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追债，黑心哟》麦芯

1、难得晴朗（1） 转角遇到爱

　　“裴律这是下周的行程表，请您过目。”
　　“嗯。”裴诉聆接过文件夹，大致翻阅了一下，对他的秘书说：“就先这样吧，明天就是周末，我这也没什么事，你先下班吧。”
　　“好的。”苏泊走出办公室，推门的间隙里，传来办公室外下班员工的嬉闹声，似乎在商量着去某家火锅店聚餐。
　　紧接着门一关，就又将这阵欢快阻隔。
　　裴诉聆收起平日里的端庄自持，精致的西装外套叠起放在扶手。他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靠上的两颗扣子，修长且骨感的手撑着太阳穴，让疲惫的身体陷在深黑色的皮椅里。他的嘴唇线条明显，放松时嘴角微微向下，给人一种严肃冷淡的感觉。
　　裴诉聆的工作室选址在陵江旁的核心区域，写字楼临江而建。在许多个加班的夜晚，裴诉聆都能从办公室居高俯临楼下跨江大桥的热闹。当地人喜欢晚饭后一家人伴着江风散步，外来的游客则打卡夜幕下的灯光秀。
　　正值盛夏，远处的天边是一片燃得热烈的火烧云，红火一片裹着一轮明黄圆日。巨像之下是交错峰行的高架桥，密林缠绕的路上是车辆川流不息。
　　世界之大，人不过凡尘。有过狂欢，但总是寂寞。
　　偶尔，裴诉聆也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怀疑自己还存在的意义。
　　时间于他而言是一剂缓释止痛药，他甘之如饴十三年。

　　休憩放空片刻，他拎起外套加入下班人潮。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
　　铃铃铃——有电话打进。
　　“喂，妈。”他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小裴啊，还在忙吗？”电话那头是来自柳茹雪的温柔问候。
　　“没，已经下班了，正回家。”刚好红灯亮起，裴诉聆换挡停下车。
　　“明天就是周末了，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把自己弄太累。妈妈有个老同学是华金医院的消化科老主任，我拜托了他明天给你复诊，到时候我让老何接你去医院。”
　　刚回国之初，工作室的大小事宜都需要裴诉聆做决定，在高压的行程和三餐不定的生活习惯下，裴诉聆的胃病开始显露，他强撑着随意吃药对付，但无济于事。最后以陪合作方的一场聚餐为诱因，他胃出血进了医院。
　　这吓坏了柳茹雪，自此以后，她专门找了阿姨上门照顾裴诉聆的一日三餐，就连每周的蔬菜蛋奶都是家里从小照顾他的贺姨搭配好后，由司机何叔派送到他的公寓。
　　裴诉聆回复道：“嗯，知道了。”他单手撑在窗边，路边是开的正艳的月季，一团一团的在风中摇晃。
　　“最近天气炎热，妈你也注意身体，外公身体还好吗？”他关心道。
　　“你外公好着呐，”柳茹雪笑着说，”你外公可比你听医生的话，现在天天跟隔壁刘爷爷一起晨练，高血压都好多了。”
　　“是吗？”他玩笑着，“老爷子可别是偷摸出去钓鱼了。”
　　“哼，你外公就算要出去钓鱼，也是因为家里呆不住啊，你什么时候结婚有了小孩，老爷子就乐意留家里宝贝他那小重孙了。”
　　“妈……”裴诉聆不耐烦地想打断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催你马上结婚，但是你现在老是单着也不行啊。下周末你顾叔叔一家要来聚餐，他女儿顾菻也在，你回来认识认识？”
　　“行吧，我下周看有时间没有。”他敷衍着回答。
　　虽然裴诉聆的回复有点冷淡，但到底是答应了聚餐，柳女士已经很满意了，高兴地向他介绍起这位佳人，从外貌气质到学历成绩，再到家庭底蕴——柳女士显然是有备而来。
　　绿灯亮起，他驾驶车辆起步。
　　回家的路线走过太多次，再加上柳女士的滔滔不绝，裴诉聆的大脑开始放空。
　　柳茹雪发觉对面的人心不在此，不禁发问：“小裴？”
　　“嗯，”他回复道。
　　“妈，我现在开着车，有事晚点再聊吧。”
　　终于，这通电话结束了。
　　他疲惫地叹气，不知道如何应对下周柳女士安排的相亲宴。

　　次日，尽管是周末，但裴诉聆并不打算荒废早上的时间。他有早起健身的习惯，多年的锻炼造就了宽肩窄腰的轮廓，肌肉紧实，线条分明。
　　碰巧，林叔来了。
　　林叔进门后直奔厨房，用带来的食材将冰箱里不太新鲜的都替换掉。
　　裴诉聆依靠在厨房的岛台上，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忍不住吐槽道：“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能吃完，吃到后面还不是不新鲜了。”
　　林叔整理好冰箱，合上柜门。“哎哟，你妈要是听到这话可不得骂你不识好歹咯！”
　　裴诉聆一乐。
　　“所以，我也只敢在你面前说说柳女士的不适啊！”
　　他从橱柜重新取出一只杯子，倒了杯水递给林叔。
　　“你小子！”林叔笑着接过水。
　　“你们年轻人就是图方便，就喜欢喝这冷水，我还是更喜欢喝温开水。”
　　有过疾病史的裴诉聆大言不惭道“我这已经改正很多了，国外都喝冰水的”，仿佛自己的生活习惯相比之下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应该对此进行表扬。
　　林叔懒得和一位律师进行辩驳，催促说：“行了，快去洗澡，待会我送你去医院。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监督你去就诊。这些话你留着给医生说吧。”
　　裴诉聆觉得真是离谱，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让人押着去看病，有辱裴律的威严，可是却实在不敢忤逆柳女士。
　　“得咧，保证让你圆满完成柳女士的任务。”
　　陵城这半月都是持续高温，或许太阳公公也疲于超负荷输出热量，难得的温和下来。阳光不再像往日那样晒得皮肤灼痛，竟然给人暖洋洋的惬意感。连车里的晨间广播都在惊讶于这难得的舒服晴天。
　　车平稳行进，临近医院，林叔驾驶着车辆降速，从主干道转向驶入华金医院的必经小道。
　　微风吹过，拨弄树梢。
　　阳光经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光影落在裴诉聆的脸上，一时间有些晃眼，他抬手去遮挡。
　　手掌与人行道上的行人隔空重合的刹那，他愣神得把手滞在半空。
　　一瞬间，他的心口莫名地突然发紧，连手指都有些发颤，颤得他止不住，只好把手指贴住车窗寻个支撑。
　　车并肩赶上了，指尖隔着车窗玻璃上碾过那人的侧影，还等不及他看清，车又接着向前开出。
　　胸口的紧绷感逐渐向上蔓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箍住发不出声音，只有不成字句的喑哑。
　　他着急扭身往回望，可车已经转向，把身后的一切都甩在了那个弯后。
　　“怎么了？小裴。”林叔察觉到裴诉聆的动作，从后视镜里去看，发现裴诉聆的脸突然变得惨白，脸上少见的惊慌。
　　裴诉聆缓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没事。”
　　呼出一口气，冷静道：“继续开吧。”
　　后面的车程，他始终眼神涣散地望向窗外。
　　树梢是被阳光浸染的黄，随风晃荡，一道道光束编织成如梦幻境，故人似幻似真。
　　他闭上眼，
　　裴诉聆啊裴诉聆，你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