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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病毒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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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阴雨终于停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厚重云层,像揉碎的金箔,洋洋洒洒铺在油麻地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还盛着昨夜的雨,倒映着洗过般澄澈的蓝天,偶有早起的行人踩着水洼走过,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檐下躲雨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留下一串清脆的叽喳声。
空气里凝滞多日的潮湿凉意被阳光驱散,带着桂花甜香的风卷过骑楼的雕花栏杆,拂过街边卖云吞面的小摊,摊主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阳光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
可尖沙咀警署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秋阳的和煦,反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凝重气息。
泛黄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一张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映得明暗交错。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指针固执地走向上午十点,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苏晴刚整理完婆罗洲黄金城的收尾卷宗,指尖还沾着些许纸张的薄尘,她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标着“机密”的牛皮纸袋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指腹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角那个古朴的陶罐上。陶罐是粗陶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的婆罗洲土著纹路,棕红色的釉色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罐子里盛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像一枚藏着秘密的琥珀。
这是黄金城迷案结束时,婆罗洲达雅部落的巴颂族长赠予她的幻罗花解毒剂。
她还记得巴颂族长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粗糙却温暖,握着她的手腕时,眼神里满是恳切:“苏警官,这瓶解毒剂是部落祖先传下来的,能解幻罗花毒藤的剧毒。你们是心怀正义的人,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它会派上用场。”
当时她只当是一句客套话,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回来后便随手搁在了桌角,没想到这一放,竟是数日。
就在这时,桌上的报警铃声突然尖锐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声响刺破了办公室的片刻宁静,惊得窗外的麻雀再次扑棱着翅膀飞走,连桌上的卷宗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苏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听筒,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语气也陡然切换成沉稳干练的腔调。
多年的办案生涯,让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召唤,指尖握住听筒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重案组苏晴,收到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警务处调度中心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隐约的对讲机呼喝声——
“紧急情况!最近三天,玛丽医院、伊丽莎白医院、仁安医院接连收治多名症状相同的离奇患者,患者均出现皮肤溃烂、呼吸困难症状,部分人已陷入深度昏迷,目前已有两人死亡,病因完全不明,疾控中心初步排查疑似突发烈性传染病,请求重案组立刻介入调查!”
“患者基本信息、收治时间、是否有共同关联点?”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快速抓起桌上的便笺本和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电话里的急促语气交织在一起。
便签本上,她的字迹工整而凌厉,一行行记录下关键信息,眉峰微微蹙起,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这种莫名的心慌,似曾相识。
“患者年龄在二十至五十岁之间,职业各异,有中环写字楼的公司职员、九龙塘学校的教师、尖沙咀旅行社的导游,甚至还有一名刚上大学的学生。”
调度中心的声音清晰传来,键盘敲击声愈发密集——
“初步排查发现,所有患者近期都有南洋出行经历,要么是旅游,要么是出差,具体关联点还在进一步核实。三家医院已对患者进行严格隔离治疗,疾控中心正在紧急检测患者血液、□□样本,暂时未确定病原体类型,情况很棘手!”
“棘手”两个字,从调度员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晴握着听筒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腹下的听筒壳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脏。她太清楚眼下的情况了,这座城市人口密集,街巷纵横,一旦真的是烈性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请转告陆督察,”调度员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香江的秋老虎刚过,口岸的人口流动量大得惊人,一旦病毒扩散,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恐慌!警务处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限你们四十八小时内查明病因,控制疫情,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明白,我们十分钟内出发。”苏晴言简意赅地应道,“请立刻将所有患者的详细资料、行程轨迹发送到重案组的工作邮箱,另外,联系疾控中心负责人,让他在玛丽医院等我们,我们到了直接对接。”
“收到!资料马上发过去!”
苏晴挂了电话,听筒还没完全放回座机,她就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核对证据的陆振霆。
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陆振霆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正低头看着一份南洋罗盘案卷的证据报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苏晴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
“三家医院接连出现离奇病例,症状一致,两人已死亡,所有患者均有南洋出行史,疑似传染病,疾控中心暂未查明病因。”
苏晴的语速极快,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溢出来,她将刚记录的便签本推到陆振霆面前,“上级让我们立刻去玛丽医院,牵头调查,限四十八小时内破案。”
陆振霆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他的目光扫过便签本上的几行字,指尖的钢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浓眉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南洋”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的平静。
他和苏晴刚从南洋婆罗洲回来不久,那边的热带雨林里,藏着太多致命的东西,幻罗花毒藤、古老的部落秘辛、还有那惊心动魄的南洋罗盘案和黄金城迷案……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和配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警服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沉声道:“通知陈强、阿梅,带上办案工具、防护装备,立刻跟我们出发;联系疾控中心负责人钟绍棠,让他同步整理患者检测报告,我们到医院后直接对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好!”苏晴应声,快速拨通队员的电话。
一连串指令从她口中清晰下达,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原本的沉静被急促的脚步声、电话声、文件翻动声取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陈强是立刻抄起桌上的勘查箱,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阿梅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速调取着患者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满是严肃。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疫情排查与真相追查,就此拉开序幕。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顶着和煦的阳光,稳稳停在玛丽医院门口。
玛丽医院坐落在半山脚下,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此刻,医院门口却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警戒线旁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疫区隔离,禁止入内”八个大字,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
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守在门口,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神色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戴着口罩的患者家属,他们踮着脚往医院里望,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恐慌。有人忍不住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攥着患者的病历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偶尔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家属们立刻围上去,急切地询问着亲人的情况,得到的却只有一句“正在抢救,请耐心等待”。
“陆督察,几位警官你们可算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警戒线内传来,疾控中心负责人钟绍棠快步迎上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防护服,防护服上沾着些许污渍和消毒水的痕迹,脸上戴着双层口罩和护目镜,只能看到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着连日熬夜的疲惫与焦灼。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隔着口罩也能听出那份压抑不住的急切,脚步匆匆,走到两人面前时,甚至微微喘着气。
“钟医生,情况怎么样?”陆振霆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医院紧闭的大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患者都在隔离病房,症状很严重,我们检测了患者的血液、□□样本,发现了一种未知病毒。”钟绍棠领着两人往医院里走,脚步飞快,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这种病毒活性极强,繁殖速度快得吓人,远超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病原体,传播途径暂时不明,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两名死者的器官都出现了严重衰竭,尸检报告显示,他们的体内布满了这种病毒,像是被活生生啃噬过一样,场面惨不忍睹。”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被病毒啃噬?这症状,怎么听着那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