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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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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许望舒被手机的振动闹钟叫醒。
带着起床气,他胡乱套上一件黑色风衣,把包往肩上一甩,睡眼惺忪地晃出了家门。
昨晚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和爷爷震怒的脸,在睡眠的浅滩上搁浅了一夜,此刻又随着清醒缓缓浮起。
【许副总,温氏的诊断报告,您是否也有一份?】
温予安。
这个名字连同某个模糊的影子,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深秋的凉风灌进脖颈,是这个南方小城昼夜温差最大的时候,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大大咧咧地拍在他肩上。
许望舒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这破天,不早点起根本爬不起来。”
“啧,许大少也有怕迟到的时候?”
许望舒送了他一记白眼,胳膊一伸把人勒过来,照着他小腿就虚踢了一下:“闭嘴吧你,本少爷还有正事要做。”
二十分钟后,许望舒站在学校食堂侧门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份公益巡查安排表。
检查食堂大厅安全与卫生,表格上这么写着。
他抬眼看着眼前忙碌的后厨通道,穿着统一工装的人们进进出出,都戴着白色的帽子和口罩,一切都按规章制度严格执行。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许望舒也乐得清闲,就随便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买了杯豆浆哼着歌小口抿着。
门外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食堂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就连温度似乎也因为“温室效应”也升高了些。
“同学你好,你是今天巡查的学生干部吗?”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拿着抹布走了过来,看样子大概三四十岁,手指上有着完全不属于食堂工作人员的细皮嫩肉。
“是的,要我帮忙擦桌子吗?”
许望舒站了起来,准备伸手接过男人手中的抹布。
中年男人往后让了让步,收回拿着抹布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指着后厨的方向,尬笑道:“那边有个你们年级来食堂打工的女生受伤了,我就让她回去休息。啊呀……怎么也赶不走,麻烦你去找找你们年级的老师来处理一下。”
许望舒皱了皱眉,顺着食堂经理指的方向看去。此时那里已经聚拢了一大群人,把后厨入口的位置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望舒快步走上前,对着一众吃瓜群众驱赶道:“各位同学让一让,让一让!”
许望舒刚刚钻过人群,就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个穿着相对单薄的女生跪坐在一个超大号不锈钢盆面前,正卖力地刷着碗。手腕处的伤口仍然滴着血在泡沫水中浮浮沉沉,已然把整盆水染红。
许望舒呼吸一滞,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望着渗血的伤口和盛满血水的不锈钢盆发愣——
“你干什么?!”
许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句呵斥,话音未落,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流着血的手从水中捞了出来。
可女孩看也没看他,倔强地收回了手,再次把手摁入了冰冷的水中,继续刷洗着碗筷。
许望舒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伤口翻卷的边缘从他的食指处划过,一种粘腻的湿热感和冰冷的粗糙感让他头皮一麻。
许望舒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想这个时候把手伸到洗洁精水里有多疼。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顿时燃起一团无名火,脑子一热,直接把女孩流血的手攥在了手里。
女孩本能地挣扎,发现无果后恶狠狠地抬起头来,带着委屈,愤怒与倔强,却正好对上了许大少爷那一张惊愕未退,甚至有些茫然的脸。
“你要干什么。”
女孩抿了抿唇,本就不大红润的嘴唇显得更加苍白,但丝毫不影响她发出了更像是质问的询问。
迎着她那双带着怒火与难堪的眼睛,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不紧不慢地俯身,把碗筷捞出,哗啦一声将那盆血水倒进地漏。
“不干什么。”他这才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上的泡沫和血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学生会巡查,看不惯有人自残式劳动。算我多管闲事。”
“你……”女孩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我的事情不要别人管。”
可许大少爷并没有陪她闹的意思:“例行公事,劳驾和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小姐此后的行动就和我无关了。”
医务室内。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弄这么大一口子,多不好看啊。”
医务室的刘老师依旧改不掉处理学生伤病时唠唠叨叨的习惯,自顾自的往女孩手上沾着碘伏:“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以后可得小心点。”
许望舒抱臂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碘伏擦过翻起的皮肉时,她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瞬间攥紧了校服裤子,指节发白。
“这个是你男朋友吧?也是,马上高考了想一起考哪个大学啊?”
刘老师一语戳中了足矣让两个人尴尬的点,只见刚才还因为涂碘伏疼得微微皱眉的女孩顿时面无表情,甚至把头往与许望舒相反的方向偏了偏。
许望舒挑了挑眉,把学生会干部的工牌随手丢在桌上,工牌碰撞到搪瓷水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巡察发现的。”
刘老师的姨母笑顿时僵在脸上:“哈哈,这位同学还真是辛苦,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
一男一女对着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的刘老师礼貌性地笑了笑,结果目光刚好在刘老师背后的镜子里对上。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像被烫到般倏地分开,许望舒索性直接把头伸到了门外。
没了聊天对象,刘老师的工作效率显著提升,三下五除二把女孩的伤口处理好就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逐客令:“快去教室预习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语气显然比八卦时要冰冷得多。
医务室门口,一阵短暂的沉默。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微微颔首,对这位“不速之客”表达了感谢:“刚才……多谢,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例行公事而已。”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慵懒,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包扎好的手腕,“另外,校规第七款,禁止带伤进行勤工俭学。”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语气稍稍放轻了些:“所以,在你伤口好全之前,最好别让我在洗碗间看见你,免得我再被请去喝茶。”
说完,他没等回应,将手插回风衣口袋,转身走进了走廊渐亮的天光里。
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医务室门口的消毒水味,也吹走了他那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借口的话。
许望舒逆着人潮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同学和老师都向他打了招呼,他都一一回应了。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感受到右侧衣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并没有着急拿出来看——毕竟这里四面都是老师。
走到人相对少的楼梯间,他用身体半遮掩着捞出手机。锁屏通知的最上方赫然显示着一行小字:关于剥离温氏精密相关事宜的通知。
看到“通知”二字,他眼底那点因清晨混乱而生的波澜瞬间冻结,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在屏幕上按得有些发白。
“同学,刚才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许望舒一句安慰的话被梗死在喉咙里,看清了来人正是刚才黑西装的食堂经理,才忍住没把“眼睛没用可以捐掉”说出来:
“人没事,不过贵食堂就这么不想负责任?”许望舒看着食堂经理略有些惊疑的眼睛,“不过也无妨,看你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食堂经理皱了皱眉:“小同学怎么这么说话,随便猜疑别人可不好。”
许望舒正被那封邮件顶到了气头上:“贵食堂的辣椒真是厉害,把一大盆水都染红了。”
食堂经理张了张嘴,觉得没有争辩的必要,就转身想要从员工通道逃离对峙现场。
许望舒轻笑一声,感觉坏情绪已经消散了大半,于是抽出手机,给刚才的发件人回了个不温不火的句号。
看着已经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的食堂,许大少爷决定去管理处签完字就回去上早自习。
可就在这时,转角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转了过来,朝着后厨入口的方向走,正巧撞上和一个女人低语着什么的食堂经理。
对着这个虚伪的家伙,许望舒本能地觉得没什么好事,他向前几步,把自己隐藏在了一个大型盆栽的后面。
随后,他听到食堂经理用他那虚伪的声音开始和刚才那个女孩开始了对话,具体的内容无法听清,只听见了一声模糊的“你今后不用来了”。
许望舒长叹一声,无视手机上许望辰秘书的死缠烂打,打开手机录音走了过去——毕竟是自己惹毛了食堂经理。
“为什么!”女孩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工牌交出来!”经理不耐烦地伸手就抢。
女孩手腕处的伤口因为激烈的冲突而再次出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食堂经理猛地把工牌往前一递,又往后用力一扯,成功抢到了带着血迹的白色工牌。
女孩正拼尽全力稳住重心,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支撑。
好巧不巧,许大少爷正走到门口,她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他的胸脯。
温暖的感觉从背后传来,她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又再次上前准备抢夺工牌。
“不用去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同时手掌稳稳按住了她还想前冲的肩膀。
随即,他抬眼看向错愕的食堂经理,方才那点平静荡然无存,眼神像淬了冰:
“我再说一遍,工牌,还给她。”
女孩下意识以为自己背后不止一人,这次的声线和刚才那句“你不用去”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食堂经理脸色由红转青,显然认出了这个早晨就让他下不来台的学生干部。
他被一再挑衅的权威感和羞怒冲昏了头脑,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礼貌。
“他妈的,反了你了!小兔崽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不管不顾,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目标赫然是刚刚挡在女孩身前的许望舒。
许望舒脸色如常,就在食堂经理的手即将揪住他的衣领前一刻,抢先一步用力攥住了那只伸来的咸猪手。
许望舒甚至没有意识到,此时他的眼中是从未在他身上展现出来的绝对冰冷。
随着力道逐步加大,食堂经理狰狞的表情上渐渐染上了痛苦,他一个养尊处优的食堂经理显然无法与一个健壮的高三男生相抗衡。
他甚至忘了反抗,另一只手垂在一边,因为剧痛而无法抬起。
“学校食堂管理条例第十二条——食堂工作人员无权未经学校允许撤销学生临时工作证明。”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即将断成两半的瞬间,许望舒松开了手。
食堂经理疼得倒抽冷气,却再不敢上前,只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许望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你有种!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这种没钱没势的打工妹,老子早晚……”
“闭嘴,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消失。”
许望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经理剩下的污言秽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许望舒上前一步,并没有动手,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平静地陈述: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找我麻烦,而是怎么跟你真正的老板解释,为什么一大早就能弄丢个学生勤工俭学的岗位,还差点闹出暴力事件。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后勤集团王总的电话吗?”他的语气中逐渐带上了讽刺,“顺便问一下,贵公司承包的食堂是不是靠压榨学生,克扣勤工俭学学生工资来保持盈利的?”
听到“王总”,食堂经理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像狗一样夹着尾巴从员工通道仓皇逃窜而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片狼藉的沉默。
许望舒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刚才用力过度、指节有些发白的手,然后目光落到地上那张被遗落的、染血的工牌上。
他什么也没说,用脚尖将它拨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温予安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只是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转身,背影融入走廊尽头的光里。
那光太亮,刺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庇护,和随之而来的、更加赤裸的失去,究竟哪一种,更让人难以承受。
“校规第七款,禁止带伤进行勤工俭学。”
走廊尽头,传来少年慵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