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四十三、失去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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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到了次年的惊蛰，已经下过几场不大不小的春雪。
对于南方偏湿润的气候来说，这里是根本无法看到像北方那样厚实而干燥的雪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只是化雪的时候刺骨了些。
水月阁。
小石头在给古昕做完每天必做的关节活络之后就开始趴在桌边望着他发呆。不知道主上什么时候才会醒，老门主说此处有助于主上尽快的恢复。
只要每日大开朝着湖的大窗，让主上慢慢的吸收那些自然之气就可以了。但很快到底是多快呢，主上都已经昏迷近四个多月了。
幸好这水月阁外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屏障存在，所以屏障外的狂肆寒意是根本到不了这里，此处依然如同暖春。温暖如春的结果就是引得某人不免要开始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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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混沌的界域，四处飘荡着的是或白色半透明、或灰色半透明的类似荧光的飞絮。除了灰色还是灰色的天地，没有所谓的界限，在这里，天即是地，地即是天。
古昕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存在了这里。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只有虚无的一片。他无知无觉，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当古昕迷茫的环顾四周的时候，他左手腕处骤然发出一道刺目的紫红色光芒。随即缤纷的同样是紫红色的花瓣呈螺旋形的状态以古昕的左手腕为基点，头部为终点环绕而出。
那是紫昙芸煙曾经烙在古昕身上的印记。
原本，在赏剑大会古昕元神苏醒时，那印记也应该随着紫煙的消失而消失。只是当初的一念之仁，古昕并没有对紫煙赶尽杀绝，之后冥主又来插一脚生生带走了清水的魄魂。以致古昕未来得及完全清除紫昙芸煙对他的影响。
这点小小隐忧原本微不足道，无奈冥主的这一搅和让他的元神大损。
之后，他又因为担心非墨而冒险强行魂识离体与他梦中一会。而那时西邪的突然介入又令得古昕未及离开的魂识又受到了一次不小的震荡。
于是，那丝隐忧趁机壮大，丝丝入扣的攫住了古昕的魂体。古昕只得立时冰封住自己的魂识，以待修复魂体之后再一举消灭它。
在水月阁所蕴含的丰沛灵气的辅助下，古昕新生的魄魂终于迅速的复原。
此时，那些环绕而出的花瓣在古昕所处的正前方的位置继续以一定的速度快速的旋转着。
瞬间那些花瓣渐渐褪去紫红色，一抹淡蓝色轻柔的浸染了上去，并逐渐转变为半透明的形态。水，没错，那个样子就类似于水珠在真空中的形态。
从花瓣变为流动的水的形态也只是瞬间的工夫。短暂的停顿之后，那些变为水的花瓣先是慢慢的运转起来，然后越转越快，大有一飞冲天之势。
当然，它们并没有真的一飞冲天，它的目标却是近在咫尺的古昕。当那激流迅疾的穿过古昕的身体，不由得引起他的身躯一阵激灵，身形不可避免的摇晃了几下。
肃穆，长久的肃穆之后，古昕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他低垂着头，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整个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面部，然后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手指缓缓的从自己的脸部移开的刹那，古昕睁开了眼。紫色，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暗紫色的眸子正流窜着琉璃般透亮而魅惑的冷光。
风起，古昕周身的狂肆气流瞬间暴涨，鼓得他的衣袂更是猎猎作响。原本混沌的界域刹时被那气流狂扫得一片清明。
那些还四处飘荡着的或白色半透明、或灰色半透明的类似荧光的飞絮也瞬间被那气流扫荡得干干净净。
然后，下起了漫天的淡金色雪尘，那些雪尘在接触地面之前就会完全的消失。
在这金色雪尘的包围中，古昕的脸上不由得漾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非，我回来了。”而转瞬，古昕清明的眼却遮上了一丝迷惘。
猝不及防的，古昕紧捂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突然觉得有一股温热正从他心脏处慢慢的被抽离。
虽然他发现得早补救得及时，但心口那里还是失去了好些温热。
渐渐变得凉凉的，还有一丝丝的冰冷和麻木。温暖，他需要一种温暖，一种可以使他的心脏不再变冷的温暖。
古昕知道他的心脏依然在跳动，他知道他的血液还是暖的。可是到达了心脏那部分的血液就会渐渐失去温度，他的心也随之失去了温度。
“不……”
一手紧捂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古昕另一手用力的伸向前方。他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眼前却只有一片虚空。暖意失去的同时，古昕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样重要东西也正在随之悄悄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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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水月阁内。
一直在睡梦中的古昕有一瞬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在金光渐渐稳定隐去的时候还流窜夹杂了几缕诡异的黑蓝色流光。
如此异象却并没有人发觉，而唯一可以成为目击者的小石头早已经蒙周公召唤。
水月阁因有那层天然屏障，刚好把古昕那时间泻出的异样气息给完全阻隔了去。
沉睡中，古昕沉静的面容渐渐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的唇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但那抹幸福的笑容却只是昙花一现，转眼就被爬上眉头的愁忧所替代。
“水！～”一声呓语，沉睡中的人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古昕感觉到他的喉咙就像火烧一样的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是嘶哑的无力，眼皮也是沉重的无法抬起。
感觉到右侧有些许亮光，他有些艰难的侧过脸去。却忽然听到有人惊慌的大叫，紧接着是好些物体被撞翻的声音。
古昕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他一夜之间就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不成。
为什么他会认为是一夜之间，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一用力思考他的头就开始犯晕，同时还会伴随着刀砍斧劈一样的剧痛。
为什么他会觉得他心口的位置很凉，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物正在渐渐的远去……
等体力总算恢复一些，古昕才勉强睁开眼打量起他所在的地方。入目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水月阁的环境布置。一些纷繁的影像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却是交错而混乱完全没有章法。
“唔！～”
有什么影像，什么声音在古昕的脑际瞬间闪现，又立即消失。那感觉很熟悉，很深切。他想要去探究，想要进一步的去接近。但那牵动着他心魂的影像和声音却是以最快的速度消散，连同着他心口最后的一丝温度一起。
温度失去的同一时刻，古昕脸上的丰富表情也霎那间全部被冰封，只留下一种叫做冷漠的东西。
轻挥右手，古昕的掌心刹时聚生出一面水镜。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像，古昕的神情有瞬间的恍惚，须臾变得坚定。
那是！？～
专注的望着镜子中自己现今的样貌，镜像一晃，却是突然出现了一幅有一抹紫色出尘身影的影像。
那身影在一片粉白色的花树旁静静的伫立着，看不清面容。古昕只看到那人一头墨绿色的长发随风舞动着，那人的衣袂翻飞，仿若随时都会乘着清风而去。
古昕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镜子中那抹身影，想要留住他，却只见到那被他幻化出来的水镜在他的手指碰触的瞬间立时化为一道白色的轻烟消散不见。
一丝名为讶异的情绪在古昕不断翻涌着暗紫色流光却平静从容的眼眸深处闪过。在水镜不见得同时，他却是突然不知缘由的微微一掀唇角。这抹笑容很淡，却魅惑圣洁的叫人无法逼视。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的人声引起了古昕的注意，他脸上的神情瞬即化为淡漠。
半靠在床榻上，古昕把头转向窗外，淡淡的望着清蕖池中残余的几枝枯荷神游。
“儿啊，你终于醒了，快让为父好好瞧瞧。”
最先进门的轩辕珀疾步走向古昕，拉过他的左手就号起脉来。
这厢轩辕珀凝神为古昕号脉，神情严肃。尾随他而来的其他三人青寒、红旃、紫潋一时都静穆无声，等待着轩辕珀的最后结论。
那边厢古昕依然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也就只在轩辕珀拉过他的手号脉的那会回望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中。
古昕的脉象很是平稳绵长，轩辕珀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是了，古昕他太安静了。他总是挂在脸上阳光般的笑容一次也没有出现，平静安然得好像已经超脱世外。
“师尊，主上他怎么……”红旃也感觉到古昕有些不对劲，想问，却被紫潋示意阻止。
“儿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轩辕珀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有些缓慢吃力的把脑海中还有些混乱的记忆理出来，古昕断断续续的说完之后就等着房内其他四人的反应。
房间内的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凝重，红旃首先耐不住，出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主上，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过……”
“不过，儿啊你终于醒了，我们大家真的很高兴。你才刚恢复，不宜太过劳神，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不迟。你们大家也不要都杵在这里，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都先散了吧。”
“是，师尊。”三人应声，青寒率先退了出去。在经过红旃身旁时，他见他似乎有些犹疑想要再说什么，连忙轻推了他一记，用密语传音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虽然真的很想当场就问，但红旃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随着青寒身后退了出去。
紫潋心中同样也有疑问，他看了看轩辕珀，又看了看一副大病初愈，明显有些苍白虚弱的古昕，决定还是过段时间再说。
“爹，你们大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爹，您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一昏睡就是四个多月，让我们大家好生忧心。好不容易你终于醒转，却一直追问我们瞒着你什么事。”
“爹～您不要生气，虽然我基本上还记得昏睡前那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人或事情被我遗忘了，就好象被生生抽掉一般。
我觉得你们大家或多或少会知道些什么，可是你们刚刚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爹，您也许会觉得只是我大病初愈意识混乱而产生的幻觉，但我就是很肯定的知道，在我的心里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轻叹一记，轩辕珀走近古昕，慈爱的拍拍他的手，“别想那么多，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事或人，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想起来的。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恢复元气……”
望着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再次睡去的古昕，轩辕珀的心情渐渐的沉重起来。
他忘记了，他记忆中唯一消去了那人的身影。
古昕其实记得所有的事情，只唯独与那人有关的事情一片模糊。就好象那里原本就没有出现过那个人一般。
而对于囚禁了他，最后亡于他剑下的那人，古昕也记得不是很明晰。也许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去再忆起，可是为什么连那人的记忆也会消去。
那当属于那人的记忆一旦消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过往也会随之化为尘烟。轩辕珀不知，亦不想真的如此。
非墨离开的那天清晨，轩辕珀刚好瞧见，但他没有去阻止。
古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转，这种时候非墨能呆在他身边自然最好，如果他要走，轩辕珀也不会去阻拦。因为唯一有这个权利挽留他的人尚在昏迷中。
轩辕珀不认为非墨是因为不愿意陪在不知何时才会醒转的古昕身边才会离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让他不得不在古昕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
那时，从古昕怀中掉落的信筏也给了轩辕珀一丝线索。
非墨在信中说他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也许不会很长，也许会是很久。
那时候，如果古昕醒转，他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人可以帮他一个忙。若是古昕醒转后不再记得有关于他的一切，那么就请他永远不要告知古昕有关于他的一切。
若古昕还记得他，就请他把附带在信筏中的那玫玉佩交还与他，并告知——缘尽，情灭，来处来，去处去，珍重勿念。
把古昕带回水月阁安顿好之后，轩辕珀立即部署人力秘密探访非墨的下落，可是到如今依旧没有他的确切消息。如果，非墨是有意隐瞒他的行踪，那要寻到他的踪迹自是更难。
那天非墨的不告而别，以及莫名的留书对于轩辕珀来说都是一个未解的谜。现在看古昕的情形，恰巧正应验了非墨留信说到的第一种情况。
古昕似乎真的不再记得非墨，自从醒转之后就没有提到关于他的只字片语。非墨的身影是真的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吗，却不知是永远，还只是暂时。
不管古昕以后是否还会不会再记起非墨，他的行踪轩辕珀还是决定继续去查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三、失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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