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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覃思危给自 ...

  •   覃思危给自己倒了半杯柠檬水,一饮而尽,没好气地说:“你真的不考虑再雇个人?我第一次来就出这种事。”
      “我这小本生意哪再雇得起人。平时肖齐下班都会来帮我,这不是赶上他出差了。”肖齐是甄佳的男朋友。
      覃思危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放心,隔两条街就是南大,这里人素质普遍不错,我今天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甄佳晃着玻璃杯,“对了,周奕呢?不带他一起过来?”
      “分了。”
      甄佳愣了愣,倒也不显得多意外,“哦,他是你谈的最久的一个了吧,怎么分的?”
      “没感觉了呗。”
      “可惜了,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靠谱,还是个小演员,这样的你都没感觉……”
      覃思危垂着眼睑看着杯面,灯光将她浓密的睫毛投下来,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也不是从开始就没感觉的。
      刚到国外那一年,她借住在舅舅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投奔了这世上最后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可舅舅舅妈工作很忙。她没有家,没有朋友,惶惶终日,患上了忧郁症,甚至需要借助药物入睡。
      舅舅辗转帮她申请了当地一所学校。她想要陪伴、想要归属感,胡乱谈了几场恋爱。医生建议她多交一些朋友,可她无法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周奕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从某一天开始她收到来自国内的陌生信息,送信人不表身份,只不时淡淡地关心几句她过得好不好、今天做了些什么之类,她起初以为是谁一时兴起,懒得理会。那个号码也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复,只定期地问候一两句,不多也不少。她开始试着回复。她冰原世界的某一角像是被点燃了,她像是被温暖的毛绒动物挠到了心窝。在异国的这一点小小的陌生的温暖,是和从挚友甄佳那里得到的不一样的。
      两年后她搬离了舅舅的城市,住到了学校附近,手机号也换掉了。她的忧郁症已经得到好转,似乎已经忘掉了那件事。
      她和周奕在一个社交派对上认识。周奕是她的朋友带来的留学生,是一个有着小麦色肌肤、英俊的亚洲面孔的男生。因为有着共同的朋友,他们相处时间很多,在周奕越来越猛烈的追求下,他们在一起了。
      随着夏天到来,她注意到周奕右小腿外侧有一道疤痕,“你这里也受过伤吗?”
      “以前弄伤的。还有谁也受过伤?”
      覃思危告诉了他那个陌生号码的故事,本来她都快忘了。
      “他很少告诉我关于他的事,只记得他说小腿上有道疤。现在想想,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周奕愣了愣,看着她问:“那你想知道吗?”
      “?”
      “是个男生,他小腿上有道疤,是小时候被自行车链子划伤的。”
      “那个号码是你……”
      覃思危不可自抑地想起了那些难熬的日子,想起了那些难熬的日子里的小小温暖,她看着周奕的脸孔在眼前放大,他的嘴唇就要凑上来。
      她偏开了头,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周奕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你很优秀。我跟朋友要了你的电话,让他先别告诉你。”
      覃思危呆愣地望着他。
      “那为什么是国内的电话?”
      “我一直用国内的号码,后来你换了电话,我也换了。”

      后来他们谁也没再提过那件事。至于再后来,怎样开始有了争吵,怎样开始没了感觉,竟然都渐渐记不清了。
      “你说分手,他就放弃啦?我看他不像这种人。”甄佳问。
      “像不像的,谁知道呢。谈了一年多,我好像都没有特别了解他。”
      “那分就分了吧。喜欢你的人多着呢,我看今天那刘海男看你的眼神就迷迷瞪瞪的。”
      覃思危翻了个白眼,“以后门口拴条大狗,这种眼神迷迷瞪瞪的别放进来。”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覃思危在工作室附近的小区有一间三居室,她回国后就搬到了这里。此时房间内漆黑一片,阒无人声。她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下午摁灭的烟头和残屑还在那里。
      她快速卸了妆,冲了澡,刚上床,手机上一个二哈图标的头像闪烁起来。
      “思危姐,你睡了吗?”
      哦,是下午那个实习生程应。
      “正准备睡。”
      “思危姐,我刚才看了课表,星期一二三四的下午可以来。”
      “你自行安排就好。”——鬼滑头,只挑下午是吧,活干不好你姐不会给你发工资。
      “我会努力工作的。”还附带一个露着白牙傻笑的表情包。“思危姐晚安。”
      覃思危正准备放下手机,手不自觉地点进了程应的动态。
      程应显然是个不爱发动态的主,只有寥寥四五条,全是跟学校和专业有关的转发。底部唯一一张图片,发布于六年前,点开大图一看,是一张局部风景照,葱郁的草木掩着灰白墙体和其中嵌着的玻璃窗一角——等等,这个建筑物怎么感觉很熟悉?
      再往上翻,是一条转发,标题为“恭祝我校十六名学子在暑期夏令营中取得优异成绩”。
      她起身拿出公文包,找出白天没细看的程应的简历,在教育经历那一栏,写着“20XX年至20XX年就读于师大附中。”

      星期一下午,午休时间还没过,程应就背着个黑色的大书包颠颠地跑来了。
      小曦见到他,小脸又染上红晕:“你……你找覃老师吗?他们可能还在休息。”
      “没关系,我在这等她。”程应毫不在意地一笑,找了张沙发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资料开始看。他身高腿长,下陷式的沙发让他的四肢都有些难以舒展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见到沙发上的程应明显吃了一惊:“是程应吗?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
      程应合上资料站起身:“老师好。我刚到,怕吵到你们休息。”
      “其实我们刚才在讨论方案,你来了正好。”他一边说,一边把程应引进里间,“昨天思危还跟我提过你,南大的学霸啊。”
      “不敢当。”程应笑着应和。
      “思危,你的高材生来了。”
      工作室内部空间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香味,乳白色的墙面,几个黑色的陈列柜,靠门的一面陈列柜上林林总总放置了上百个深棕色玻璃瓶,每一只都贴有标签。中庭摆了两张深咖色的大长桌,两女一男或站或坐。覃思危坐在窗边,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玻璃瓶、滴管和量杯,手边还有一叠资料。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长裙,卷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没被眷顾到的发丝在风里款款摆动。
      听到响动,覃思危抬眼对上程应,又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说:“辛苦你了,李哥。”
      男人点头致意。坐在长桌前穿短衫的女生离程应最近,兴奋地感叹道:“小曦说来了个大帅哥,所言不虚啊!怎么我上学的时候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帅哥!”
      站在里面穿休闲衬衫的男生咳了一声,“你比别人大,犯花痴是不是注意点场合。”又对程应点点头,“欢迎你。”里手的短发女人也一同对他点点头。
      程应脸不红心不跳,露出标准化的爽朗笑容,“我是程应,请多关照。”
      “那方案的事我们晚些再讨论。”覃思危站起身,带程应进了另一个房间。

      “思危姐,他为什么不叫你覃老师?”刚进门,程应就发问。
      “谁?”
      “四个圈那个。”他一只手在眼前比了个圈。
      “他是小有名气的调香师了,而且比我大,当然叫我名字。”覃思危又转过身,一双狐狸眼瞪着他,“这里所有人都比你大不少,接你进来的是李宇,长发姑娘是赵春雪,短发姑娘叫杜潇,另一个男生叫雷鹏,你都得叫哥和姐。”
      程应答得很乖巧:“我记住了。”
      这个房间是一如既往的白、黑、棕三色,敞开的陈列柜换成了巨大的抽屉柜,旁边还放着一些蒸馏器材。
      覃思危拉开一个抽屉柜,几个透明玻璃瓶里依次陈列了香根草、肉桂,和几个程应不认识的香料,每个玻璃瓶旁还有一个小瓶。
      “这些原料的气味难以保存,所以我们放置了提取液或者合成液帮助识别。”
      “我可以自己打开吗?”程应问。
      “可以。”
      程应又拉开一个抽屉柜,见里面是一些植物标本,他看也不看,打开一个小瓶凑道鼻边,一股泛着酸的青绿感扑鼻而来,仿佛天灵盖都为之一冲——“阿嚏!”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程应一张帅脸露出抽搐的表情。
      覃思危没忍住笑出了声,“醋栗叶。这里一半都是’生化武器’,你也敢这么试。”
      程应见她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似哭似笑地吸了两下鼻子,把那个小瓶盖上放回原位。
      “这里没有咖啡豆吗?”
      “咖啡豆?”
      “咖啡豆不是能帮助人恢复嗅觉吗?”
      “谁告诉你的?”覃思危转身推开玻璃窗,一阵清风涌入室内。程应也走窗边,深深呼吸一口,见窗外湖光潋滟,柳树依依,听到覃思危在耳边说,“恢复嗅觉最好的办法就是呼吸无味的新鲜空气。”
      覃思危又打开一个小瓶,取了一滴在试纸上,在程应眼前轻轻扇开。程应配合地微微低头,只觉得一阵似有若无的甜杏仁味在鼻端飘散,问,“这是什么?”
      “顿加豆,在东方调香水中很常见。”覃思危把试纸放下,“上次你说你喜欢调香,看来还没有做足基本的功课。”她戏谑地说。
      程应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窘迫,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瓶,学覃思危的样子在鼻边嗅了嗅,“西瓜酮,分子式***,一般用于水生调,对不对?”
      覃思危似乎又被逗笑了,“你看起来没到一无所知的地步。你别紧张,毕竟我们来自同一所母校,我不会为难你的。”
      程应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覃老师,难道你也是从师大附中毕业……”
      “臭小子装什么?”覃思危眯起狐狸眼,“你最早转发那条动态里我就排在第一个。你要是不记得了,怎么还故意在简历里写上自己的中学?”
      高三那年开学前的暑假,覃思危报名参加了南大组织的夏令营。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上课、培训、考试。如果在最终的考核中取得一个好名次,就能获得高考报名南大的加分资格。
      和覃思危一起去的同校准高三生有四十三人,其中有十六人都获得了这个加分资格,在那一年是一个破纪录的人数,在全市的重点中学里也占比最多。师大附中宣布了这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其中获得了化学组第一名的覃思危就赫列榜首。
      程应大方地承认了,“开学的第一天啊,大家站在太阳底下一个小时,听上面的人吹牛都快睡着了。终于校领导说今年我校高三夏令营成绩不菲,要获奖的学长学姐上台领奖,其中走上来的有一位优秀又漂亮的学姐,姓覃,这个姓氏不多见,那一天一定有很多人都记住了她。”
      覃思危淡笑一声,似乎也陷入了回忆。
      “学姐,你最后没有去南大,一定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程应第一次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覃思危,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覃思危和他对视两秒,觉得有些不对:“你小子是在夸自己呢?哼哼,优秀的南大学生,你不去大公司实习,跑我这来,有什么目的?”
      程应眨巴眨巴眼睛,“我说了呀,学姐,我想学调香。”
      门口适时响起了敲门声,又是四个圈的李宇老师,“思危,我们这边结束了。”
      “好,我马上来。”覃思危点点头,又对程应说,“你接下来一周要做什么,潇姐会告诉你。”
      “好的,学姐。”程应很配合,“学姐,我晚上能请你吃饭吗?”
      “第一天的工资还没领,就想着贿赂老板了?”
      “是我用奖学金请你,以学弟的名义。”
      覃思危想了想,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在家捣鼓着吃糠咽菜,确实可以出去花别人的钱享受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
      “吃什么随我挑吗?”
      “随你挑。额,米其林私厨什么的,也还是……”程应想了想自己的荷包。
      “可以叫上朋友吗?她也是你师大附中的学姐。”
      “可是我想请的是学姐你一个人……”
      覃思危低笑两声,“那晚上再说。”她抬起手慈祥地拍拍程应的肩膀,这小子的个头就跟吃了激素似的。
      “你先好好工作。”

      “思危,那我先走了啊。”到了下班时间,杜潇收拾完东西,背上包,临走时又说,“你找来的高材生悟性很高嘛,手脚也麻利,这次是找对人了。”
      没等覃思危反应,程应就乖乖地笑着答:“潇姐,您过奖了,我工作日只来半天,自然是要多花点功夫的。”
      杜潇笑道:“小伙子谦虚了啊。”
      覃思危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走吧,不是要请你老板吃饭吗?”
      程应咧开一口白牙,“好啊。”
      覃思危的车送去保养了,两人准备去路边拦车。
      “学姐,我们去哪吃?”
      覃思危偏头想了想,笑着望着他,“这么紧张干嘛?南大每年的奖学金可不少吧。你这么抠门,能找到女朋友吗?”
      程应纠正她:“我是因为第一次跟学姐吃饭才紧张的。我以后的女朋友,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覃思危调侃道:“女孩子不肤浅,能看上你这个徒有其表,其实一肚子鬼主意的小子?”想了想刚才杜潇评价他的话,又补充道,“但你的内在……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程应选择性地无视了前几句,又自顾自把这段话的意思曲解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学姐,我也觉得我挺讨女孩子喜欢的。”
      覃思危白他一眼,“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司机问:“两位去哪?”
      “去学府路。”
      程应愕然,“我们去师大附中?”
      “毕业以后我还没回去过,好像有点怀念后门那家烧菜馆,不知道还开着没有。”
      “’老林烧菜馆’吗?开着呢,我前不久路过那里。”
      “你常回附中吗?”
      “也没有,学校进不去啦。也就是想回去看看的时候在校外走走。”
      覃思危笑着看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的呢。”
      程应愣了愣,低声说:“过去的日子很好,在以前的地方走走,想着就算现在有点不尽如人意,但老天爷总是公平的。”
      “噢,小小年纪心事还不少。”
      程应没再回应她的调侃,两人都平静地目视前方,看着他们的车汇入车流,又各自向不同的路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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