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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竹影归处 ...

  •   清光十八年,春深。

      临安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绝如画的侧脸——是沈清弦。三年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因心境平和,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润。

      “哥,看那边。”燕昭指着窗外一片竹林,“像不像忘尘居?”

      沈清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片茂密竹林,在春风中摇曳生姿。三年了,自云梦泽一役后,他们北上京城,将《云氏秘录》与天机佩呈交刑部。周铭大人果然刚正不阿,联合几位正直官员,将赵世雍与血月教的罪证一一查实。

      那场朝堂震动持续了整整半年。赵世雍被革职查办,秋后问斩;血月教余孽尽数剿灭;刘守备因包庇之罪被流放边疆。云家十六年前的灭门惨案终于得以昭雪,朝廷下旨重修云家祖宅,追封云鹤真人为“仁心医圣”。

      尘埃落定后,沈清弦与燕昭却并未留在京城。他们婉拒了周铭的举荐,也婉拒了朝廷的封赏,只求将云家祖宅收回,而后悄然南下。

      “是像。”沈清弦唇角微扬,“不过我们的新家,会比忘尘居更好。”

      马车穿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庄园,白墙青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门楣上悬挂着新制的匾额,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云园”。

      这是朝廷为补偿云家而修建的新宅,但沈清弦与燕昭接手后,又按自己的心意重新修葺。燕昭坚持要在园中辟出一片竹林,说要还原忘尘居的景致;沈清弦则在后院建了药圃和琴室,一如从前。

      马车停在门前时,早已有人等候。墨尘第一个冲出来,三年过去,少年长高了不少,面容褪去稚气,多了几分英挺,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沈先生!燕昭大哥!”墨尘兴奋地挥手,“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身后,柳如风缓步走来。这个男人变化不大,依旧沉默寡言,但眼中少了从前的阴鸷,多了几分平和。他肩上停着一只猎鹰——这是他们去年在北境时驯养的。

      “路上可还顺利?”柳如风问。

      “顺利。”燕昭跳下马车,拍了拍墨尘的肩膀,“长高了,也结实了。”又看向柳如风肩上的鹰,“追风还是只听你的话?”

      柳如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它认主。”

      四人并肩走进云园。园中景致果然雅致,前院是燕昭设计的练武场,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中庭是沈清弦布置的琴台药圃,琴台上摆放着那架从忘尘居带来的古琴,药圃里各色草药长势正好;后院则是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清风徐来。

      “墨尘的流云剑练得如何了?”燕昭边走边问。

      “已得柳大哥七分真传!”墨尘自豪道,“柳大哥说,再练三年,便可独当一面。”

      沈清弦微笑:“看来你们这三年没闲着。”

      “自然。”柳如风淡淡道,“除了练剑,还教他认字读书,打理庄园。这小子学得很快。”

      墨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柳如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晚膳设在竹亭中。四人围坐一桌,菜肴简单却精致——清蒸鲈鱼、竹笋炒肉、药膳鸡汤,还有墨尘亲手做的桃花糕。

      “桃花糕?”燕昭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墨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墨尘开心地笑:“是柳大哥教我的。他说他娘从前做的桃花糕,就是这个味道。”

      沈清弦看向柳如风:“你们去年回北境了?”

      “嗯。”柳如风点头,“带墨尘去看了那片桃林。桃花开时,确实很美。”他顿了顿,“也去祭拜了我娘。”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燕昭见状,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重逢,为云家昭雪,为...为往后的每一天,干杯!”

      “干杯!”四人举杯相碰。

      酒过三巡,月色渐明。沈清弦起身走到琴台前,指尖轻抚琴弦。三年了,这架琴陪他走过最黑暗的日子,也见证了他的新生。

      琴声响起,是那曲《竹影吟》。燕昭静静听着,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忘尘居,他第一次听沈清弦抚琴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闯入者,而今...他是这里的主人,是抚琴之人的弟弟,更是...他心中所爱。

      琴声渐歇,余音袅袅。沈清弦抬眼看向燕昭,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哥,”燕昭忽然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清弦心领神会,对柳如风和墨尘道:“你们先歇着,我和燕昭走走。”

      兄弟二人并肩走入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三年了,这片竹林已长得郁郁葱葱,竹影摇曳,清风拂面,与当年的忘尘居何其相似。

      “哥,”燕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清弦,“三年前在云梦泽,我就想对你说...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兄弟之情。”

      沈清弦静静看着他,月光下,弟弟的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英气与炽烈。三年时光,燕昭的伤早已痊愈,武功更是精进不少,但在他面前,却总带着几分少年般的赤诚。

      “我知道。”沈清弦轻声道,“我也一样。”

      燕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清弦抬手,轻抚弟弟的脸颊,“从在忘尘居为你疗伤开始,从你笨拙地学做早饭开始,从你为我挡下追杀开始...我的心,早就乱了。”他顿了顿,“只是那时我不敢承认,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这不合伦常...”

      “那现在呢?”燕昭握住他的手,“现在你还这样想吗?”

      沈清弦摇头:“这三年,我想明白了。人生苦短,何必在意世俗眼光?我们失散了十六年,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只想珍惜眼前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燕昭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一把将兄长拥入怀中:“哥...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

      沈清弦靠在他肩头,感受着弟弟温暖的怀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是啊,何必在意世俗?他们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彼此的脆弱与坚强,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竹林深处,两人静静相拥。月光如水,竹影如画,仿佛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燕昭轻声问:“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记得。”沈清弦微笑,“那天雨下得很大,你浑身是血地闯进竹林,却还提醒我快走。”

      “那时我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燕昭笑道,“像谪仙一样。”

      “那你呢?”沈清弦抬眼看他,“一身血污,却还笑得那么明亮,像...像照进黑暗里的阳光。”

      两人相视而笑。燕昭低头,轻轻吻上沈清弦的唇。这个吻很轻,却饱含了三年的等待与深情。沈清弦微微一颤,随即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有情人祝福。

      ...

      竹亭中,墨尘趴在石桌上,看着柳如风收拾碗筷。

      “柳大哥,”墨尘忽然问,“沈先生和燕昭大哥...他们是不是...”

      柳如风手上动作顿了顿:“嗯。”

      “那...那我们呢?”墨尘鼓起勇气问,“柳大哥对我...是什么感情?”

      柳如风放下碗筷,走到墨尘面前。三年了,少年已长成青年,但在他眼中,依然是那个清澈如泉的孩子。

      “墨尘,”柳如风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是我生命中的光。遇见你之前,我活在黑暗里;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他抬手,轻抚墨尘的脸,“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兄弟,不是师徒,是...想共度余生的人。”

      墨尘眼眶一热:“柳大哥...”

      “但你还有选择。”柳如风继续道,“你可以回华山,可以行走江湖,可以...遇见更好的人。我不会束缚你。”

      “我不要别人!”墨尘急切道,“我只要柳大哥!”他扑进柳如风怀中,“三年前在云梦泽,我就认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柳如风心中一颤,紧紧抱住怀中的青年。这个曾经单纯如白纸的少年,如今已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誓言。他低头,在墨尘额头印下一吻:“傻孩子...”

      “我不傻。”墨尘抬头,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灿烂,“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柳大哥,这辈子,我跟你跟定了。”

      柳如风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三年来压抑的情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竹亭外,月光如水;竹亭内,有情人终成眷属。

      ...

      夜深了,云园重归寂静。

      沈清弦与燕昭并肩躺在竹屋的榻上,透过窗户看满天星斗。这间竹屋是他们特意修建的,完全按照忘尘居的样子,简单却温馨。

      “哥,”燕昭侧身,看着兄长在月光下的侧脸,“你说,爹娘在天有灵,会怪我们吗?”

      沈清弦摇头:“不会。爹娘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平安幸福。”他握住弟弟的手,“而且...我相信他们会理解。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懂我,再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燕昭笑了,将头靠在兄长肩上:“嗯。我们是最懂彼此的人。”

      窗外,竹影摇曳,月光如水。三年光阴,他们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经历了生死,见证了真相,最终在这片竹林中找到了归宿。

      “哥,明天我想去祭拜爹娘。”燕昭轻声道。

      “好,我陪你去。”

      “还要去祭拜柳如风的娘,还有...所有为我们死去的人。”

      “好。”

      “然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你行医,我练武;你抚琴,我种菜;你教我医术,我教你剑法...”

      沈清弦笑了:“好,都依你。”

      燕昭满足地闭上眼睛。这一刻,所有的伤痛都已过去,所有的仇恨都已放下。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竹林,拥有平静而真实的未来。

      而另一间厢房中,柳如风与墨尘也还未睡。

      墨尘枕在柳如风手臂上,轻声问:“柳大哥,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柳如风道,“云园很好,但若你想去别处,我们就走。”

      “我想住这儿。”墨尘笑道,“这里有沈先生,有燕昭大哥,有竹林,有药圃...还有柳大哥。这儿就是家。”

      柳如风心中温暖:“好,那我们就住这儿。”

      “柳大哥。”

      “嗯?”

      “谢谢你。”墨尘认真道,“谢谢你带我下山,谢谢你教我武功,谢谢你...爱我。”

      柳如风将他搂得更紧:“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不嫌弃我的过去。”

      “过去不重要。”墨尘摇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柳大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一直在一起。”

      窗外,月已西斜,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一天翻开新的篇章。

      ...

      清光十八年,夏。

      云园正式开门行医。沈清弦在园中设了义诊堂,每日为附近百姓免费诊病;燕昭则收了几名弟子,传授云家改良后的武学——不再是杀人之术,而是强身健体、保护弱小的功夫。

      柳如风与墨尘成了云园的护院,但更多时候,他们是在后山练剑,或是在桃林漫步。墨尘的流云剑已练得颇有火候,柳如风又开始教他轻功和暗器。

      生活平静而充实。偶尔,周铭会来信,告知朝中近况;偶尔,陈文渊会来访,带来江南的新消息。但大多时候,云园只有他们四人,以及前来求医的百姓。

      这日傍晚,四人又在竹亭用膳。夕阳西下,竹影斜长,园中弥漫着药香与饭香。

      “哥,今天有个大娘送来一篮子鸡蛋,说是感谢你治好了她孙子的病。”燕昭笑道,“我放在厨房了。”

      沈清弦点头:“明日做些鸡蛋糕,给前来义诊的孩子分一分。”

      墨尘兴奋道:“沈先生,明天我能跟你学做鸡蛋糕吗?”

      “自然可以。”沈清弦微笑,“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柳如风看着墨尘开心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这个少年,如今已是青年,却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真与热情。真好。

      晚膳后,沈清弦照例抚琴。琴声中,燕昭舞剑,墨尘习武,柳如风静静看着。这一幕,成了云园每日最美的风景。

      琴声渐歇,燕昭收剑入鞘,走到沈清弦身边:“哥,你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你的剑法也是。”沈清弦笑道,“明日教我两招?”

      “好啊!”燕昭眼睛一亮,“我创了一套新剑法,叫‘竹影剑’,正适合你。”

      墨尘也凑过来:“我也要学!”

      “都学,都教。”燕昭揉了揉墨尘的头发,“不过你得先把流云剑练好。”

      四人说说笑笑,直到月上中天。

      夜深人静时,沈清弦与燕昭并肩躺在竹屋中,听着窗外竹声。

      “哥,”燕昭忽然道,“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嗯,真好。”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沈清弦握住弟弟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看春去秋来,看竹影年年。”

      窗外,竹影摇曳,月光如水。屋内,有情人相拥而眠,梦中都是彼此的模样。

      云园的故事还在继续,但属于沈清弦与燕昭的故事,已在这片竹林中找到了最好的结局。

      竹影深深处,自有月明时。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竹影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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