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回响》龙须丸子

2、第 2 章 几天下来，

　　几天下来，根据吴撼的观察，他同桌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人。
　　比如他虽然有时也和大家一样争分夺秒课间刷题，也有解不开的题，但永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比如他也会向别人请教，会笑着说你的方法是最优解。
　　比如人来时人走后，他不厌其烦地推开又关上教室后门。
　　在许从峙又一次起身关好后门后，吴撼忍不住问：“哎，你不烦吗？”
　　许从峙愣了一秒，这是几天来他同桌主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说关门？随手的事，而且总要有人做啊。”
　　再比如，他永远会耐心又有效地解答别人的困惑，好在实验班的学生不会提出什么白痴问题。
　　他也不是来者不拒，偶尔吴撼也听见他说：“这个我们上次讨论过了，你再想想。”
　　别人来找他时，他也不会因为被打断觉得厌烦。这时候吴撼索性就走开了，给人腾个座位。
　　最常来找许从峙那个男生吴撼已经很眼熟，皮肤挺白，戴个眼镜，叫戴明。看见戴明走过来，吴撼立马朝他比了个手势，起身要走。这次，许从峙突然叫住他：“哎，吴撼，你不用走。”
　　吴撼已经站起来了，摆出一个潇洒倜傥的微笑：“我出去吹吹风。”
　　吴撼在有限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许从峙这样的人。他周到妥帖，光而不耀，是个优秀的人，也是个好人。
　　实验班上课比平行班难度大，留的题也更多。以前吴撼用两节晚自习就能把当天的任务轻松完成了，时间充裕还能复习一下，现在时间变得有些紧巴巴的。
　　这天晚上下了自习，吴撼在教室留了一会儿，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抬眼一看，许从峙又被几个人围住了。他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几百瓦的大灯泡，挡道又碍事，赶紧收拾收拾滚到足球场。
　　足球场就是操场，离得还挺远的，不过这点距离阻碍不了他。以前下了晚课他也会来，能踢到寝室关灯前半小时，这也算住校的好处之一吧。
　　球场上，马骏他们几个早踢上了，吴撼便加入。天空飘起雨丝，零星洒在面颊上，却不湿人。
　　结束之后，吴撼独自走回寝室。拐过一栋楼，看见许从峙站在宿舍大门口。
　　吴撼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能看见人，对方还是许从峙。明立是走读学校，住校生就那么几个，他早都眼熟了。所以当下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许从峙不慌不忙：“我等你。”说着递出手里的书包，吴撼这才发现他拿的是自己的包，“你的书包忘拿了，有人说看见你在操场踢球，我就想要不在这等你吧。教室门已经锁了。”
　　听到这理由的吴撼更意外了，其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件事：“……也没什么重要东西，我作业都写完了。”
　　许从峙说：“你水杯没拿，我给你放里面了。我看你每天都带回去。开了你的书包，不好意思。”
　　吴撼心情复杂，一时间无言以对：“我宿舍有杯子……”想了想又说：“呃，谢谢你。等挺久了吧？”
　　“刚过来就看见你了，时间还早的话我就去球场找你了。”许从峙站在门口一盏大灯下，四周昏黑，只有他发梢积聚的雨珠晶莹。
　　吴撼还是说：“给你添麻烦了。”
　　许从峙摇摇头，看着吴撼，欲言又止似的，最后神情认真地说：“是我给你添麻烦。其实，你不用总起来让座位的。”
　　“没什么，”吴撼拍拍头发，出来久了，他的发顶也有点湿，“我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人，也不愿意一直呆着。”
　　“嗯，虽然是这样，你也不用过于配合，不然显得是我威胁你了。”许从峙说话时带着笑意。
　　“是啊，年级第一的淫威。”吴撼不过脑子地接了一句。
　　于是路灯下两人都笑了，声音不大，但四下寂静，彼此的笑声清晰入耳。
　　许从峙抬手看了看表，对吴撼说：“那，明天见。”
　　“你家离得远吗？这个时间，还有车吗？”吴撼问。
　　许从峙答：“不远，我家里人来接。”
　　吴撼试着想了一下，确实想象不出许从峙每天挤公交的样子。他挥了挥手，“嗯。明天见。”
　　直到开始上楼，吴撼还在想，关于许从峙传闻是真的，但又不全是。

　　现在吴撼跟挺多人也熟了。常来找许从峙的，除了戴眼镜的戴明，还有个黑黑瘦瘦的男生叫柯维松。
　　柯维松有点话痨，在开学一周后终于彰显了他的本色，打破了吴撼对实验班的固有看法。
　　他霸占了许从峙前桌的座位，歪着头跟吴撼说话：“吴撼，我真得谢谢你，自从你来了，一班倒数第一的宝座终于不属于我了。”
　　吴撼在椅子上翘着腿，“那你磕三个响头吧。”
　　柯维松不满：“你怎么如此无情啊。”
　　许从峙也搁了笔，说：“你没发现吗，吴撼除了英语，其他科目加起来甩你几十分。”他今天没用钢笔，拿了一支中性笔在指尖转，灵活又娴熟，吴撼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柯维松更不满了：“那高考不考英语啊？”
　　他们前桌上厕所回来了，是一个叫关若怡的女生，“柯维松，你怎么又来！起来起来。”
　　柯维松只好站起来，一副受伤的模样，把在场三个人扫视一圈：“你们怎么都这么对我。”
　　吴撼挑眉，许从峙摇头笑，关若怡无语地看着他，柯维松最后选择对吴撼抛媚眼：“吴撼，我觉得咱们挺有缘的，有机会交流一下倒数第一的心得，怎么样？”
　　“行啊。”吴撼也觉得柯维松此人挺合眼缘，在一班找着个爱说闲话的不容易，有心逗他，“你说个时间吧，地点，怎么比算赢。”
　　“我去，你是要跟我比划拳脚啊，”柯维松眼睛瞪圆了，撸起袖子露出细瘦胳膊，“爷爷我好多年不出山了我告诉你……”
　　那天中午，柯维松盛情邀请吴撼加入由他、戴明、许从峙组成的三人干饭小团体，不过吴撼答应了岳霄，就说下次。
　　结果跟岳霄到了饭店，菜都点好要付钱了，两人一合计，俩痴呆都没带钱包。那一年还没有线上转账，仍然是纸币走天下的时代。两人打配合，岳霄在饭店坐等吃喝，吴撼回去拿钱。
　　吴撼受饥饿力量鼓舞很快奔回教室，风风火火推开门，就傻眼了。
　　一个女生坐在他座位上，肩膀耸动，明显是在哭。
　　午饭时间，教室里没别人了。女生用手背揩了眼泪，转过头来，眼睛还红着，看见是他，有些难为情。
　　吴撼认出女孩是甄佳，平时跟关若怡走得近。他的直男脑袋宕机了足足两秒才重新启动：“你继续……我，我就拿个钱包……”
　　甄佳吸吸鼻子，在他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棕色方块递给他：“这个吗？”
　　“是……”他拿了钱包，顿了顿，又问，“要帮忙吗？”
　　甄佳摇摇头，又点点头：“要卫生纸。”
　　“抽屉里有，你找找。”吴撼说。
　　甄佳又摸出抽纸，擤了鼻涕，小声说：“你别告诉许从峙。”
　　吴撼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接通了，他脑子里忽地蹦出一个念头，然后也说出来了：“你喜欢他啊？”
　　说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吴撼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是许从峙，肯定不会这么唐突。
　　果然，甄佳脸上浮现出一瞬的尴尬，但她很快大方承认了：“嗯。不过刚刚已经不喜欢了。”
　　“刚刚？”吴撼不解问。
　　甄佳犹豫了一下，说：“我上学期是许从峙同桌，他不喜欢我知道，但他好像谁也不喜欢，我就总有一丝幻想。坐你的位子，就是来告个别的。许从峙本来就不属于谁。”她笑了笑，除了眼睛还红着，看起来一切如常了，“刚才坐在这儿，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吴撼不意听这么多，但话也是自己问出口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遗憾？恭喜？
　　“没想到被你看见了，不过说出来感觉好多了，以后也不想了。”甄佳对吴撼笑笑，“你……别告诉其他人。”
　　吴撼也没打算宣扬别人的少女心事：“我不说。”这才想起还把岳霄晾在饭馆，赶紧掏出手机，电话果然已经被打爆了，最后一通是五分钟前。
　　“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吧。”甄佳很有眼色地说。
　　“嗯，你也快去。”吴撼前脚跨出了门，又回头，“那个，你放心好了。”
　　岳霄接了吴撼回拨的电话，声音不紧不慢的：“我都吃完了啊……嗝，你就饿着嘛……怎么付的钱，吃了霸王餐啊……”
　　吴撼火急火燎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岳霄拎个打包袋子慢吞吞走进来。
　　吴撼迎上去：“吃霸王餐还放你走？老板心真大啊。”
　　“你还好意思说。”岳霄直哼哼，两个鼻孔冒烟，“你半天不来，我一个人吃完了杵着多尴尬啊，幸好抓到个熟人借了钱，还给你打包了。”
　　吴撼笑嘻嘻地赔礼道歉：“我错了小岳岳，下次换我等你，我给你打包。”一边把打包盒拿过来。
　　“没得诚意。”岳霄气得方言都冒出来了，“你干啥子去了，说。是不是偷偷拉屎去了。”
　　吴撼神情麻木，“是噻。”
　　等吴撼拎着打包盒再回到一班，座位上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