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女警探[九零]》裴江熙

66、码头残尸

　　香江的晨雾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咸涩气息，仿佛一层厚重而潮湿的纱幔，将整个维多利亚港沿岸的喧嚣与躁动温柔又严密地包裹起来。

　　凌晨五点，天色刚刚泛出一抹朦胧的鱼肚白，葵涌货柜码头却早已褪去了深夜时分的沉寂，巨大的吊塔钢铁臂膀在浓雾中有序地缓缓转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机械轰鸣。

　　来往的重型货车不断碾过被夜露打湿的柏油路面，留下一道道深色而清晰的车辙印。搬运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佝偻着腰背，在密密麻麻、高耸如山的集装箱之间穿梭忙碌。

　　他们的汗水与潮湿的雾气交融，在额头与鬓角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无声诉说着黎明时分的疲惫与艰辛。

　　码头西侧有一片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排已被废弃的集装箱。

　　这些集装箱箱体锈迹斑斑，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陷，有些地方还被涂鸦上杂乱无章的图案与字样。

　　由于常年受到海风的吹拂与湿气侵蚀，这片区域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铁锈与海水混合气味，平时除了偶尔巡逻的保安，几乎很少有人会主动靠近这里。

　　这天清晨，搬运工老陈正扛着一捆粗重的绳索，打算从这片废弃区抄近路赶往东侧的货轮装卸区。

　　他刚走到一个集装箱的拐角处，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那触感带着一丝反常的凉意。

　　老陈愣了一下，借着朦胧而稀薄的晨光低头看去，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地上竟蜷缩着一个男人，浑身浸染鲜血，双目圆睁却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得如同糊窗的棉纸。

　　那人胸口处有一个明显而骇人的黑洞洞伤口，鲜血早已干涸成暗褐色，深深浸透了他身上的黑色外套。

　　尸体周围散落着十几条包装完好的走私香烟，还有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部分玻璃瓶已经摔碎，酒液正沿着地面肆意流淌，与凝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浓烈而令人作呕的酒气。

　　“死人了！杀人了！”

　　老陈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剧烈颤抖，嘶哑的呼喊猛地划破了码头凌晨的宁静。

　　他手中的绳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几步，双腿一软，最终瘫坐在冰冷湿漉漉的地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工装后背。

　　码头的保安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呼救声，立刻握紧对讲机疾步赶来。

　　当看清地上那可怖的场景时，他的脸色也霎时间变得惨白，慌忙拿起对讲机，一边对着话筒急促而断续地汇报情况，一边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很快，码头负责人张启明也闻讯匆匆赶到。

　　他凝视着地上的尸体和四周散落的走私货物，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写满了沉重与焦虑，嘴里不停地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闹出人命……”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锐利地穿透晨雾。几辆警车稳稳停靠在码头入口，车门迅速打开，苏晴与陆振霆率领几名警员快步走下。

　　苏晴身穿一套干练整洁的警服，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她的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整个人瞬间进入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

　　陆振霆则身材高大挺拔，神情严肃沉稳，握紧配枪的手透出多年刑侦工作磨砺出的镇定与力量，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

　　“张经理，目前具体情况怎么样？”

　　陆振霆大步走到脸色依然苍白的码头负责人张启明面前，语气严肃地问道，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集装箱角落。

　　张启明重重叹了口气，面色愈发沉重地说道：“陆督察，苏警官，死者是在凌晨五点左右被一名搬运工发现的，具体死亡时间尚不明确。”

　　这时一名提前过来的警员走到陆振霆身边，补充道：“身上有明显致命伤，周围还散落着大量走私香烟和洋酒。从现场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一名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走私分子。”

　　苏晴与陆振霆对视一眼，立即带领法医和现场勘察人员向尸体所在位置快步走去。

　　警戒线迅速拉起，将闻讯聚拢过来的码头工人和保安隔离在外。

　　周法医蹲下身，开始对尸体进行细致初步检查，而勘察人员则手持专业工具，小心翼翼搜寻、采集现场的各类痕迹。

　　相机闪光灯在朦胧的晨雾中不断明灭，清晰记录下每一个关键细节。

　　苏晴蹲在离尸体不远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地上的死者。

　　死者看起来约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皮肤因常年户外活动而显得黝黑，双手布满粗糙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未能洗净的黑色污垢。

　　这一切的痕迹都表明，他应是一个长期在码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死者身穿一件黑色夹克和深色牛仔裤，衣物上沾满早已干涸的血迹与灰尘，胸口处的伤口清晰可见，边缘较为整齐，疑似枪伤，且周围衣物有一小块被烧焦的痕迹，显示这很可能是近距离射击所致。

　　“死者名叫刘智勇，今年三十五岁，是码头一带众所周知的惯犯，长期从事走私活动，主要以香烟、酒类和部分电子产品为主。他和我们码头的保安打过不少次照面，但每次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狡猾的手段溜之大吉。”

　　张启明走到苏晴身旁，压低声音补充道，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在码头混迹多年，人脉复杂，与好几个走私团伙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关系网盘根错节，也因此结下不少仇家。”

　　苏晴微微点头，眼神显得更加凝重，她追问道：“据您了解，他最近和哪一个走私团伙来往最为密切？”

　　陆振霆进一步追问，目光紧锁在张启明脸上：“还有，他之前和哪个团伙的矛盾最为深刻呢？”

　　张启明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清晰回应道：“刘智勇这个人的背景确实复杂，他早年间曾陆续跟随过几个小型犯罪团体，后来逐渐积累经验与人脉，便选择脱离出来独立行动。虽然单干，但偶尔仍会与其他团伙进行临时合作，共同分赃。要说恩怨最深、冲突最激烈的，毫无疑问是‘青龙帮’。”

　　“‘青龙帮’是本地码头一带规模最大的走私集团，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几乎垄断了整个码头的走私交易。最近，刘智勇成功拦截了青龙帮一笔价值不菲的洋酒走私订单，导致双方关系急剧恶化。青龙帮的人甚至在码头上公然对刘智勇放下狠话，扬言必定让他付出代价。”

　　“青龙帮？”

　　陆振霆眉头紧蹙，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青龙帮在香江的□□中名声显赫，他们不仅从事走私，还广泛涉足赌博、高利贷等多项非法行当，以手段凶残、行事狡猾著称。

　　警方曾多次部署行动意图打击该帮派，但其组织严密，核心成员行踪隐匿，始终未能搜集到足够证据将其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周法医完成了初步尸检，起身走向苏晴与陆振霆。

　　他神情凝重地说道：“陆督察，死者死因已经明确：系胸口一处枪伤，子弹击穿心脏导致瞬间大失血而死亡。推测死亡时间介于昨日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

　　“凶器初步判断为手枪，具体型号需对弹头进行实验室分析才能确定。尸体表面未见其它明显外伤，基本可以排除先遭受殴打、而后被枪杀的可能性。”

　　现场勘察人员也前来汇报：“陆督察，我们在附近找到一枚9毫米手枪弹壳，还有若干模糊脚印。但由于昨夜曾下小雨，地面湿润，大部分脚印已被雨水冲刷破坏，难以辨识。周围散落着一些走私香烟和洋酒，除此之外，暂未发现其它显著线索。”

　　陆振霆微微颔首，注意力再次回到死者身上。只见一旁的苏晴已经戴上手套，谨慎地翻查死者的衣物口袋，期望能找到更多信息。

　　在左口袋中，她找到一个旧钱包，里面仅有几百元港币和一张身份证；右口袋中则有一串钥匙和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

　　她小心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油麻地弥敦道后巷37号废弃仓库。

　　“这个地址是哪里？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苏晴将纸条递给张启明，语气中带着探究。

　　张启明凑前一看，脸色顿时略显紧张，解释道：“这个地方我晓得。是一座已经废弃的旧仓库，早前被青龙帮用作走私货物的临时囤放点。他们以往常在那里进行交易和存货，但约半年前不知何故突然弃用。如今那里荒废已久，人迹罕至。”

　　苏晴与陆振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出了其中的警觉。

　　刘智勇本身是走私贩，遭枪杀于码头，身旁是走私货物，又与青龙帮结怨甚深，如今他身上还带着青龙帮旧据点的地址——这一切线索交织，暗示案件背后极可能牵扯更庞大的黑幕。

　　“陆督察，看来青龙帮的嫌疑极大，我们有必要直接接触他们的头目。”苏晴严肃提议。

　　“好的，”陆振霆果断回应，“你带几名同事继续勘查现场，尽可能搜集更多物证。我带队直接前往青龙帮的据点，会一会他们的老大。”

　　“明白，保持联络。”苏晴点头，目送陆振霆带领几名警员迅速离开。

　　这起命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庞大的犯罪网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