明悸瞳孔微缩,银簪与绢帕放在一处,心头寒意翻涌。
“这是…皇室宗亲常用的样式。”
她指尖摩挲着龙纹,忽然想起近日宫中传闻二皇子凌渊回京,行踪隐秘未对外声张。
“难道这事与二皇子有关?”明悸猜测。
这人既带龙纹簪,又持贵价绢帕,绝非普通刺客,难道母亲的死,竟牵扯到了皇室?
惊羽正想开口,面前的烛火骤然晃了晃,窗纸上映出一道修长黑影,气息冷冽,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明悸瞬间攥紧枕边银簪,沉声道:“小心。”
惊羽立刻挡在她身前,手按腰间佩刀,目光死死锁着窗外,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庭院里只剩夜风卷叶的轻响,那道黑影似并未远去,檐角阴影处隐约凝着冷冽气息,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道清润却带着威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竟直接停在房门外。
“姑娘不必草木皆兵,在下只是来寻回遗失之物。”
男子嗓音低沉沉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明悸眸色一沉,示意惊羽稍缓,抬手缓缓拉开门栓。
月色倾泻而下,门外立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墨发束以玉冠,眉眼深邃清隽,周身雍容气度绝非寻常贵胄可比,正是近日隐秘回京的二皇子凌渊。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银簪与绢帕,眸色微动,指尖轻抬指向银簪:
“那枚龙纹银簪,是在下之物,先前遭人追踪不慎遗落。”
明悸心头剧震,攥紧绢帕冷声质问:
“殿下深夜现身我府,又与追踪者出现在柴房附近,我母亲之死牵扯皇室,难道与殿下有关?”
凌渊缓步踏入房内,抬手示意侍从候在门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在下回京,本就是为查清当年苏家灭门旧案,令堂实为苏家遗孤,你手中这绣‘苏’字的绢帕,便是苏家信物。”
二皇子目光扫过明悸震惊的神色,继续道:
“令堂之死绝非绝症暴毙,而是被卷入旧案灭口,你查玉镯,我查旧案,我们目标一致,若你愿将查到的线索共享,在下可动用皇室势力,助你查出令堂真相如何?。”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脸庞,明悸攥紧锦盒,忽然明白,母亲的死背后,藏着远比她想象更深的阴谋。
明悸指尖发颤,两块拼合严丝合缝的绣帕攥得发紧,眼底满是震惊与戒备,沉声道:
“即便帕子能对上,我仍难全然信服,苏家旧案与我母亲之死,到底有何牵扯?”
凌渊眸色沉静,缓缓道:
“当年苏家遭构陷通敌,满门获罪,唯有令堂被我母妃暗中护下,隐姓度日。”
“那青白玉镯内藏苏家清白证据,下毒者正是当年陷害苏家之人,怕令堂日后翻案,才借玉下毒灭口。”
“他指尖轻点桌案,语气笃定,“玉镯失踪绝非巧合,凶手定是想销毁证据。”
明悸沉默良久,她抬眼看向凌渊,眼底仍有警惕,却多了几分决绝:
“合作可以,但我要全程知晓线索,若你有半分隐瞒,此事便作罢。”
凌渊颔首轻笑,眉眼间添了几分暖意:
“自然。明日后辰时,城西旧巷杂货铺,找掌柜取一物,暗号“玉露”,是查玉镯下落的关键。”
说罢他起身,身影转瞬隐入夜色。
惊羽走上前,手里还紧紧握着佩刀,警觉的问:“小姐,您真的要信他?要是……”
明悸抬手按住她攥刀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力道沉稳,眼底褪去几分震荡,只剩清明的坚定:
“我不信他,却信他手里的皇室势力。母亲的死因藏在旧案里,单凭我们二人,连玉镯踪迹都难追查,更别提对抗当年构陷苏家的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轻晃,映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冷锐:
“眼下这是唯一的路,哪怕是险棋,也得走下去。”
惊羽望着她决绝的神色,紧攥的佩刀缓缓松开。
二日,城西旧巷杂货铺。
明悸换了身素色粗布衣裙,将半片玉屑藏进袖口暗袋,发间仅簪一支素银小钗,褪去闺秀华贵,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惊羽乔装成粗布仆妇,佩刀藏在宽大衣襟下,步履沉稳跟在她身侧,两人趁府中下人未醒,悄声从侧门溜了出去。
城西旧巷偏僻破败,两侧矮屋墙皮斑驳脱落,蛛网缠在窗棂上蒙着薄尘。
走到巷尾,果然见一家挂着“城西旧巷”木牌的杂货铺,铺门虚掩着,门轴吱呀声隐在雾里,透着几分隐秘。
明悸抬手轻推木门,屋内弥漫着旧物的潮湿气息,白发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指尖枯瘦,眼神却清明锐利。
她放缓语气,低声道:“玉露。”
掌柜抬眼扫她一眼,指尖顿在算盘珠上,“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暗号对上,他起身掀开店后布帘,示意两人入内。
惊羽警觉扫视四周,见巷口无人窥探,才护着明悸快步跟进。
内间狭小逼仄,堆满木箱与旧物,掌柜从角落木箱里取出个油布包,递到明悸面前:
“二殿下吩咐的,说是查玉镯下落的关键。”
油布包沉甸甸的,明悸接过时指尖微顿,打开见里面是本泛黄账册,扉页刻着细碎缠枝纹,竟与母亲锦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刚翻到第一页,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惊羽立刻按紧衣襟下的佩刀,神色紧绷。掌柜却淡定摆手:
“寻常买主,勿慌。”
明悸迅速合起账册藏进怀中,低声问:
“账册记着什么?”
掌柜摇头:“老奴不知,只知关乎当年打造玉镯的匠人。”
两人不敢多留,匆匆谢过掌柜离去。
巷口树梢后隐约闪过一道黑影,惊羽眸色一沉,加快脚步护着明悸拐出旧巷,而明悸攥着怀中账册,指尖泛凉,心头清楚,这泛黄纸页里,定然藏着母亲死因的重要线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