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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蜉蝣 禁止带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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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早上还活着,下午就死了。
正值六月酷暑,湖上还泛着热气,整个城市闷的像个大蒸笼,市二医院人来人往整个走廊都被挤满了,婶婶家的姐姐就住在这里,她即将预产期,整个人大的不行,家里人走不开,所以我奉命前来照顾姐姐,在楼下买了些水果和罐罐鸡汤,我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往里面挪,等了三趟电梯才到病房,热汗从鬓角流下,心情越加烦闷了。病房里有三张床,我看过去,每个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美食,要是我带着相机,在这里就能拍一部“舌尖上的医院”了。这一病房的产妇,每个人都如同皇帝般被对待,我不禁想女人是不是只有怀孕的时候被称为皇帝呢,怕吃不够似的,补这补那,肚子都快高的和山一样了。“补什么,全进了你寄生胚胎那了。”我小声嘟囔。姐姐听到后不怒反笑,她说:“确实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吃的多,她的身体就好呀。”我反驳她:“那你把它喂那么大,岂不是增加了生育的危险,要是难产怎么办!”她好像有些被我吓到了,睁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再没讲话,坐在旁边削起了苹果,她拍了拍我的头就又睡着了,病房里很安静,新生的时钟和死亡的时钟都没有敲响,我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很讨厌去医院,这里总是充满了哭声,悲伤愤怒的情绪会变成嵌在医院墙壁上的灰尘,夜晚空无一人的时候,亡灵会在走廊上跳舞,想想都会叫人感觉厌烦,“啊——!”一声尖叫响彻云霄,原来是隔壁床的产妇要生了,房间里瞬间开始忙活起来,那叫声很刺耳,我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心情跟着紧张了起来,几名医护人员跑进来推着那产妇就往手术室走,我也跟了过去,同时还有她的婆婆,妈妈,爸爸,没有看到她的丈夫,她被推进了一扇未知的命运之门,那一刻,红灯亮起。
我站在拐角处,看到她们着急的转来转去,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忧愁伤怀,有人急着对电话破口大骂,一会呈祈祷状,一会趴在椅子上,门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现在的她正像一头待宰的羔羊,也同样是能够创造新生命的神明,可是新生命的诞生又怎么会那么简单,自从她自己从上一位神明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该知道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在神话体系中,越强大的神明开始诞生时,旧神便会陨落,对此,一种强大的割裂感蔓延开。躺在手术室的时候,整个□□毫无隐私可言,对于她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初始的自我自尊阉割,从那一刻开始,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格逐渐衍生。
湿热的天气和忽明忽暗的灯光,让思绪回到了那年六月,朝生暮死,只此一瞬,我知道很多生物都会在□□后死去,那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种史诗般壮烈的繁衍和死亡。小小的虫子,在金黄色太阳光照射下泛着光,漂浮在水面上,我知道,这个早晨它们才刚刚诞生,湖面因为它们不停的波动着,小小的水圈像是复刻着梵高的那片星空,神圣又美丽。虫群欢快的飞舞,肆意的感受着生命跳跃的痕迹,在仅此一天的生命里,像焰火般燃烧炸开,消失殆尽。
它们通常会在夕阳升起时完成繁衍的使命,然后伴随着日落逐渐西沉,灯暗下去了。
“噔——”
在长达近十个小时的时间结束后,灯变成了灰色,是灰暗的,刺透视网膜般的黑色网纱盖在了我们所有人头上,她死了,我意识到。
巨大的悲伤袭来,我看到地面仿佛扭曲,她的家人们跪在门前,双手高举着。
“神呐!”
“神啊!”
“救救她吧!”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她的,我知道,因为她就是神啊。虽然我们不曾相识,可我自私的见证了她如同蜉蝣般的生命,旧神陨落了,是啊,神也救不了自己。
这个世界又暗下去了,那些被禁锢的世界中的不肯消失的魂魄在周边悄声哭泣,蜉蝣也会有魂魄吗?一日,一期,一月,一年,一百年,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无法衡量一种生物活的是否久远与它是否灿烂欢欣有关,古有:朝闻道,夕可死矣。今也该有:我活过,我不悔,我死而无憾。
成为神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说世界是最伟大的监牢,那我想要发自内心的快乐,然后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