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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资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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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她斜着头看去,领导已经提着包离开办公室。胆大的人随后就走,经过她工位时,脚步轻盈。
魏月等了十五分钟,而后才将电脑装进包里,拉起手提包离开。
刚到站在楼前时,电梯还没到,门口零星几个人,幸好这层部门不多。
她转身到一旁的窗边,看见雨已经停了。夜色做背景,衬出周围还有很多楼层的灯光明亮,每个格子里人的身形各不相同,但都在工位附近,如同被困在小片的空间里。
灯光落在她的眼里,如同星光般,但同时大白灯又打在脸颊上,反而使她带着些感慨的氛围。
这时早上的云都散开了,能看见天空,抬眼向城市锯齿状的地平线望去,黑夜的边缘微微带点紫红色,这里光污染很重。
叮,电梯门打开,打断放她的放松,魏月随后转身进入电梯里。
出了大楼,风力不减还是和早晨一样,虽没有雨点,但气温依旧冷得人发抖。于是她不假思索放弃骑车,向着地铁口缓缓走去。
五十分钟后,魏月再次拉开大门后,凭一口气走向沙发,直直躺下去。
每次当她回到家时,工作结束后仅存的力量就消失了,通勤路上耗费的精力比上班本身还多。
躺在沙发上,一阵眩晕感传来,头昏得过分,而且中午的发热感再度袭来。魏月从包里里翻出体温计,夹到胳膊内侧,又测了次体温。
37.9,水银柱不会说谎,她真的发烧了。身体还和上学时一样,总是发病得快。
点开微信,发消息去问相识的医生,对面过一会,回复说没大问题,季节性感冒,随后发来些药的名称。
看完回复后,魏月长舒一口气。家虽没有相同的,但幸好,还是有些对症的药,心里想无非好得慢些。魏月对去医院有些抵触,所以家里常备些药。
从医药箱里拿药时,桌上的手机连响两声。
魏月将倒进杯子里的药,用水冲好后,杯口处立刻升腾起水汽。
等着药变温,她点开手机,看见熟悉的头像,对面上一次发消息的时间还是四年前。
现在突然又发信息给她,她有些惆怅,看了很久,内心里的些往事被打捞,思绪飘回到从前,手指暂停在屏幕前。
屏幕逐渐变暗,直至熄灭。她又躺在沙发上,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人们通常碰不到,因此很干净,但正因为无法触及,大多数的人们也只会忘记它的存在,但它又不可或缺。
叮,屏幕重新亮了。
她拿起来看到是许杉的来电,手指一滑,接通。
“喂,嗓子好了吗。要我帮你买药吗。”
魏月想开口,但嗓子确实难受,又咽下去了。”
“喂,怎么不说话。”对面的声音变得急促,有些着急。
“我吃过药了。”
她的嗓子更坏了,声音嘶哑。端起药,指尖感受到杯壁还有些余温。
“你没吃,绝对是。”
“正要吃。”
魏月笑了笑,另一只手将手机凑近嗓子,一口气喝完药。
“心情不好。”
许杉很会感同身受,她从小就这样。
“文云刚才发消息给我。”
“他发消息干嘛,怎么想要和你重新开始啊。”
魏月没说话只是又笑了笑。
“好吧,那你自己消化下,就不打扰你了。”
许杉清楚她的性子,与其现在再说下去,还是先让她自己待着好。
魏月挂了电话,想起刚才他发的消息。
“魏月,有时间能见一面吗?”
“在北京吗?”
“下班后见一面吧,你定地点。”
发消息的是她的大学同学。也算是她曾经的半个男友。
大三时,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对象。但自他从去香港读研后,两人的暧昧关系,自然也就断了。
很久没联系的人,突然联系大概率有事麻烦自己。魏月刚才自然没回,只想任凭着其他的消息淹没它。
重新开始吗,她也想到了。但过去两人大学时都没有,现在更不大可能。
她打开手机,从工作群的新消息下找到文云的头像,还是原先的他爬山时的日出,恰好露出的带着少年心气的眼角。她翻开朋友圈,但只有空白。
仅聊天,魏月有些生气,但随后内心又有些逃脱的放松。熄灭手机,深吸一口气,她准备睡觉。
但对面仿佛有感应一般,锁屏迅速弹出一条消息打断她的疑惑。
“如果你在北京,那我……”后面的内容没出现。
魏月心里突然升起害怕,迟迟没点开,
但如果她再次见到文云,应该更多是尴尬和沉默。
过去大学时,两人每天离开教学楼,分开在回宿舍的红砖路上时,大多晴朗时候都有斜阳,光穿过树枝或繁叶,撒在他笑起来有些不明显的酒窝上,和自己说再见。
这时魏月总会在就业的压力中解放一些。等他在路口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时,自己会抬起脚,向他挥挥手。
他当时去读硕士,以他的性格魏月还和朋友打赌他会再读二硕或博士,没想到他出来工作了,还是在北京。甚至可能要和她再见面。
魏月很不擅长这种旧人重逢的戏码,或许是从小总被压力推着走,像棋盘里的一枚卒,总习惯了接受新事物,自己便在自由到可以后退的生活中有些生疏。
她想着怎么回复,顺手解开手机。点开界面后,才发现对面早已撤回。
撤回,魏月心里重新升起轻松,但一种失落慢慢晕开在心头,仿佛失去了对手的赛车手,只能减速,但又不甘心,所以不想停车。
发烧,疲惫感和情感起伏,使得她内心的困意冒头,顺手关上灯后,重新躺到床上后,她便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头晕得更厉害。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又冲了些昨天的药,简单洗漱后,往包里拿好中午要吃的药,再一口气喝完刚才的。
万幸,雨今天也没有再下,如果接连几个晴天,气温便会很快回升,感冒也能好得快些。
魏月走出地铁站,干呕几声,刚才车里的人太多,过高的二氧化碳和各种味道充斥着车厢,人们相互挤压着,她原本的不适被无限放大。
赶在迟到前打卡,她坐到工位上,头依旧昏昏沉沉,机械着完成工作。
下午,开会时,领导激情地讲着未来展图,仿佛明年就要登月一般,但只有ppt上是这样,仅凭他们的预算,除非每人都能有买到彩票一等奖的运气,才能满足产品投产的要求。
组内人心倦怠,项目没有一点起色,画的饼再大也没法打消人们裁员的疑心。
快结束时,魏月挺起背,看了一圈同事,像看到些什么,但他们的神色都透露出与她一样的疲倦。自己的水平在组内不上不下,她吃不准自己是否会登上人事的裁员名单。
一种不确定性带来的悲伤弥漫整个下午,存在于她的身体深处中,和她从公司,从地铁,从街道,缠绕着她回家。
她将卧室的箱子推出来,拉开自己的沙发边的箱子,平铺在地上,翻出一个红色小木盒打开,黑色海绵里面躺着一小块金条。是她工作第一年时,花了全部的年终奖买的。现在价格早已翻倍,这是魏月除过她自己外,最满意的投资,也支撑着她的信心。
魏月半蹲在地上,尽管头还是很晕,到但将有些冰凉的金属握住,一股暖意由掌心而发。
正面钢印的触感有些粗糙,但当时从银行柜台拿到时,她只庆幸没去金店花在工艺上。现在她也一样。
等它的温度和掌心相同时,她重新放进去,扣上箱子,重新推进沙发的一边。若有人进来,绝不会想到这里,躺着某块金条。
中午时,她又吃了药,不适感略有减退。
她看了眼时间,再过一小时才要吃。设置好闹钟,魏月准备小睡一会儿。
手机沿着沙发边缘掉落,她没管,将抱枕压在头下躺着。
梦中自己被裁了,领导对她说没有赔偿,她猛得看向领导,他却轻轻笑起来,一阵白光闪过,变成文云的脸。
从梦中惊醒,地上的手机播放着铃声,她身上一层薄汗,有些黏腻。
魏月坐起来,从地上捡起手机,准备吃药。
但当她关了闹钟,却看见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一家云南火锅,很好吃。”又是文云。
她从拿起手机看着消息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去接水喝药。
魏月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看了眼透着褐色的玻璃杯,水汽在着窗户外的黑夜里慢慢消失。
眼神看着屏幕,文云已经发了两次,若再不回,对方也会自觉无趣,不再联系她了。
心里思考很久,还是没有再回他的话。
只因为他太过突然,而且没给预留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有些烦躁,所以自己不应该去。心里的声音说。
嗯。魏月赞同。
她拿起杯子,双手握着,感受它传递给自己的热量。低头看着窗外的些许小区里的行人,将变温的药喝完。
早上,魏月拿起手机,工作群上标着99+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