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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新娘 二人被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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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岚不再多言,弯腰踏入花轿。轿帘落下的前一刻,他瞥见霁琼倚在帘边,眉眼艳绝,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花轿缓缓抬起,在雾气弥漫的古街穿行。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轿子微微颠簸。沈溪岚最后看了霁琼一眼。模糊的光晕中,他看见那人已经靠回轿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玩笑。
轿子抬起时,他听见霁琼的声音从隔壁轿中飘来,带着笑:“沈公子,眼睛还疼着吧,不过别担心,这毒只会让你短暂失明,不会危害性命。”沈溪岚没应,只默默闭上眼睛,数着轿夫的脚步,记着路线。
七步左转,十二步直行,五步右转——轿子停了。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纸扎的喜堂。红烛是纸的,喜字是纸的,满堂宾客都是纸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红烛明明灭灭,一阵阴风吹过,烛火下纸人惨白的脸忽明忽暗。那些纸人穿着陈旧的喜服,眉眼僵硬,嘴角都扯着笑。其中一个纸人画着大红腮红,嘴角上方点着一颗痣,正站在喜堂中间,似乎正等着新人。而喜堂正中间的牌位上,写着两个名字:沈溪岚。霁琼。牌位前的供桌上,摆着两杯酒。酒液清澈,映着烛火,像两汪凝固的血。
沈溪岚踏出花轿,大红喜服沾着古街的雾气,带着微凉的水汽贴在身上,火红的盖头覆在他头上。眼睛的刺痛渐渐缓和,他试探着微微睁开眼,脚下路面清晰,他能看见了,霁琼没骗他,但这却让沈溪岚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没有直接毒瞎他”沈溪岚心里有些匪夷所思,毕竟他们的关系可没好到可以互相帮助。
与此同时,霁琼也盖着盖头从另一顶轿子缓步走出,手中的烟杆已经收起,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轿沿。
纸新娘踩着纸糊的绣鞋,缓缓走到喜堂正中,头上的珠钗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风吹过,裙摆簌簌作响,脸上的胭脂愈发娇艳,像浸透了血。她转身看向两人,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满堂纸人齐齐躬身,纸张弯折的脆响响彻喜堂。两位新人,依言弯腰行礼,衣袖轻轻垂落,喜服上的金丝绣花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喜堂四壁挂满红绸和灯笼,沈溪岚瞥见红绸上写用烫金的墨写着“纸轿迎亲满堂客,红馆寂寂埋枯骨”。
火红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将整个喜堂照得如同白昼。喜堂的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摆放着精致菜肴,让人垂涎欲滴。
“二拜高堂——”
但高堂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排位。霁琼弯身的瞬间,袖中寒光闪过,他抬眼看向沈溪岚,眼底的寒凉更甚,嘴角却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这喜堂的诡异。沈溪岚不动声色地回视,指尖轻轻按住银针,时刻防备着突发的变故。满殿纸人咯咯地笑着,睁着泛白的瞳孔。
“夫妻对拜——”
沈溪岚与霁琼相对而立,俯身的刹那,霁琼压低声音,幽幽开口:“这喜堂底下,是空心的。”
“嗯。”
沈溪岚身子一顿,抬眼时恰好对上霁琼青灰色的眼眸。其实就算霁琼不说他也发现了,刚才走下花轿,喜堂的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木板边缘微微翘起。只不过他惊讶于霁琼居然会这么好心将线索告诉他,而不是找个机会害死他。
“礼成”
话音刚落,纸新娘突然拍了拍手,满堂纸人立刻发出咯咯的喝彩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木板。
“送入洞房——”纸新娘抬手,指向喜堂后侧的一间厢房,房门破旧,门上贴着白色的喜字,门缝里渗出浓重的水汽,胭脂与腐烂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郎君别怕,今夜妾身定然好好陪着郎君。”
听着纸新娘的话,沈溪岚只觉得脊背发凉。
霁琼率先走到房门前,他伸手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屋内没有灯,只燃着一支红烛,窗外透进一丝的微弱雾气。借着烛光,他们勉强能看清屋内摆着一张喜床,床上铺着大红的喜被,被面上绣着的并蒂莲早已发黑,床边摆着两双绣鞋,一双是女子的,一双是男子的,鞋尖都朝着床底。
沈溪岚刚走进屋内,身后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紧闭,门栓自动落锁,任他怎么用力拍打都无济于事。屋内的雾气越来越浓,将脚下的地板浸润地冰凉潮湿。
哗——哗——
隐隐能听见地下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耳边又开始响起嗡鸣声,水声与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看别听,这是游戏的幻境,专勾起人的执念。”霁琼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走到沈溪岚身边,抬手对着沈溪岚撒下一些白色粉末,瞬间耳边的叫嚣声渐渐小了,“作为古建筑修复师,你应该比我懂,桥渡人也困人,这只不过是3D模拟的环境,并不是真实。”
沈溪岚回过神,看向霁琼,眼中满是讶异:“你为什么帮我?”
“顺手而已,毕竟你的命,只有我说了算,你的死活也只在我一念之间。”霁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视线在房间内游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想杀我,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沈溪岚回到。
“试试,若不是我心善,你早就死了。”
霁琼瞥了一眼沈溪岚,缓步走到床边,掀开喜被,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赫然画着一座古桥,桥身断裂,桥洞下堆满了纸人,图纸角落,写着一行小字:渡桥归墟,桥影相连,破局者,修其痕,断循环。
沈溪岚心头一震,立刻凑过去,这古桥图纸,与他正在修复的古桥结构惊人相似,连断裂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指尖抚过图纸上的裂痕,突然想起太和殿立柱的裂痕、喜堂立柱的裂痕,还有自己手中银锭扣上的纹路,所有的裂痕,似乎都一样。
“难不成这里还加入了现实世界的投影?”
就在沈溪岚还在疑惑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纸新娘急促的呼喊声。
“小郎君,开门呀,今晚可是我们的新婚夜,你们怎能如此粗鲁地丢下妾身。”
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宣纸的摩擦声、锣鼓声、新娘的尖笑声,混在一起,震得屋内的雾气都开始翻滚。
“他们要冲进来了,不能再呆在这儿了。”霁琼收起图纸,借着烛火点燃一张黄符,符纸燃烧着橙黄色的光,整个屋子本符光照的亮堂了许多。
沈溪岚听着潺潺的水声,似是想起来什么,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你是在找去下面的入口吗?可惜那儿已经被封死了。”说完霁琼指了指房间左边角落里的地窖口,那四四方方的入口此时正被铁链五花大绑,正中间还横着一把古铜色的锁。
沈溪岚不死心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床和蜡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破坏这把锁。不一儿,他忽然跑向地窖口,蹲在墙角仔细端详着那把锁。
“把你的短刀借我一用。”沈溪岚放下锁,望向霁琼。
霁琼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寒凉散去几分,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还指望用这小小短刀劈开锁链吗,还是说你打算先杀了我,然后自己跑路?”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害你对我没什么好处。但你若是再慢上半分,我们都得死。”沈溪岚冲霁琼说道。
“行,刀借你。”说完霁琼不再推诿,伸手将袖中的短刀递到沈溪岚面前。确实就想沈溪岚说的,他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溪岚刚要拿却见霁琼突然收回手。
“不过说好,若是打不开,你我各凭本事活命,别指望我救你。”
沈溪岚淡淡地点了点头,接过霁琼手里的短刀,那是一把极其精致的银刀,刀锋薄而利,刀柄细长,上面雕着几朵紫藤萝花,藤蔓弯弯绕绕地附在上面,刀柄后面还吊着一块青色的玉髓,煞是好看。
他看了看,拿起短刀从床头削下一小片木片,又将木片一边折起,形成凸起。
“你不会想靠这个小木片打开锁吧。”霁琼在一旁看着沈溪岚,眼底带着一丝嬉笑。门外,纸人还在不停拍打房门。纸新娘窈窕的身影落在地上,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还带着笑,“两位新郎,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怎么,还不洞房呢?”
“对就用这个,想活命就听我的。”时间紧迫,沈溪岚并未多做解释,说完他将木片插入锁孔,轻轻滑动木片,咔哒一声,捆在地窖口的钥匙应声打开。
霁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没想到你这人还有几分本事。”他嘀咕着,默默向沈溪岚投向一丝赞许的眼光。
“当然,饭可不是白吃的。”说完沈溪岚将刀塞回霁琼手里。
沈溪岚∶“谢了。”
木板打开,地下的流水声骤然放大,冰冷的水汽喷涌而出,夹杂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木板之下,是一条漆黑的水道,水道尽头,隐隐有一座石桥的轮廓,桥身被雾气笼罩,檐壁上挂着铜铃,水汽打在上面发出尖锐的声响,隐约能看见桥对岸似乎有一个红色的棺椁。
"走。"霁琼率先跃入地窖,红喜服下摆翻飞如血蝶,沈溪岚紧随其后。
水道比想象中更深,冰冷的河水冲刷着石壁。霁琼从袖中又抽出一张黄符,借着先前的火点燃,递给沈溪岚。两人借着手中黄符的微光,顺着石桥慢慢往里走。
“没想到你还精通奇诡之术。”沈溪岚突然开口,悠悠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通道。
“以前跟师傅学过一些,本是不感兴趣的,没想到也有用到的一天。”霁琼平静地说。
走过石桥,两人来到棺椁前,松木棺材两边刻着金色的符文,四周用铁链牢牢固定。
“看起来这棺材里的人怨气很大啊,棺木上的符文你看得懂吗?”沈溪岚抱着胸盯着棺材看了许久,最后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霁琼。
“看不懂,不过这棺材是个红馆,东南西北四面皆被钉死,封棺之人是希望死者永世不得超生。”霁琼摇摇头,围着棺材打量。
“同意,红馆怨气最大,死者身前必然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死后被封于棺中怨气不散。”沈溪岚一边附和着,一边动手推着棺盖。
“你干嘛,”霁琼轻喝一声,一把将沈溪岚拉到他身边。沈溪岚猝不及防和霁琼撞了个满怀,他捂着后脑勺吃痛地说“开馆啊,难不成你想一直呆在这黑漆漆的地窖?”“而且你就不能温柔一点,撞地我脑袋疼。”说完沈溪岚还不忘朝霁琼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说你踩疼我脚了呢,你可别害我,这棺材里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可不会救你。”
“不用你救,若有机会,我只想杀了你。”
“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霁琼将沈溪岚拉回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沈溪岚瞪了他一眼,一把挣脱霁琼的手。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沈溪岚狠狠瞪了霁琼一眼。
轰隆一声棺盖打开,溅起地上的尘土,两人挥了挥衣袖来到棺材边。
里面躺着一位凤冠霞帔的新娘。这新娘的嘴被人用红线密密麻麻地缝起来,眼珠被人挖去,眼角挂着血泪。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看见这惨不忍睹的模样,晓是沈溪岚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被这骇人的场面惊地咋舌。
“不止如此,这女孩的七窍都被水银封死,四肢被桃木钉贯穿,最恶毒的诅咒也不过如此。”霁琼扬了扬下巴示意沈溪岚看女孩的耳朵,那里还留有一些渗出的水银。
“这下棺的人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对待一个女孩?”沈溪岚别过头不忍再看。
“不知道,不过封棺之人必定是心思歹毒之人。”
“嗯,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新娘有些眼熟,”
“像……”沈溪岚歪着头看向棺材里的新娘。
“你是说像那个纸新娘?”霁琼猛地望向沈溪岚。
“对,就是她。”沈溪岚也突然想起来,这娇俏的眉眼确实和门外的纸新娘一模一样。
“纸新娘应该就是棺中新娘的怨念所化。"霁琼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伸手虚虚覆在那新娘紧闭的眼睑上,黄符的微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她被困在这里,不断地重复着成亲的仪式,不得解脱。”
沈溪岚盯着新娘被红线缝死的嘴角,忽然想起喜堂上那个画着大红腮红、嘴角上方点着痣的纸人。那纸人笑得那么艳,那么假,像一张画皮套在骷髅上。
“破局者,修其痕,断循环。”沈溪岚忽然想起纸上的字,他低声念出声,“修其痕……要修的是什么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