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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插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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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照，耀眼的日光穿过叶间碎隙，留下一地摇晃着的斑驳。空中弥漫着一丝炎热的气息，随着滞缓的微风，游曳在诺大的庭院中。
树荫下，一个男孩正坐在石桌边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读着书，时不时抬眼看向远处微微发怔。直到一声柔和的话语将他唤醒：“航小公子，我从膳房带了一份冰食过来，您尝尝解暑吧。”
一位看起来面色慈和的阿婆缓缓端着一盘玉碗走到男孩的身边，将其稳稳地放在石桌上：“小公子吃完再看书吧，不然依这天气，一会儿可就化了。”
男孩闻言转过头来，轻声回着：“谢谢红秀婆婆。”
“小公子客气了。”
他伸手将书放在一边，把碗碟抬到面前，揭开碗盖，只见这冰食以梅粉色的碎冰为底，上方铺着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艳红果肉，一旁窝着几个奶白圆润的小团子，晶莹剔透的琼浆上漂浮着几片粉黛花瓣。
拾起调羹，轻轻将果肉与碎冰搅在一起，放入口中。
凉爽的冰与鲜甜的果在温热口腔中化作一团，如天降甘霖一般滋润着心头积攒的暑气。再嚼一口小白团子，软糯的口感仿佛在牙尖游动，独增一丝风味。与此同时，鼻尖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芳香，令人身心舒畅不少。
男孩的面色不自禁涌起几分转瞬即逝的喜悦：“很好吃。”
说完，他又沉吟片刻，问道：“母亲她……最近如何了？”
老人无奈地叹口气回道：“夫人还是和往常一样。”
男孩低头看向碗中，已经开始在手中泛起冰凉的调羹依旧在碗里缓缓搅动着：“阿婆记得让膳房多做一份给母亲带去吧。”
天气闷热，母亲该是有些烦躁了。
每次当他吃甜食时，心情就会好些。今日膳房做得冰食色香味俱全，希望母亲也能喜欢吧。
老人则显得有些为难：“小公子你知道的……夫人她……”
“无妨，婆婆只要别说是我吩咐送去的就好。”
“我不去见母亲，她就不会那么心烦了。”
老人颔首，只得依言下去准备。
许家府上的侍卫仆人很多，可若要说老人，却并没有多少位。他们大多只有自年轻时就开始一直为许家忠心耿耿服侍持续几十年的，才能继续留在这府上。然而哪怕是他们，也全是是炼体、引气期以上的修士。
赵红秀，作为唯一一名凡人，却是自这位航小公子出生之后，才特别地被招进来专门照顾他的。
而招她进来的，便是那位夫人，这位小公子的生母，杨蓉。
许家上下各类许氏族人众多，仆人们为个生计也是依附在他们的手下日日忙碌，少有闲空，而膳房则更不可能特地为那位无权无势的夫人单独做些什么了。
先前的冰食本就是赵红秀特地为小公子做的，好在她手头还有多余的食材。
只是她仍然并不看好这一份冰食能有多大作用。
杨夫人所住的院子离航小公子的住处并不算远，但那仅仅几道薄墙的距离却宛若大山一般难以逾越，平日里也几乎少有人往这里来，只有照顾她的一名侍女时刻守在门口。
“赵婆婆，您来了。”
门前的侍女见到赵红秀，客气地向她打了招呼，两人本都是仆从，侍奉的又是一对母子，相处也没有什么芥蒂。
赵红秀端着玉盘，微微颔首：“小雨，夫人她起了吗？”
侍女垂下眼帘：“夫人一向是早起的，现下也同以往一样在院里临摹书法。”
何蓉的书法是极好的。
沾染着墨色的笔尖宛若游鱼，而那纸面便是它畅行的天地，飘逸灵动、顺畅自如，横竖撇捺之间，只留下细腻柔美的字迹。她着一身白衣长裙坐在院中，面前书案上整齐摆着笔墨纸砚，专心致志地书写着。
这原来应该是一副温文和雅的绝美画卷。
然而此时，那些能够被世人珍重的作品正被它的主人毫不在意地散落在地上，遍布了整整半个院子。
空中本就细微的风消失不见，枝丫上摇曳的树叶也凝固着，除去杨蓉还在持续运动着的手臂，一切都静了下来。
太静了，静得毫无生气。
这便是赵红秀每一次踏入这里的想法。
她站在不远处端着玉盘沉默地等了几息，便听到杨蓉淡薄的声音：“你来了。”
“是，夫人。”赵红秀跪下，将玉盘放在身旁的地上：“天气炎热，老奴准备了冰食为夫人解暑。”
前方的女子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连头都未曾移动分毫：“放在那儿吧。”
“是。”
赵红秀点点头，按照惯例，起身离开。
只是女子的手顿了顿，在她离开前问道：“他……还好么。”
赵红秀转头看向远处那个形单影只的女人，一时心中不知如何作答。
但过了片刻，她还是回道：“很好，夫人。”
“走吧。”
她离开了这处院子，就像她以前每一次来到这片孤园一样。
等到她的身影自转角处消失，院里才再次传出话语。
“小雨。”女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一分柔和。
侍女连忙走进院中，同样跪下道：“夫人，奴婢在。”
“你带走吃了吧。”
“夫人……”
“带走。”
“是。”
耀眼灼目的阳光下，炎热透着玉碗渴求着其中沁人心脾的凉爽。
却怎么也化不了细碎的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