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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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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教廷高耸的彩绘玻璃,在走廊上投下变幻的斑斓光影。
伊莎贝回到圣女院的三天后,西奥多的脚步声才在这寂静长廊中响起。
他本可与伊莎贝同行。
作为圣子,他的权柄远高于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权力的圣女,教廷堆积如山的政务亟待他这位“摄政者”处理。
但西奥多选择了延迟。
因为他要避免众人将“西奥多”与“伊莎贝”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圣子之位尊崇超然,却也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
明枪暗箭,从未止息。
伊莎贝,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友人。
三年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不熟”的假象。
然而,这层伪装还是被人发现了端倪。
在伊莎贝的马车驶向特鲁罗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出现在西奥多的桌上。
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伊莎贝有危。”
来源未知,意图不明,可信度存疑。
但事关伊莎贝,西奥多不敢赌。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暗中联络沃克,请他在特鲁罗接应。
当伊莎贝和「圣灵术环」放在一起时,人们往往更关注的是后者。
再美丽的皮囊在堪比神明的力量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但信件上写的却是“伊莎贝有危”,而不是“有人要抢夺「圣灵术环」”。
不安的预感像一把刀悬在头上。
直到尼伊城「永劫新娘」袭击伊莎贝的消息传来!
他再也坐不住,连夜赶往特鲁罗。
万幸……
万幸他亲自去了!
洛尔山谷中的爆炸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后怕得指尖发冷。
“笃、笃、笃……”
脚步声走廊里回荡,衬得四周越发死寂。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开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属于大陆最高权力者的卧室,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衰败氛围。
因为今日阳光难得的慷慨,教皇——亚拉罕·莫尔普斯,也从床上转移到露台的躺椅上。
阳光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罕见的、虚弱的生气。
这位年仅三十一岁、正属壮年的教皇,像一株被蛀空了根基的古树,华美的袍服下是难以掩饰的枯槁。
“圣子大人来了。”侍从昆,教皇最信任的贴身近侍,微微躬身禀报。
教皇轻咳了几声,扯出一个温和却带着浓重倦意的笑容:
“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他在外面玩得太开心,乐不思归了呢。”
昆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止咳药茶。
“圣子大人向来心系冕下,即便远在边陲,消息往来亦不曾断绝,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教皇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病态的面容,他无奈地摇头,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你啊……就别替他说话了。依他那惫懒又怕麻烦的性子,希望我好起来,也只是想撂下政务,好自己逍遥快活去。”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现实。
归亡家族人丁凋零,直系血脉几近断绝,旁支亦稀薄如晨露。
西奥多虽是教皇收养的义子,却被他赐予家族姓氏,是他唯一的继承者。
说话间,西奥多已穿过药雾弥漫的内室,来到阳光充盈的露台。
“见过冕下。”
教皇的目光在西奥多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他风尘仆仆后留下的痕迹,随即抬了抬手指。
昆会意,一个无声的眼神,侍立在内室和露台边角的侍从、医官们就立刻离开。
待四周彻底清净,西奥多才在教皇示意的座椅上坐下。
他言简意赅,将特鲁罗发生的事情一一陈述。
声音平静无波,唯有在提及伊莎贝数次遇险的细节时,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寒芒。
教皇安静听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当听到银铠卫队几乎全军覆没时,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惋惜。
“唉,近些年,圣剑家族动作频频,暗地里与其他几个家族勾连日深,手伸的越来越长了。曼特裘……野心勃勃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洞察世事的疲惫:“这次特鲁罗之危,你借机剥离了他身边的金元素骑士团,断其一臂,算是挫了他的锐气。然而……”
教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爱丝特和伊夫力的死,却让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比起曼特裘那点损失,一支忠诚精锐的卫队全军覆没,才是真正伤及根基的痛楚。”
西奥多的眼神冷硬如铁:“曼特裘,必有诡谲手段,能够操控心智!”
他了解伊夫力——圣剑家族难得的善人——与爱丝特的情意更是深厚纯粹。
牺牲整个银铠卫队?
这绝非伊夫力能做出来的决定,遑论他会看着爱丝特赴死!
伊夫力死前崩溃的哀嚎、绝望,更是他亲眼所见,绝非伪装。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扭曲、信念被彻底践踏后的惨状。
“操控心智……而且是一位根基深厚、意志坚定的七阶元素师……”
教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凝重,“此等手段虽属禁忌,但在大陆漫长的历史中,并非没有先例。”
“我已让人全力追查此事。”西奥多沉声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教皇点头,对西奥多的行动力毫不怀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伊莎贝那丫头呢?暗杀她的人查到了吗?”
“还未。”
“能知道的,这是两次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以及一次目标明确的暗杀。幕后主使,至少有两拨,甚至三拨。”
教皇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牵动起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咳,第一次离开教会执行任务,就撞上这么多‘盛情款待’……那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这个罪魁祸首呢。”
西奥多唇角也向上弯了下,语气肯定:“这是自然的。”
教皇被他的直白逗乐了,笑声中带着一点促狭:“你倒是一点都不替她遮掩。”
“她的个性,自小到大就没变过,任性、怕麻烦、心里藏不住事,却又意外的坚韧。”
西奥多平静陈述,“冕下您比谁都清楚她的本性,哪还需要我来遮掩?”
“当时教廷内几位能独当一面的高阶阵法师,要么在各地处理紧急事务,要么在维护结界,分身乏术。
而伊夫力的诛魔计划刻不容缓,我这才临时调派她前去,本以为只是去放个法阵,谁曾想……”
教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与后怕,“竟会引出如此多的魑魅魍魉?”
西奥多眼神转冷:“觊觎「圣灵术环」的宵小,皆为圣星教会之敌。”
「星坠晨昏仪」是大陆唯一的、具有扭转乾坤之力的神器,而伊莎贝身上的「圣灵术环」,正是启动它唯一的钥匙。
“还有那个给你送信的人……”
教皇的声音压得更低,“能知晓伊莎贝行踪,并绕过教庭层层耳目,将信息直接送到你手中……此人,必是内部之人。”
西奥多微微颔首,心中早已列出嫌疑名单。
圣星教会这棵参天大树,根系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缠绕。
每一个人,每一张看似忠诚的面孔背后,都可能牵连着错综复杂的暗线。
而圣剑家族那位少主,无疑是这份名单上的头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