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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逢君时 屋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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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很冷,远比魔界要冷。
时剪烛还是跪伏在地上,像条搁浅的鱼一般残喘着,不住咳嗽。他的眼下挂着红晕,眼内斑驳粼亮,似有泪光。但在暗处无人能够瞧见。
君问期嗤笑道:“你妄图通过卖身来折辱我、恶心我是吗?”语气到后愈发肆虐,他又道: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时剪烛已不再咳嗽了,他听闻这话只是颤了一下,动作没有太大,但内心却翻云覆雨。
——这在他意料之中,他可能会死在魔界,被杀死被炼化被折磨……他都已想过了。
不过,他也无他牵挂之物,又有什么可害怕呢。
时剪烛在君问期眼里,是个毫无尊严的人——自暴自弃、见利忘义、贪生怕死……
为什么,曾经的自己却从未看破过他的缺点呢?
这时,时剪烛垂着头,撑着膝盖晃悠着站起了身,可刚一起身,就重新倒了下去。
司寇浕见状,快步扶住了他,他却惊于眼前的样子:时剪烛面色苍白,眼角仍泛红,嘴唇泛青、皲裂,脖子上的痕迹也清晰可见。司寇浕伸手去触他的额头,猛得惊了一下——头上的温度高得惊人。
君问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身问:“他怎么了?”
“主上,您忘了,这里是魔界,西北又是极寒之地,而他……
“却是一个凡躯。”
凡人来到魔界,未冻死就是奇迹,他只发烧,已是最宽容的惩戒。
君问期神情复杂,命令道:“带他去治疗,不可让他死了。”
“是,主上。”
时剪烛被安排到了一间偏屋,离君问期也近,为了使君问期盯住他这三天行行踪,还派了暗卫监视。
此时,屋檐上。
一女子足尖轻点在砖片上,衣摆与马尾随风在身后肆意飘飞着,看着这位“新住户”。
“一个凡人,却能在魔界活下来吗……”她心里想着。
“叶澜。”一个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叶澜闻声回过头来,“在看什么?该干活啦。”
“……”
瞬间,二人消失在房檐上,徒留那鸱吻摆尾、鸦雀悲鸣。
……
时剪烛病得很重,他已经躺在榻上一日了。
司寇浕已找来了大夫,开始了中药去治疗。但病情好得太慢了,大夫说,他沾染风花雪月,又从修士变为凡人,拔除灵根,致使他的身体素质要差于他人,恢复的自然比常人慢。
偏室内,屋外开了保暖结界,屋内还燃着火盆,这些都是君问期令人安排的,因为他知道时剪烛,病起来有多虚弱,他什么体性,也是一清二楚。
时剪烛紧闭双眼躺在床上,面色还是没有恢复原先的状态。
君问期站在床边,看着时剪烛。
他十四岁那年,在人界孤独地游走着。他没有家人,也无所目的地在访世间流浪。
但他遇见了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
那天,他在路边看到了一条狗。那是条幼犬,跛着一条腿,上面的伤口上红了一片,将它的毛发与疮痂粘合在一起,略显凄然。
一个孩子看见这幅景象,自会心生怜悯之意。当他伸手要去捉这条狗时,幼犬却因害怕而下意识要过来咬他。
君问期吓了一跳,忙收回了手,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小狗也因天生的警戒性全身支棱着他们威严,呲着牙发着抖。
这时,身后有一个少年跑了过来,抱住这条狗,看见它腿上的伤又是一惊:
“小黄!你腿怎么了?”
“小黄”瞬间收起它的武装,变成了一个小姑娘一样,在少年怀里呜咽。
“呜…汪汪…”
少年抬眼瞧了瞧君问期,又复低下头:“他打的你?”
君问期冷不防被当作狗贼,不由得大惊。连忙摆手,嘴里说着:“不是我!”
好在狗也是条聪明狗,不去冤枉好心人,呜呜囔囔地在时剪烛怀里哼唧了几声,把狗头埋在他的臂窝内。
“不是他……”时剪烛自顾自地看着小黄,随即又抬起头,向君问期走过去,苦笑着说看抱歉一类的话语。
君问期见到眼前的男孩向他走来,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脸上:男孩其实生得很漂亮,不过看打扮装束,应是与自己一样的流浪儿。他身上穿着一件比自己的体型要宽大的粗麻布衣裳,或许是在路边捡来的。
“嗯……看你装束,难道和我一样?”时剪烛问道。
“……我,没有父母。”君问期艰难开口。确实,有没有父母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因为他现在也不过十岁,该知道的生活常识都知道,但关于他的家庭,他的身世的记忆却总是很模糊。父母……肯定是有的,但死没死、现在在哪,却一概不知。他对于自己的身世,别人问起,就归于“不知道”三字里。
我到底是谁?
是君问期。
君问期又是谁?
不知道。
这时对面的男孩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那你有家吗?”
“…没。”
只见对方向他摊开一掌:“加入我们帮派吧!”
“什么……帮派?”君问期疑惑,难道自己自幼奇才,被高人伪装成的少年选中了不成?
不像啊,那演得也太逼真了吧,不至于狗都要演着瘸着一条腿啊?真有这么通人性的狗?!
“‘归真帮’!”
“……”
“?”
只是一家馆子。还不是正经的馆子。通俗来讲,就是青楼。
君问期有些艰难念出馆子的名称:
“‘梨’、‘园’、‘阁’?”
“我们帮派就是这里。”时剪烛抱着狗介绍。
“汪!”
“瓦…子?”君问期难以置信地开口:眼前的楼房花红柳绿,雕栏玉彻,红檀木雕龙绘凤。楼内女子嘻笑,莺歌燕舞,从内向外扑面而来的是脂粉的香气,熏得他睁不开眼。
“你们开的?”
“不是。”
“呜汪。”
“那是…?”
时剪烛灿然一笑:“我们是打杂的!”
“汪!”
“???”好莫名其妙的人和狗,君问期心道。
“后厨差帮手来‘招贤纳士’了?”这话说得未免有些讽刺,本以为眼前少年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还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上去了:“招的正是您这样英姿飒爽、玉树临风、饱读经书、帅气逼人……”
“若是招帮手,那我告辞了。”君问期转身要走。
“哎哎哎!不是兄弟,别急啊,赏个脸来瞧一瞧嘛!”时剪烛道,“而且我们也不是这里打杂的,方才逗你玩的。你知道一个叫‘谢归真’的吗?”
“不认识。”
“想来也是……”时剪烛托腮,良久道,“他是我们帮派的老大!”
“名字听着不太正经。”
少年倒是摊手一笑,对自己的“老大”的名字毫不在意:“人在江湖走,名字不重要。”
君问期从头到尾似乎是个被诓骗的傻子一般,但脑海中却有一种想进去瞧瞧的感觉。
历练。
青楼里能历练什么?床上功夫吗?又为什么要“历练”?
思绪被打断——
“我瞧你是真的根骨清奇,去看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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