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万零一》左逸悯

2、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回到教

　　回到教室后，解权发现那个叫柯牧煊的“花瓶”同桌已经坐得笔直，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解权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弄出些声响，柯牧煊笔尖一顿，没抬眼，只淡淡飘来一句：“桌椅和你没仇。”

　　“管得着？”解权把抹布往桌肚一塞，也从书包里抽出本物理竞赛题集，摊开。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透明的墙，气氛微妙地僵持着，直到梁卓悦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前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在解权后面，探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俩在这演哑剧呢？”

　　柯牧煊这时才放下笔，转过脸来，目光越过解权直接看向梁卓悦：“你头发怎么回事？”

　　“光顾着跟权哥聊天了，抹布没拧干就甩头上了”梁卓悦满不在乎地甩甩头，“不过问题不大，本少爷颜值扛得住。”

　　解权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扔过去：“擦擦，一会儿班主任进来以为你游泳逃课来的。”

　　柯牧煊看着解权的动作，眼神又缓缓移到书上的口取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忽然开口：“你初中是四中的？”

　　解权侧目：“你怎么知道？”

　　“四中年级第一，解权，”柯牧煊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中考前三次模考你两次第一，最后一次掉到了一百多名，所以没去成重高，来了这里。”

　　解权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调查我？”

　　“需要调查吗？”柯牧煊重新拿起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第二次模考的数学压轴题，全市只有三个人做对，七中贴吧里至今还有你手写解析的照片，字挺丑。”

　　梁卓悦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圆场：“那什么，牧煊你也太关注我们权哥了吧”说着给柯牧煊使劲眨眼示意。

　　柯牧煊没接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推到解权面前。

　　解权低头一看，封面上手写着“高中数学易错题型归类”，字迹工整锋利，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例题和批注，甚至还有几种不同解法的对比。

　　“这是？”解权皱眉。

　　“暑假整理的，”柯牧煊语气依旧平淡，“你最后一道大题用的方法太绕，虽然答案对，但浪费了至少五分钟。如果用数形结合，三步就能出结果。”

　　解权盯着那本笔记，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你比我强？”

　　“我想告诉你，”柯牧煊迎上他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类似挑衅的亮光，“这个年级的第一，我要了。不过如果你需要笔记，可以借你。哦对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梁卓悦在后面疯狂拽解权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把笔记本扔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解权沉默了几秒，抬手把笔记本拿了过来，随意翻了两页：“行，我收了。不过你也别太自信，中考数学满分的人，这个班不止你一个。”

　　“知道，”柯牧煊重新转向自己的书，“所以你才有点意思。”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了。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后排那两个已经摊开书的新生——一个坐得松散却脊背笔直，一个微微侧身目光专注，中间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无声的交锋，却又莫名和谐。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心想：这一届的实验班，或许不会太平静。

　　梁卓悦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偷偷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在名为“对称轴与他的冤种兄弟”的三人群里（楼安缪不知何时已被拉进来）飞快打字：

　　「报告！权哥和他的冰山同桌刚完成第一轮交锋，目前比分似乎1:1，但本人预感战争才刚刚开始！」

　　几秒后，楼安缪回复：「押一包辣条，解权先破防。」

　　梁卓悦：「我押柯牧煊先笑。」

　　楼安缪：「？他会笑？」

　　梁卓悦：「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但我赌五毛，权哥有办法让他破功。」

　　讲台上，班主任开始点名。

　　“解权。”

　　“到。”

　　“柯牧煊。”

　　“到。”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一个清朗，一个冷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少年们挺直的轮廓。

　　梁卓悦咬着笔帽，看着前面那两个仿佛自带结界的人，忽然觉得，这三年应该不会无聊了。

　　而解权在课本的空白处，随手画了一个小小的、龇牙咧嘴的卡通卫龙，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一条冷淡的、眯着眼的凤眼小鱼。

　　他勾了勾嘴角，把那一页轻轻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