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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好一 ...

  •   “好一个‘国朝威仪’!”

      苏晚照刚从府外回来,甫一进内厅就听到兄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苏亭安声音压得极低:“这分明是场粉饰太平的戏!”

      几日后正值上元节,宫中要大摆宫宴,宴请群臣及家眷。

      苏钰揉了揉眉心: “圣意难测,但此宴……绝非善地。人心惶惶之际,稍有不慎,言语行止皆可授人以柄。晚照……”

      他看向儿子,眼中盛满忧虑,“她刚回来,对京中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各方暗涌一无所知。这宫宴,她绝不能去!”

      苏亭安深以为然: “父亲说的是!晚照聪慧,但到底年轻。好在妹妹常年不在上阳,礼部那边应当不会……”

      父子二人正忧心忡忡地商议着如何替苏晚照规避这场“鸿门宴”,书房门被急急叩响。

      “老爷,大公子....."

      管家福伯急匆匆进来,看见苏晚照正跨过门槛,恭敬地补上一句:“小姐”。

      “……宫里,送来了宫宴请帖。指明……请小姐赴宴。”

      他将那封鎏金帖子递放在书案上。

      空气瞬间凝滞。

      苏亭安一把抓起帖子,烫金的云纹在烛光下刺目。他飞快地翻开,苏家受邀名单上——苏晚照赫然在列!

      “凌渊!”

      苏亭安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薄,声音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好一个玄鹰司!好一个凌司使!晚照刚归家不过几日,都逃不过这鹰犬的耳目!”

      他认定这是玄鹰司刻意为之,是对苏家,乃至天下百官无声的警告和掌控。

      那鎏金的请帖明晃晃地躺在书案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灼热。父兄想要将她藏于羽翼之下小心保护的打算,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连落数日的雪终于停了。

      澄澈的天光洒在银装素裹的上阳城,映着尚未撤去的节庆红绸,显出几分劫后余生的热闹。

      “小姐,该起身了。”仙如声音急切,将苏晚照从浅眠中唤醒。

      她被半推半就按在梳妆镜前,由着仙如一番忙碌。

      小丫头听闻此次宫宴非同寻常,恨不得将所有的胭脂水粉、珠翠步摇都堆砌在小姐身上。

      苏照晚原本一张清丽疏离的脸,此刻在铜镜里被紫红烟罗与金翠交辉生生堆砌出几分美艳,颇有些跋扈宠妃的妖冶气质。

      苏晚照乐得哈哈笑。

      她一边抬手拆下那支晃眼的流苏步摇,一边褪去那身浓烈的紫红,换上一袭天青色滚边的瓷白长裙,素净得如同雪后初霁的天空。

      仙如噘起嘴,颇不情愿:“小姐!上阳城的公子王孙今日都要赴宴,别家小姐不定怎么争奇斗艳呢。您是天生冰肌玉骨、姿容绝俗,也不能这般素净呀,平白让人看轻了去。”

      苏晚照失笑,指尖轻捏了捏仙如尚带稚气的脸颊:“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小。”

      马车在铺着残雪的朱雀大街上“吱呀”前行,穿过鼎沸的市井人声,最终在巍峨的宫门前停稳。

      仰头望去,朱红色的宫墙森然矗立,檐下一排排新悬的鲜妍宫灯随风轻荡。不知怎地,苏晚照耳边倏然掠过那个冷冽声音:“悬壁示众,挫骨扬灰。”

      这重重宫阙,究竟有何魔力,将少年炼成修罗?

      父亲昨夜恳切的叮嘱犹在心头,她深吸一口气,随着父兄的脚步,踏入了那道森严的门扉。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幽深的甬道瞬间将人吞没,隔绝外界所有烟火喧嚣。一步之隔,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晚照只觉一股寒意袭来,略略侧身回望。

      “莫怕。”

      兄长苏亭安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微澜,温热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穿过甬道,行至临安门,引路宫人已垂手侍立门后,男宾女眷要分道而行。

      “切记,谨言慎行。”

      父亲苏珏低声嘱咐,目光掠过女儿素净的衣裙,稍稍安心,又转向苏亭安,“亭安,我们走罢。”

      宫苑深深,长桥卧波,复道行空。

      沿途丝竹管弦靡靡,暖香浮动,所见皆是华服盛装的万国使臣与公卿贵胄,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若非刚刚亲历上阳城浩劫,或许真会轻易沉醉于这磅礴与繁华之中。

      然而此刻,苏晚照却只觉得这份极致的奢华背后,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刻意。宫阙的主人正急于向世人证明他的强盛与威严,掩盖心虚与羸弱。

      刚行至女宾等候的宫苑,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上来。

      “晚晚!可算等到你了!”

      时泠一身鹅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往日泼辣的眉眼此刻染着少见的娇羞,颊边飞红,腰间还系着一枚精巧的香囊。

      苏晚照故意挑起那枚香囊,促狭地看向久别重逢的好友。未料时泠白皙的面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云,娇嗔地将香囊夺了回去。

      苏晚照会心一笑。只见过狼崽撒野,何曾见过狼崽撒娇?

      只是那香囊逸散出的冷冽气息……苏晚照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一把搂住时泠,“到底是哪家公子?阿泠快从实招来……”

      时泠脸颊更红,轻捶她一下:“别闹!”

      二人正低声说笑,宫人引着众女眷穿过回廊,来到澄心苑。此地清幽素雅,檀香缭绕,满院悬挂着黄绸符文,随风摇晃。

      时泠抬头,疑惑道:“这鬼画符似的,是什么?”

      “是古体祷文,”苏晚归凝神细看,语气笃定,“我师父也曾写过。”

      她目光细细扫过符咒的笔锋走势,画符之人问道之心虔诚不假,只是这运笔间……藏着一股急迫的戾气,心性怕是不善,她兀自想着。

      “太后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直冲云霄,尾音被拖得很长。

      庭院众人立刻俯跪问安,只听得珠翠环佩撞出阵阵脆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太后、皇后及众妃嫔被簇拥入正殿祈福,庭院众人随之俯低身子,虔诚跪拜。殿内传来男子低沉的诵祷声,悠长肃穆。

      苏晚照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侧目看向身旁好友。时泠以口型解惑:“国师蒋辞西。”

      苏晚照眉头轻蹙。

      祈福毕,苏晚照立马拖着时泠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歇息。看着盛装华服的贵女们在雕梁画栋间穿梭嬉戏,与好友闲话,紧绷的心情才放松了些许。

      “什么?!”

      听闻苏晚照方才几乎要神游太虚,时泠惊得杏眼圆睁:“苏晚照你是不是在洛山跟着老神仙学傻了?不怕天神怪罪么?”

      “世人皆有所求,那祷文念得越多,漫天神佛越要案牍劳形,怕是巴不得你少念点呢?”苏晚照漫不经心。

      “好个‘案牍劳形’!这是哪家的姑娘?”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晚照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见太后在宫人簇拥下立在不远处。她心道不妙,慌忙跪倒:“臣女失言!太后恕罪!”

      时泠也赶紧跪下,声音清脆:“臣女时泠,拜见太后娘娘,拜见九皇子殿下。”

      苏晚照垂首,不得不自报家门:“臣女苏晚照,家父苏珏。”

      太后有几分意外:“苏相?他那般谨小慎微的性子,倒养出你这么个有趣的女儿。”

      苏晚照心中懊恼,答应父亲的谨言慎行竟在这僻静处失了分寸,将头埋得更低了。

      “快起来吧。”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托住她的手臂轻轻向上带起:“皇祖母见你率真,觉得有趣罢了。”

      苏晚照抬眸,撞进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恰如无瑕白玉,又似朗月清风,瞬间拂去周遭的沉滞与心头的忐忑。

      “多谢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萧景瞻,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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