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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绑架切利多尼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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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利多尼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线描着繁琐的花纹,不是卡金王宫的样式。床单有浆洗过的挺括感,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能看见海。
海。
他猛地坐起身。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自己寝宫的夜晚,正在翻阅一本古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检查自己。睡衣被换过了,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棉质睡袍,尺寸刚好合身。手腕没有勒痕,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甚至口腔里也没有药物残留的苦味。
切利多尼希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外面是海。蓝得近乎不真实的海,在阳光下铺展到天际线。窗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往前是白色的沙滩和棕榈树。没有围栏,没有守卫,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监狱的东西。
他转身观察房间。
陈设简洁但精致。实木家具,素色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海景画。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衣物,他的,清洗过了,还压着纸条。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早餐在楼下餐厅。
泳池已消毒。
书房有书。
请不要试图联络外界。没有信号。
请勿离开主建筑范围。外围有触发装置。
没有落款,没有威胁,没有任何通常绑架案会有的东西。
切利多尼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暗色衬衫和长裤,连袖扣都原样配好了。他扣扣子时注意到指甲被修剪过,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有人在他昏迷时做了这些,而他完全没有知觉。
这让他既恼怒,又升起某种古怪的愉悦。
楼下餐厅的布置比卧室更用心。长餐桌只摆了一副餐具,银器在阳光下闪光。落地窗开着,海风把白色纱帘吹得轻轻扬起。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保温餐盒,旁边有一张新纸条:煎蛋还是炒蛋?
切利多尼希打开餐盒。里面是西式早餐:培根,香肠,烤番茄,炒蘑菇,还有一小碟水果。没有蛋。
他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个空着的蛋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绑架者,在等他点餐。
他环顾四周。餐厅连着客厅,客厅再过去是敞开的书房门。整栋房子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弃了。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切利多尼希在餐桌旁坐下。
“炒蛋。”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开始吃那些已经冷掉的培根和香肠。吃到一半,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他抬头。
一个黑发女孩走进餐厅。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深灰色连衣裙,黑发披散在肩头,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有丝绸般的光泽。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刚出锅的炒蛋。
她走到餐桌前,把盘子放在他手边。
“需要番茄酱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普通的用餐问题。
切利多尼希看着她的脸。黑色眼睛,五官细致,表情淡得几乎没有。她不看他,目光落在餐桌某处,等待回答。
“你是谁?”
“厨师。需要番茄酱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卡金帝国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她依然平静,像在背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条,“需要番茄酱吗?”
切利多尼希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打量她。
年龄不大,但绝不是普通少女。举止太稳了,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任何面对王子,或者说面对绑架者应有的紧张或恐惧。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绑架了我。”
“是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暂时不能回卡金。番茄酱在厨房,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拿。”
切利多尼希笑了。
不是那种愉悦的笑,是评估的笑。他见过很多人面对威胁时的反应:恐惧、愤怒、虚张声势、讨好奉承、试图谈判。但这个女孩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意味着要么她不知道他是谁,要么她知道但完全不在乎。
而她知道。她明确说出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句:“吃完餐具放水池。午餐十二点。”
切利多尼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炒蛋还冒着热气。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火候刚好,软嫩适中,盐放得恰到好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开始认真吃那盘炒蛋。
餐厅里只有海风和银器偶尔碰触盘子的轻响。
切利多尼希边吃边思考。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绑架。没有锁链,没有地牢,没有蒙眼的布条和恐吓的话语。他被关在一栋海岛别墅里,但窗户开着,门没锁,外面是沙滩和海水,而绑架者问他“需要番茄酱吗”。
最诡异的是,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关”着。
这栋房子像是一个度假村。一个为他准备的私人定制的度假村。
他吃完了炒蛋,把盘子放进水池。厨房很整洁,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冰箱里食材充足,案板上放着下午要用的蔬菜,一把刀插在刀架上普通的厨刀,不是武器。
切利多尼希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又放下。
他走出厨房,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一楼:餐厅、客厅、书房、厨房、一间客卧、两间卫生间。二楼:四间卧室,包括他醒来那间。三楼:健身房和一个小型影院。地下室:酒窖、储藏室、发电机房。
整栋房子一尘不染,每样东西都崭新而精致,像刚布置好的样板间。储藏室里堆满了食品和日用品,足够一个人生活几个月。发电机和淡水净化系统都是顶级配置。
他回到书房,想找点书看。
书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女孩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一壶茶和一套茶具。
“下午茶时间。”她说。
她把托盘放在书房的矮几上,开始沏茶。动作流畅而熟练,像做过很多次。茶具是上好的骨瓷,茶汤是漂亮的金黄色。
切利多尼希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弥希娅。”
“弥希娅。你替谁工作?”
“自己。”
“你自己绑架了卡金帝国的四王子?一个人?”
“是的。”
“为什么?”
弥希娅抬起眼看他。那个眼神和之前一样,干净得像玻璃,什么都照得见,但什么都留不下。
“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我要付赎金呢?需要付给谁?”
“没有赎金。”
“那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
切利多尼希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泡得正好。他把茶杯放下,盯着她的脸。
“你听着,我不喜欢玩游戏。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钱、权力、地位、或者让我帮你杀某个人,我都能给你。绑架我没有意义,我父亲不会付赎金,我的兄弟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你抓错人了。”
弥希娅听完这段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说。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切利多尼希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开始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威胁,抛出的每一个诱饵,都像石头扔进深井没有回声。
她不愤怒,不害怕,不贪婪,不好奇。她就像一面镜子,只反射,不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