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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人 林疏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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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野见到沈星澜的第一眼,觉得这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具体来说,是此刻的沈星澜正半躺在美术馆办公室沙发上,一只脚翘在扶手上,鞋底的泥蹭脏了真丝面料。他嘴里叼着的烟已烧到海绵爆珠,却不见吐烟圈,就这么干烧着,办公室里弥漫着廉价薄荷味。
“林警官。”沈星澜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我的沙发是十九世纪法国路易十六风格,您屁股底下那块布料,够您半年工资。”
林疏野终于抬眼看他。
沈星澜站在逆光处,及肩黑发用铅笔潦草挽着,几缕碎发落在白皙颈侧。他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细得像一捏就断。最扎眼是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垂,看人时带着天然缱绻。
林疏野嗤笑:“沈顾问,您这皮相,够在夜总会当头牌。”
“是吗?”沈星澜不恼,反而走近,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林疏野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他靠得极近,近到林疏野能看清他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那林警官愿意包夜吗?我给您打八折。”
薄荷味和松节油混在一起,林疏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对劲。他接受过三年心理治疗,太清楚这种距离意味着什么。这是典型的入侵性姿态,是心理医生常用伎俩,用身体接近打破患者防御。但沈星澜的眼神太干净,太纯粹,纯粹到林疏野一时分不清这是专业技巧,还是单纯的...挑衅。
他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沈星澜下巴,像把玩瓷器。
“沈顾问,”他低声,烟蒂在唇角晃动,“你档案写着,你在美国念心理学博士,导师是FBI行为分析部退休主管。你师从最好的,就该知道——别随便撩拨一个刚去过爆炸现场的警察。”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习惯性把所有接近的东西,当成潜在威胁。”林疏野手指下滑,精准按在沈星澜颈动脉上,感受着皮肤下稳健的心跳,“你的脉搏72次/分钟,低于正常面对威胁时的应激水平。说明你不怕我,或者——”他顿了顿,眼神危险,“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沈星澜笑了。
他笑起来时,那颗泪痣会跟着眼尾一起弯,像个月牙。
“林警官,您比档案上写的有趣。”他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七号仓库的油画,是十七世纪荷兰画家伦勃朗《夜巡》复制品。真品在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这批货从香港拍卖行流出,卖家叫'幽灵'的网络ID。”
林疏野眼神一凛。
“幽灵”是暗网最大艺术品洗钱中介,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追查这个人两年,只查到对方喜欢用摩斯密码通信。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品修复工作,三年前是我做的。”沈星澜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高清扫描图上,“你看这个女人脸上的红痣,用的是威尼斯松脂调和朱砂。这种技法,国内只有我用。”
林疏野霍然起身,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将沈星澜完全笼罩。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沈星澜仰头,毫不退缩,“那颗痣,是我点的。不过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位先生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古董钟表的滴答声。
林疏野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摸到腰后配枪。但沈星澜更快——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林疏野右眼下方,那颗真实存在的疤痕上。
“你父亲殉职那年,我十五岁。”他声音轻得像讲故事,“我就在现场,那个集装箱里。我看见他们把汽油倒在他身上,听见你母亲跪地求饶。然后你来了,十二岁的你,拿着玩具枪冲过去,被人一脚踹在太阳穴上。那颗痣,是你昏倒前,你父亲用血给你点的。”
林疏野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把攥住沈星澜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心理顾问。”沈星澜面不改色,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你需要在这里待满两小时。局长批的条子,你不来,就停职。”
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申请表,上面龙飞凤舞签着局长的名字。
林疏野盯着那张纸,又盯着沈星澜的脸,忽然松了手。他后退一步,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夹克,抖了抖,像在抖掉什么脏东西。
“行。”他说,“沈顾问,咱们来日方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嘴角勾起恶劣的笑:“下次再有爆炸案,我给你留张前排票。让你近距离感受一下,你那位先生有多爱你点的痣。”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星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攥红的手腕,舌尖舔过齿列,轻声说:“怎么能是你爱我呢,林警官。”
他走到窗前,看着林疏野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指尖在玻璃上描摹那个轮廓。
“明明是我先爱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