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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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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
鹿清瓷愣了愣,抬起袖子自己吸吸鼻子嗅着,淡淡清甜的兰草香,闻着不刺鼻,没有酒楼里那股香闻着令她头疼。
普通香味而已,他总不能因为这香就断言说她杀人。
鹿清瓷眨了下眼,拿着手帕捂在嘴边小咳几声,“沈郎君是说兰草香吗?我自小在外长大,见惯了山间的野兰草,知它清雅甚是喜欢,今日进了长安便买来试了试这兰草制成的香粉。”
说完,鹿清瓷楚楚可怜,又显无辜的望着沈忱,“不知这香粉有何问题?”
自然有问题,沈忱对她的怀疑又重了一分,她在说谎。
沈忱没有回答,接着继续问,“酒楼出了命案,姑娘为何着急慌张带着你的侍女逃走,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实话实说最好,免得让大理寺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受了皮肉之苦。”
威胁她?
鹿清瓷在边疆长大,大漠孤烟,沙如雪,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那死人堆里活生生被刨掉人皮的有,被划开皮肉,把整根骨头取出来的也有。
她死人尸体不少见,区区几句话也妄想唬住她。
但鹿清瓷配合着身体微微一颤,面色又白了些许,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立即说“沈大人有所不知,我第一次进京贪玩了些,这在酒楼遇见这种事实在让人害怕,又不敢惹祸上身,怕被阿兄责骂,这才偷偷从窗户跳出去。”
“哦?”沈忱意味深长的凝着鹿清瓷,摆明了不相信她这话。
鹿清瓷含苦笑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中阿兄并不知晓,他打小不喜欢我,倘若他知晓我进京便给他惹了麻烦,往后相处,定然更加不易,还望沈大人莫要告诉我阿兄。”
那模样确实可怜,像是被欺负狠了委屈找不到诉苦的地方,恰好又碰上了这问话的人,一股脑就将憋屈告诉他,还想要他为她做主。
只是这话一说完,下人便小跑进来,凑在沈忱耳边低语几句又退下。而榻上的人小心探查,两人目光相对,一明一暗。
沈忱先变了脸色,似笑非笑的抬手交叠而起向鹿清瓷问礼,“原来是将军府嫡小姐,恕我今日多有冒犯,你阿兄已来接你,还请鹿小姐移步。”
“阿兄?”鹿清瓷没料到。
她这位三哥竟有这般能力,这么快就找了这了。
沈忱做出请的手势,郁暗搀扶着鹿清瓷下床,素色裙摆被她自己踩了一脚,差点暴露出那把柔软却有力的利器,又快速理好裙摆,遮住那银色匕首。
长廊下风声微起。
鹿清瓷隔远了也能看清对面的人。蓝色锦袍绣着云纹。他朝着鹿清瓷走来,腰间系着的白玉佩摇晃与锦袍上的东西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鹿枫桥并未上过沙场,鹿清瓷竟能从他身上看到阿母阿兄他们身上的气势,凛冽的气场倒像是久经沙场。
与这位沈大人相比,鹿清瓷还是更喜她鹿家人身上这股气息。
待人走近,鹿清瓷虚软行礼,轻柔轻力,带了三分试探,“想来这位便是三哥,阿兄好,小妹给你添麻烦了。”
鹿枫桥谈不上好,快马加鞭赶来,生怕他这位好妹妹落了沈少卿的地牢,若是眼睛被剜了,粗长鞭子抽在身上留下了伤痕,他定要让沈忱也被抽上几鞭。
鹿枫桥瞧着鹿清瓷这话都说不清的模样,在风中还打着颤,于是脱了袍子往她身子搭,而这动作竟让鹿清瓷有了几分瑟缩,往郁暗身边躲了半寸。
鹿枫桥的手下意识一顿,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扫过一边垂手而立的沈忱,嘴唇紧抿,语气听不出喜怒,“劳沈大人照看舍妹,舍妹身子从小不好,今夜之事定有误会,还望沈大人海涵。”
“那是自然,”沈忱颔首回礼,淡淡道:“既然将军之女,定然不会做出害人之举,更何况,鹿小姐身子这般虚弱,可能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是拉弓射箭,你是说吧,鹿小姐。”
沈忱语气温和,目光掠过鹿清瓷垂落的发梢,不明所以。
她稍微偏头,对上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明明什么也没做,周身气场让长廊下的风都凝了几分。
鹿清瓷又捂嘴咳嗽,她不想废话,两眼一闭,装晕算了。
摇摇晃晃被抱起来赶着上了马车,鹿清瓷靠着郁暗肩膀摇了几下就睁眼,正好撞上鹿枫桥蹲在她面前紧张的样子。
鹿清瓷可怜巴巴的往郁暗怀里缩了缩,“阿兄莫生气,我只是不想与那位沈大人多有纠缠,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鹿枫桥蹲了片刻坐到对面,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兄长姿态,“知道就好,下次莫要跟他挨得太近,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像你这种……”
鹿枫桥一顿,目光上下打量着鹿清瓷,楚楚动人又可怜,胆子还小得紧,他若是再凶点,瞧这样子是不是得缩到侍女身后躲着,瑟瑟发抖。
他没亲眼见过这位多出来的妹妹,只有一张大哥命人送过来的画像,清雅动人,长得与母亲极像,只是眉眼之中并未有着母亲的狠厉。
鹿枫桥轻咳一声,转而笑笑,“像阿妹这种小白兔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远点最好,以后见着沈忱那样的人就乖乖走远点,不然被逮着了,有你苦头吃的。”
小白兔?
鹿清瓷鄙夷,谁是白兔还尚未知晓呢。
鹿枫桥压着秀眉见她不为所动,故作严厉一番,“听见没有?”
鹿清瓷配合着郁暗怀里缩,眨着眼睛,“听见了,阿兄莫要生气,我知阿兄不喜欢我,以后我不会再惹阿兄不高兴了。”
“我……”鹿枫桥哑口无言,竟红着脸去找着理由解释,“我没有不喜欢你,那是小时无理取闹,你莫要放在心上,往后想做什么便做,无人会怪你。”
鹿清瓷只闷声点头。
马车轮子滚过石头,马车随之也颠簸一下,鹿枫桥想伸手过去扶住欲要倾倒的鹿清瓷,但郁暗已经稳稳抱住她,未让她撞到头。
鹿枫桥收回手,又变回正经模样,“暂且不说别的,阿烁,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槐安酒楼,还与近日连环凶杀扯上关系被那沈忱捉了去?”
鹿清瓷不同意这个说法,这不叫捉,她是被抱去的,况且看沈大人那样子,一开始兴许也被吓到了,只不过这人心思甚是缜密,似乎不太好糊弄。
鹿清瓷也不说话,伸手轻轻挠了下郁暗的后腰,郁暗回头后就冲她狡黠一笑。
郁暗会意,搂紧鹿清瓷的腰,拍拍她的背安抚,却朝鹿枫桥严肃道:“三郎君还是莫要再提,小姐在酒楼被吓得不轻,好不容易跳了窗逃出来又被那人鬼不一的沈大人吓了一跳,已经吐血晕过一次了,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鹿枫桥拂开袖子,也罢,人安好就行,且不说她身子骨打小不好,就她这小身板可能被人稍微一绊就要摔倒,要说她杀人,断然不可信。
鹿枫桥想起沈忱说话时看鹿清瓷的表情,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神色,这令鹿枫桥实在不适。
沈忱是瑞王的人,这长安城内无人不晓瑞王与太子明争暗斗,势力四处分散,倘若他阿妹跟沈忱扯上关系,保不准会受到牵连,恐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般,鹿枫桥转而严肃起来,拉过鹿清瓷的手,让她把头露了出来,字字句句提醒道:“阿烁,你未经世事,又无私心算计,年纪尚小不了解沈忱为人,记住阿兄说的话,莫要与他多有深交。”
说完,生怕鹿清瓷不理解,又补了句,“他这人坏得很,可有听见?”
鹿清瓷点点头,“都听阿兄的。”
她盯着鹿枫桥那一本正经的脸甚是想笑,她这位阿兄已然把她当成傻子了,不是病人,是不太聪明,看起来很笨的妹妹。
鹿清瓷伸手挑开马车帘,偏头往外偷看一眼。现已亥时,夜色深沉,长安的灯火逐渐稀疏远流。
坊市的店铺已经关闭,行人牵着孩子归家,而那酒肆摊子前还坐着几个志气昂昂之人于此畅谈,与远处的梆子声混合。
马车驶过青石板巷,很快抵达将军府,郁暗搀扶着鹿清瓷下马车,抬头趁着两边的挂着的灯笼便可看见匾额上“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漆色略褪,边角已磨出浅淡木纹,那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侧更像是镇守将军府的神兽。
踏上阶梯时鹿清瓷伸手摸了两下,跟着鹿枫桥进去,房间早已收拾出来,鹿枫桥找了郎中再给鹿清瓷瞧了病,并未有大碍才安心离开。
关上窗,流苏帘子也一并放下,鹿清瓷穿着一身素白寝衣披着外袍坐在梳妆镜前,依兰香淡淡飘在房间清香好闻,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草香气。
鹿清瓷打开盒子拿出兰草香粉,用指尖抹了些涂在手腕边晕开,凑近鼻尖闻了闻。
很淡,并不浓,与那酒楼里传来的兰草香相差甚远。
至于那被一箭射穿喉咙的人,没什么奇怪点,而那舞女脖颈间却抹了兰草香粉,并未晕染开,她的死又与兰草香有何关联?
鹿清瓷拖着下巴思索,屋顶忽然传来一道瓦片轻声响。她瞬间抬眼站起来,走到窗边微微张开窗户往外探去,一只黑猫从屋顶跳下钻到花圃中,很快就不见了影。
鹿清瓷合了窗,解开外袍便熄了烛火。
这里是将军府,那位沈少卿再如何也不至于大半夜还来监视她,是与不是鹿清瓷也无所谓,脱了鞋往榻上一躺,闭眼入睡。
而那位沈少卿坐于书房,烛火已燃烬换了新烛。
案桌上放着一块沾血的手帕,绣着兰花,同样绣着“鹿沂烁”三个字。
手帕出现在死者舞女手上,整个酒楼也并未有他人姓鹿,沈忱也不说是怀疑,这手帕之主只会是将军之女鹿清瓷。
“大人,”身边的属下看着手帕低问,“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沈忱收回目光,“不必。”
他笑了下,将手帕收好,“明日随我去会会这位鹿小姐,我倒是很想知道她的手帕为何会出现在舞女手上。”
如此这样,他要看看这位病弱无力的将军之女又该如何解释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