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下降》听闻温煦

5、温度开始【五】

　　每一年最轻松的日子，运动会算其中之一。
　　一中的运动会开在11月的中旬，彼时，空气中俨然有了一丝寒意。渡过夏天，风中也就不会吹来一股热浪。
　　段思旭和陈楚祥走到操场拉的安全线外，看着操场上的一切。
　　“旭哥，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
　　“班里没表吗？”
　　“我懒得看”
　　“……”
　　“你自己看去，别烦我”
　　段思旭瞥了一眼陈楚祥那个模样，什么也不想说了。
　　陈楚祥也早就习惯了段思旭这个性格，接触这么久下来，他就没跟几个人说过话，说性格很冷也不是，说性格很热也不是，总之就是很怪。
　　他们站在安全线外，段思旭的目光落到了远处正和池幼瑜捡落叶的余温。
　　余温蹲下身子，捡起了一片落叶。
　　“瑜，你知道一句话不？”
　　“怎么说？”
　　余温捡起一片已经完全染上秋意的落叶，对着太阳。
　　“我很喜欢枫叶，可惜枫叶红时，总多离别。”
　　池幼瑜看了一眼余温正抒情的样子，转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嗯，但你手上的不是枫叶吧”
　　“哎呀，我都还在抒情呢！”
　　落叶的归宿是大地，她们看着地上堆着的落叶山随着风的袭来而飘走，飘向远方，飘出她们的视线，而余温松手，放任落叶飞去。
　　落叶归根
　　那片叶子奇迹般的因为风的停止而渐缓，命运般的停在了段思旭的脚边。
　　他看到了脚边的落叶。
　　校园的广播响起了一句话
　　“0366，请马上到检录处检录”
　　0366这个号码在校园里回荡
　　0366？这不是余温的号码吗
　　段思旭皱了一下眉
　　“你在这里等我”
　　还没等陈楚祥答应下来，段思旭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他站在距离检录处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那边的女孩穿着运动短裤，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扎着简单的马尾，低头的时候碎发随意飘动。
　　他看见她站在那里，嘴角轻轻荡漾。
　　他慢慢走到余温起跑的地方，正对着她，目光跟随。
　　余温注意到了段思旭的目光。
　　“你一定要给我加油啊！不然我会伤心的”
　　她笑盈盈的，自然的开着玩笑，而段思旭乖乖的，轻轻的点头。
　　人群涌动着，这吵闹的人声中，传来了发令枪的声音。是那种响彻云霄的声音，但段思旭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他的周围的呐喊声很杂乱，他遵从内心深处，只听得见专属于给她的加油。
　　出了最后一个弯道，胜负就已经基本定下。直到她冲向红线，揽下了她高中时代的属于她的第一条红线。
　　站在终点处的池幼瑜甚至比余温还要激动，余温还没站稳脚步，池幼瑜就跳着跑向她一把抱住余温。
　　“你简直太牛啦，不愧是我家的”
　　“哈哈…但是…我得休息会，我好像有点死了”
　　在终点的对岸，段思旭静静的看着她们。
　　余温披着自己的外套，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很端正的坐在石阶上。她静静的听着池幼瑜在旁边讲话，什么也不说。
　　一双手和一瓶茶π出现在眼前。
　　“喏，段思旭叫我给你的”
　　一抬眼，就对上了陈楚祥的眼神和笑容。
　　细细一看，是蜜桃乌龙味的。
　　余温轻轻勾出了一抹笑容，她想到自己开学第一天和段思旭那个尴尬的场面，伸手接过了饮料。
　　“他怎么不自己过来给我送？”
　　“不知道，他就说让我给你，没说其他的”
　　陈楚祥顺势坐到余温身边，试探性的朝余温提了一嘴
　　“你说，我们旭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
　　余温还想接着说什么，池幼瑜一张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笑脸咪咪的跟陈楚祥没有顾忌的说起来了。
　　“你别说，有可能呢，我们的大温温这么有魅力，对吧”
　　余温摇了两下头，打了一下池幼瑜，用食指抵住笔尖让她不要说了。
　　“诶！超雄姐！”
　　这道女声一响起来，余温就噗嗤一下笑出来了。一听就知道是林纯汐，她总是没头没脑的，喜欢叫别人的外号，特别是她清纯的声音让人听了没脾气。
　　“你觉得你这次400m能进前五吗，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吧”
　　林纯汐也是跑400m的
　　“你怎么不去给他们签名啊，他们都围在一起在号码牌上签名”
　　余温看了一眼林纯汐满满当当全是名字的号码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这才意识到刚出操场的时候确实有人找她签名。
　　“等一下吧”
　　林纯汐朝着架空层的方向望去。
　　“要不我们去大厅等着吧，成绩出了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了”
　　余温点点头，起身对着池幼瑜指了指架空层的方向。
　　“我也去我也去！”
　　陈楚祥噌的一下从石阶上跳起来，像个小学生一样举着手，生怕她们不知道他也要跟过去。
　　至于段思旭，他站在大厅，也在等400m的成绩。
　　余温越靠近大厅，越觉得那个背影很眼熟，距离又近了一点，看清楚了，段思旭站在架空层里。
　　段思旭看着她们慢慢靠近，没等来400m成绩，先等来了余温。
　　她两只手握着蜜桃乌龙味的茶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在段思旭的印象里，余温似乎总是笑脸盈盈的，像不会消失的日光，亦像不会枯萎的玫瑰。总之，她一直很活泼，这一点她应该永远都不会变。
　　余温用手托住自己的脸颊，边笑边说。
　　“我们的旭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段思旭听到这句话表情明显愣了一拍，林纯汐抿了抿嘴，疑惑的皱了下眉，歪头看着发话人。
　　陈楚祥习惯性靠近段思旭，一拳打到了他的肩膀上，把眼神往余温的方向快速的瞟了一眼，嘴角荡漾的比谁的高。
　　没人说话
　　段思旭回过神，垂着眼，低头用手指擦过自己的鼻侧。
　　“400m成绩还没出，等一下我告诉你吧”
　　余温听到他的回答，表情慢慢的呆愣下来。
　　陈楚祥噗嗤笑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三个眼，标准性的咳了一声。
　　林纯汐瞄了一眼她的表情，低头笑了几声，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愣啥呀，他说还没出成绩，等一下来叫我们，你耳背听成啥了呀。”
　　被弹了一个脑瓜子确实回过神了，但就是有点晕晕的，两眼前冒金星。
　　段思旭他稍微抬眉看了眼她们，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一言不发。
　　林纯汐看到段思旭这个样子，强挤出了一个很假的笑。
　　“旭哥呀，等一下就拜托你叫我们咯，我先和我们温温走了”
　　她拉着余温转身就走了，背过身时翻了一个很浅的白眼，还跟余温吐槽了几句。
　　“他站在那里都没讲几句话有什么好的，有点装”
　　这个吐槽声音有点大，段思旭一字不差的都听进去了。
　　陈楚祥一步迈到段思旭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陈楚祥还是说了一句
　　“没关系，落叶归根”
　　他又垂眸，风一直没停过，渲染上秋意的落叶飘在架空层的前面，他额前的刘海被吹乱。
　　轻轻开口道。
　　“那你这个意思是，她是落叶，我是根”
　　这句话每个字都出来的很慢很慢，说的很平静。但被陈楚祥听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失控的张大，脸上马上呈现出一个“？”，他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吧，有你这么理解的吗？”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可置信和疑惑，他没想到自己好心用所存不多的词汇来安慰自己的好兄弟却被误解了。
　　“你何意味呢，段思旭！”
　　段思旭看着他这幅模样，再冷的冰块也会融化。
　　“那应该就是我误解了吧”
　　“现在我宣布，陈楚祥和段思旭就此绝交”
　　“滚开诶，幼不幼稚”
　　段思旭走到旁边的墙角坐下来，他的手搭在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垂落，另一条腿随性的放在另一条腿的边上。
　　陈楚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嘴角比AK还难压，蹲在段思旭的旁边悄悄跟他讲。
　　“如果我是那个谁，我就马上跟你表白”
　　陈楚祥以为段思旭会有些反应，说完一直在看他的表情，结果人家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依旧云淡风轻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段思旭确实帅，放在整个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帅，他长得很秀气，每天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
　　而且，“段思旭”这个话题热度还挺高。
　　“我都说啦，他好冷漠的”
　　林纯汐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无奈的语气。
　　余温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手上的茶π一直捏着，有时候实在尴尬再喝一口。
　　“还是说，你觉得段思旭对你很好？”
　　“呃……应该是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林纯汐被她的这句话弄的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很牵强的微笑在她的脸上挂着。
　　“我觉得你以后谈恋爱肯定是个恋爱脑”
　　余温听了这句话歪了一下头，然后就反驳道：
　　“不会吧，我觉得我挺清醒的”
　　林纯汐知道自己继续说这个话题肯定会把自己无语的不行，所以就赶紧移开话题。
　　“算了，不和你说了，你先回去吧，我在大厅等成绩”
　　“好呀，出了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余温眼睛亮亮的，歪着头，嘴角的梨涡很可爱，和她一样可爱。
　　林纯汐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去找池幼瑜，便原路返回往架空层走。
　　余温坐到池幼瑜身边，把腿搭在她的大腿上。
　　“我问你件事呗，你觉得段思旭这个人人咋样”
　　池幼瑜听到后感觉有点疑惑，但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告诉了余温。
　　“还好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好奇问一下”
　　“呵”
　　池幼瑜冷笑了一下
　　“好奇害死猫”
　　余温突然又想起来
　　“我为什么要聊段思旭呀？”
　　池幼瑜听到她自问自答的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慢慢的说：
　　“那得问你自己咯”
　　陈楚祥一直蹲在段思旭旁边，弄的段思旭也很奇怪，他就低声开口
　　“你不走吗”
　　陈楚祥听到这句话一起和段思旭站了起来，一腿迈出去。
　　走到拐角处，林纯汐和段思旭迎面撞上，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了“不好意思”，林纯汐马上就听出来那是段思旭的声音，她抬头发现段思旭依然跟平常一样低着头。
　　“段思旭”
　　段思旭停下脚步，转头发现是林纯汐。
　　“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怎么就走了，不是要等成绩吗”
　　“……”
　　林纯汐盯着段思旭的眼皮，他抿了一下唇。
　　这个场景有点尴尬。
　　突然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架空层，他们转头一看，原来是刘传朝着架空层跑来，嘴里还喊着一句话。
　　“我出息了！跳远男子组第一”
　　刘传的脸喊的都红透了，就算架空层的人再多声音再怎么嘈杂，也被刘传激动过头的喊叫声掩盖过去。
　　其实这也不能怪刘传太激动，因为在运动会开始的前几天刘传为了凸显自己体育生的身份，跟夏承宇下了赌注自己肯定能在运动会上跳远拿第一名，虽然没拿第一名也没什么的，但是在平常的接触中就能看出来，刘传不仅有点幼稚，做事还像个小学生，好面子。
　　他本想着跟夏承宇开个玩笑，结果夏承宇还当真的。
　　“呃，我觉得还是拿前三吧，我觉得做人得谦虚”
　　夏承宇听到这句话便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给刘传竖了一个大拇指。
　　刘传还以为夏承宇是在夸他呢，结果夏承宇又说：
　　“我看你是怕了吧”
　　刘传听到这句话就不乐意了，他的字典里面就没有“怕”这个字。
　　“不！可！能！我拿的就是第一名”
　　此言一出，赌注就这么定下了，刘传在人前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对是第一名，但还是有点担心，没想到他在运动会这天运气这么好，真的是冠军。
　　“旭哥，你就说我牛不牛吧，我跳远可是男子组第一噢”
　　段思旭看了一眼刘传，他的嘴角都翘到耳根去了，还用手指比了“1”的手势，有点没忍住，就想逗逗他。
　　“那你这个赌注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这是个好问题
　　刘传皱着眉毛，“嘶”了一声。
　　“好像没有”
　　林纯汐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用一个字评价：牛
　　“失误了……”
　　段思旭刚想抬起脚走人，耳边听到了自己最不乐意听到的话。
　　“女子组400m的第二组0366抢跑了”
　　怎么又要处理一堆烂摊子……
　　余温坐在池幼瑜的身边和她聊了好一会，看着表上的时间才想起来林纯汐看个排名怎么一去不复返了，她往架空层看去没找到他们的人影，往校门口望去，发现段思旭站在保安室门口。
　　好像段思旭也在看排名啊，他怎么在保安室门口？
　　余温站起身，对着坐在地上的池幼瑜说：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余温跑向段思旭，叫了一声
　　“段思旭，你干嘛呢”
　　段思旭听到余温在背后喊他，就转头，双手插在兜里慢慢走向他。
　　“你刚刚400m抢跑了吗”
　　对于余温来说，这是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余温一脸疑惑的看着段思旭。
　　“抢跑个啥呀”
　　“行”
　　余温便走到他的后面，推着他的肩膀，说：
　　“那先回教室吧”
　　在水泥地上，余温看见有两个女生用手指着议论着她。
　　段思旭注意到了旁边的两个女生，低头看了一眼余温的衣服，号码布还没摘掉，那不怪了。
　　“你别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