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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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沐璃和陆燃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陆燃开始正常来上课了——虽然一周也就来那么两三天，而且总是踩着早读的铃声进教室，书包随意甩在桌上，然后倒头就睡。他的座位在沐璃旁边，每次趴下睡觉时，那头醒目的金黄色头发就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左耳的骨钉偶尔会反光，刺到沐璃的眼睛。
沐璃还是老样子：按时到校，认真听课，笔记工整得可以当范本。他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光线好，也因为他可以随时看向窗外，避免与人对视。
唯一的变化是，赵薇恩那几个人不再找沐璃麻烦了。他们看到沐璃时会刻意避开目光，有时甚至在走廊里碰到，都会绕道走。沐璃知道这是陆燃的缘故，但他不知道陆燃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陆燃其实经常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看他。
比如现在，数学课上。
梅姐正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粉笔吱吱呀呀地写着公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沐璃坐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黑板，手里的钢笔流畅地在笔记本上移动。
陆燃趴在桌上，脸朝沐璃的方向。他没有真的睡着——浅红色的左眼眯着一条缝，正好能看到沐璃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沐璃细长的睫毛，在眼镜片后面微微颤动；能看到他抿着的嘴唇，颜色很淡，像樱花花瓣；能看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陆燃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沐璃的笔记本上。那些冰蓝色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解题步骤清晰，甚至还在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了不同的解法思路。
“真他妈厉害。”陆燃在心里想。
他自己数学也很好，但他解题从来都是跳步骤，怎么简单怎么来，最后答案对了就行。梅姐不止一次说过他：“陆燃，你的解题过程跟你的字一样，只有你自己看得懂。”
但沐璃的不一样。他的解题过程像一篇严谨的论文，每一步都有理有据，逻辑清晰。陆燃看着那些算式，突然发现沐璃用的第二种解法比梅姐讲的还要简洁两步。
他动了动，抬起头。
这个动作引起了沐璃的注意。沐璃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陆燃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看黑板。但就这一眼，陆燃看到了他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大概是惊讶他竟然醒了。
陆燃勾起嘴角，从桌肚里摸出自己的数学书，翻到同一页。他的书空白处写满了乱七八糟的演算过程，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他找到那道题，在沐璃第二种解法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三步可以合并，少写一行。”
写完后，他把书往沐璃那边推了推。
沐璃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陆燃的书。那行铅笔字虽然潦草，但他看懂了。他仔细想了想，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修改了第三步，确实可以合并。
改完后，他犹豫了一下，从笔记本边缘撕下一小条纸，写道：
“谢谢。”
然后悄悄放在陆燃的书上。
陆燃看到那张纸条，挑了挑眉。他拿起纸条，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了一句话，又推回去。
沐璃低头看
“你数学很好。”
陆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从哪儿转学来的？”
沐璃动作顿了一下
“滨海市。”
“重点中学？”
“嗯。”
“那为什么转来这儿？”陆燃问得很直接。
沐璃沉默了几秒：“父母工作调动。”
这个答案太官方，太标准，陆燃一听就知道不是全部。但他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课间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天。许凯转过来想和沐璃说话，但看到陆燃在旁边，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回去了
陆燃看着自家同桌的手，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沐璃摔在地上时，也是用手撑着地面。那么瘦，那么白，怎么撑得住他整个人的重量？
“喂。”陆燃又开口。
沐璃抬头。
“你的手，”陆燃说，“那天晚上摔的伤，好了没？”
沐璃愣了一下，没想到陆燃会问这个。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好了。”
陆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皮肤真他妈白，留个疤都那么明显
下午的体育课上。
十四中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男生在操场东侧，女生在西侧。这节体育课的内容是篮球，沐璃以受伤的理由请了假，
他其实没有真的受伤——手肘的擦伤早就好了。但他不喜欢篮球，也不喜欢那种激烈的身体对抗。他宁愿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角落，看他的书
陆燃刚打完球从他旁边经过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在想，他的眼睛和我一样都不是黑色的我们两个都算异类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燃脑子里某个一直混沌的区域。他看着沐璃冰蓝色的眼睛，又想起自己浅红色的左眼；他看着沐璃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又想起自己那头醒目的金发
他们都是异类。在这个普通的中学里，在那些普通的学生中，他们像两个误入正常世界的怪物
而怪物，应该互相保护。
这个想法在陆燃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然后以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爆发出来——后来沐璃回想起来，觉得那可能是陆燃压抑了十七年的中二病一次性大爆发
因为陆燃突然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沐璃面前。
他比沐璃高了整整十一厘米，站在沐璃面前时，完全挡住了阳光。沐璃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陆燃伸出手，一把搂住了沐璃的肩膀。
动作很用力，带着陆燃特有的霸道。沐璃整个人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眼镜差点滑落。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眼镜，另一只手抓住了陆燃的手臂——不然他可能会摔倒
“喂……”沐璃想说什么。
但陆燃打断了他。陆燃转过头，对着操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包括赵薇恩那帮小弟，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陆燃搂紧了沐璃的肩膀，继续说“这人，沐璃，我罩着的！”
沐璃：“……？”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坐着看了会儿书，怎么突然就被搂住了，还被宣布“罩着”了？
“以后谁再敢找他麻烦，”陆燃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是跟我陆燃过不去。听明白了吗？”
赵薇恩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明白明白！燃哥你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沐璃同学！”
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
陆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发懵的沐璃。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甚至还带着点得意：
“以后我罩着你啊！”
沐璃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仰起头看着陆燃，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茫然。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呆
“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切的困惑。他确实没搞懂陆燃的逻辑——为什么突然要“罩着”他？他们很熟吗？
但陆燃显然误解了这个反应。他看着沐璃歪头的动作，看着他那双写满疑惑的冰蓝色眼睛，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脱口而出
“干嘛对着我撒娇？”
沐璃：“？？？”
他更困惑了。他什么时候撒娇了？他只是在表达疑问
“我没有撒娇”
沐璃认真地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数学题。
陆燃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他松开搂着沐璃肩膀的手，但没完全放开，而是转而在沐璃头上揉了一把。
手感很好。沐璃的头发很软，纯黑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有”陆燃坚持，“刚才歪头了，就是在撒娇”
沐璃皱了皱眉。他不太理解陆燃的逻辑，但他知道继续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所以他转身准备回树荫下继续看书
但陆燃拉住了他的手腕
沐璃回头。
“去哪？”陆燃问
“看书。”
“别看了，”陆燃说，“看我打球”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沐璃看他打球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沐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其实没什么兴趣看篮球，但他觉得拒绝陆燃可能会很麻烦。
于是那天下午的体育课，沐璃就坐在场边，看完了整场比赛。陆燃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脸上贴着冰敷贴的样子有点滑稽，但他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流畅和霸气，甚至比之前更凶猛。
每次进球，陆燃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沐璃这边。沐璃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每次都会对陆燃点点头。
很轻微的点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陆燃看到了。而且每次看到，他的嘴角都会微微上扬。
比赛结束后，陆燃走到沐璃面前，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什么怎么样？”沐璃问。
“我打得怎么样？”
沐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很好。投篮很准。”
“走了，回教室。”陆燃说，很自然地搭上了沐璃的肩膀。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更像是朋友间的勾肩搭背。
沐璃没有躲开。他让陆燃搭着，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身后，赵薇恩几个人面面相觑。
“燃哥这是……认真的？”阳橘小声问。
“废话，没看到都当众宣布了吗？”李洛川说，“以后对沐璃客气点”
“可是……”赵薇恩欲言又止，“燃哥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啊。”
确实没有。陆燃在学校里一直是独来独往，虽然有小弟跟着，但他从来不会跟谁走得特别近，更不会当众宣布要“罩着”谁。
沐璃是第一个。
操场上其他学生也在窃窃私语：
“陆燃跟那个转校生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但看起来关系很好。”
“沐璃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
“你不觉得他们俩站一起很配吗？一个金发红眼，一个黑发蓝眼……”
“嘘！小声点！被陆燃听到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