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声尤寂》hylinone871

8、第 8 章

　　他的反应，让迟瑞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叶修知道这个名字，而且，他的反应表明，这个名字并非广为人知。

　　“偶然听到。”迟瑞谨慎地回答，“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在游戏里。”

　　叶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弹了弹烟灰，开口道：“有。荣耀职业联盟，蓝雨战队，王牌角色，剑客‘夜雨声烦’，操作者是现任队长黄少天。这个角色，最早是蓝雨初代队长魏琛创建的，后来传承给黄少天，是联盟最具代表性的角色之一，以超高的攻击速度和……嗯，频繁的文字泡聊天流闻名。”

　　他的描述，与林大宇所说，几乎完全吻合。

　　迟瑞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巧合。至少，在“荣耀”这个游戏里，确实存在一个叫“夜雨声烦”的著名角色。

　　“这个魏琛，现在在哪里？”迟瑞追问。

　　“退役了。”叶修说，“早几年就退了。现在好像偶尔开开直播，带带水友，具体行踪不定。怎么，你找他？”他的目光带着探究。

　　“只是确认信息。”迟瑞避开了直接回答，“那么，‘夜雨声烦’这个角色，有没有任何……超出游戏设定的背景故事？或者，它的名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或来源？”

　　叶修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名字来源？这谁知道。可能是魏琛或者黄少天随便想的。至于背景故事……游戏官方给的设定很简略，就是个追求极致速度的剑客。不过……”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这个角色在玩家群体里，倒是有个挺有意思的传言。”

　　“什么传言？”

　　“说‘夜雨声烦’最初的设定稿，其实参考过某个非常古老的、未公开的机甲概念图。当然，只是玩家间的八卦，没有任何证据。”叶修说着，自己都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传言很无稽，“你也知道，游戏美术设计嘛，东拼西凑找灵感很正常。”

　　古老的、未公开的机甲概念图。

　　迟瑞的指尖微微收紧。超级机甲“夜雨声烦”的设计，确实可以追溯到数十年前，一位天才设计师留下的、未曾完全实现的草图和理论。这些资料属于绝密，但也难保没有一丝半缕的信息，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流入过某些非正规渠道，比如……某些用于搜集古旧科技文献、包括概念艺术的文化资料库？

　　林大宇的职业，是“自由文化内容整理员”。

　　“你对这个传言，了解多少？”迟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叶修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叶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迟瑞看不懂的复杂意味：“迟监察官，你大老远跑来，绕了这么大圈子，其实想问的，不是游戏里的‘夜雨声烦’，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他没有点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迟瑞与他对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有些事，心照不宣。

　　“那个传言，我只是偶然听圈内人提过一嘴，没深究过。”叶修最终说道，将烟头按熄，“如果你真的对‘夜雨声烦’这个名字的来源感兴趣，也许该去问问当年参与角色设计的美术，或者……直接去问魏琛本人。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在你面前提到了这个名字，能让你这么紧张，甚至跑到我这里来核实一个游戏角色的信息？”

　　迟瑞站起身：“一个涉及机密的调查对象。感谢你的信息，叶修。”

　　他没有透露更多，转身走向气闸门。

　　“迟瑞。”叶修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迟瑞停步，侧身。

　　叶修也站了起来，工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具体在查什么，但‘夜雨声烦’这个名字……不管在游戏里，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牵扯到的人和事，可能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小心点。”

　　这句提醒，出自叶修之口，分量不轻。

　　“明白。”迟瑞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气闸门在身后闭合，将那个充斥着烟草和电子元件气味的杂乱的舱室隔绝开来。走廊里冰冷的、经过严格过滤的空气涌入肺叶，迟瑞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叶修证实了“荣耀”游戏和“夜雨声烦”角色的存在，甚至提到了一个可能与现实机甲设计有关的玩家传言。这解释了林大宇为何知道这个名字——他可能是在整理某些陈旧的、混杂的游戏或概念艺术资料时，无意中看到过相关信息。

　　但这依然无法完全解释，为何林大宇在那种紧张情境下，会如此自然、熟稔地提起“魏琛”、“黄少天”这些具体的、在游戏圈内才广为人知的名字和关系。一个普通的资料整理员，会对一款热门游戏了解到如此细致的程度吗？还是说，他对这款游戏的了解，有着别的来源？

　　更重要的是，叶修最后那句提醒……“牵扯到的人和事，可能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

　　迟瑞按下电梯按钮，前往空间站的核心指挥区。他需要调取更详细的、关于林大宇过去一年所有资料访问和下载记录的深层日志。同时，也要动用权限，查一查那个“魏琛”在现实中的身份和行踪——哪怕只是游戏圈的退役选手，也需要确认其背景是否干净。

　　电梯无声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林大宇……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二

　　升级版监护室。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加固的金属立方体。除了必要的通风口和一个送取物品用的、带有多重锁定机制的小型传递窗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设施。墙壁内层似乎嵌有吸音材料，使得整个空间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照明恒定而苍白，没有昼夜变化。

　　林大宇坐在房间正中央地板上铺着的一层薄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腕上的限制环已经换成了新型号，更轻便，但内侧的指示灯变成了醒目的红色，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一次极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脉冲，提醒佩戴者其存在和监控状态。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感在这里是错乱的。机器人通过传递窗定时送来营养剂和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绝对的隔离和寂静，比之前的禁闭室更折磨人。至少之前他还会有饥饿、干渴这些强烈的生理感觉来分散注意力，而现在，基本的生存需求被机械地满足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和逐渐滋生的、对自我意识的怀疑。

　　他反复回想之前与迟瑞对话的每一个细节。迟瑞听到“夜雨声烦”时的剧烈反应，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超级机甲……那个游戏里的剑客名字，怎么会和现实中的超级武器联系在一起？

　　除非……

　　一个荒诞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除非，他所知的“荣耀”游戏，和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大宇宙时代”，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关联或映射。

　　他不是这个世界自然诞生的人。他是被“创造”出来的，源于另一个维度的文化产品。那么，构成他意识底层的那些信息碎片，那些关于“白宇”、“朱一龙”、“迟瑞”乃至“魏琛”、“黄少天”、“夜雨声烦”的认知，是否本身就携带着某种……超越这个世界常规逻辑的“预知”或“折射”？

　　如果“夜雨声烦”在这个世界是超级机甲，那么“魏琛”呢？“黄少天”呢？蓝雨战队呢？甚至……叶修呢？

　　他记得，在他那些混沌的“前世”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叫“叶修”的人，和“荣耀”游戏紧密相连，身份是……顶尖的职业选手？

　　而在这个世界，迟瑞认识一个“叶将军”，其长子离家出走投身电竞……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如果这些对应关系真的存在，哪怕只是部分存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脑海中的那些“虚构”知识，可能蕴含着关于这个“现实”世界的、零碎而危险的真相？

　　这太疯狂了。

　　但除此之外，如何解释迟瑞的反应？如何解释他此刻被如此严密地隔离？

　　林大宇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他的意识堤坝。他渴望有人能说说话，哪怕只是听他说说那些混乱的思绪。他想起迟瑞，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人似乎相信他不是普通的间谍或破坏者，否则早就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了。但正因如此，那种审视和探究才更让人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最终命运是什么。记忆清洗？永久监禁？还是……作为某种异常样本被送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