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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换心的代价 ...

  •   巫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了不得的梦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甘不忿。

      刚出洞外,就瞧见外头站着的风岚,正在吃杜鹃花。

      他微微仰头,张嘴叼住杜鹃花,鲜红色的杜鹃花像是火焰一样,红色的汁液将嘴唇染红,透着一股诡异的美。

      看见巫蜃醒来,他笑着走过来,也递上了一朵杜鹃花,“早上好,蜃女。”

      巫蜃点点头,张嘴咬住了杜鹃花,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和蛊虫,其实她早已经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吃这个或者吃那个,与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花蕊透着一股酸涩味,似乎一下子就让她感觉到了饥饿。

      她想要回到有人气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僻静的地方。

      巫蜃笑了起来,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要回家。”

      风岚也没有阻拦,还好心地表示愿意找人陪她一块去。

      “你现在没有自保的能力,坏人难免还在暗处觊觎,他们随你一块去,也好替你收拾东西。”

      风岚顿了顿,补充道,“你说过要给我一套银饰,我在这里,等着你亲手交给我。”

      巫蜃答应下来,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个洞穴,虽然繁花似锦,却格外阴冷偏僻,还做一个不好的梦。

      风岚挥了挥手,四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扛着竹椅,过来接巫蜃。

      他们对风岚的眼里充满了崇敬,口中称呼“大人”。

      “我可以走回去”

      “不可以。”风岚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巫蜃回到了曾经的家,血腥味已经散去,孤零零的家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没留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的家和亲人,就像是那些蛊虫一样,失去了用处,就再也没有痕迹。

      那些草药已经被烧毁,银饰也找不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消失在灰烬中。

      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悲伤。

      她什么也没有了。

      不,也许还有这个。

      她摘下手上的银镯子,“请把这个带给风岚吧。”

      “您还是亲手交给大人吧。”他们不敢接,“我们平日里也极少见那位大人。”

      巫蜃想要拒绝。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回去,逃离那个地方。

      被称作禁地,必然是有它的道理。

      “巫小姐,您必须得回去,否则我们无法向大人交差。”

      这四个人,也许并不只是来保护她的那么简单。

      她再次踏入了青龙涧,整条涧水颤抖着,湍流潺潺,透露着一股欢欣。

      “你回来了。”风岚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恩,银饰烧毁了,只剩下这个。”巫蜃有些愧疚。

      “蜃女,这是你送给我的,好看吗?”风岚戴在手上,晃了晃。

      “有些小了,我会给你买一个更大的。你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等我毕业去工作了,我到时候会送你一整套银饰。”

      “为什么要出去工作呢?”风岚一边摩挲着银镯子,一边问出了这个问题。

      巫蜃瞪大了眼睛,“赚钱啊。有钱,才能买东西。”

      “噢,那我已经有很多钱了,这一片都是我的。你不用出去工作,我的钱都可以给你,”风岚眨了眨眼睛,“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可是这里……没有大学啊。”

      风岚笑了起来,“那就开一间大学。”

      巫蜃抬起眼,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留在这里,好吗?”巫蜃的眼睛开始变成绯红色。

      “不好。”巫蜃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似乎在催眠她,让她低头,让她留恋。

      她的蛊虫虽然在沉睡,但她手中握着从已是废墟的家中翻出的匕首,上面淬满了毒汁。

      “小心一些,不要伤到你自己了。”风岚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夺走匕首。

      他的手苍白冰冷,如同枷锁一般,钳制住了动作。

      巫蜃犹豫了一下,没有硬抗,“我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吃的东西,也没有学校,甚至没有……人。”

      “你要是不喜欢青龙涧,我们可以搬去镇子上。那里有学校,也有吃饭的地方,还有很多人。”

      风岚拍拍手,“请巫小姐过去。”

      四人扛着竹椅再次停在了巫蜃面前。

      巫蜃默默呼唤着蛊虫,却始终没有应。

      巫蜃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唯独它是真实的。

      它的毒液是冰冷的,它的刀锋是锐利的。

      爷爷说的没有错。

      大争的时代,唯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默默催动蛊虫,催促着,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她坐上了竹椅,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巫蜃看向隐身在市区中的现代化小别墅,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割裂感。

      他们巫家寨因为要炼蛊种药,避开生人,所以才不得不住在偏僻的地方。

      可风岚呢,他明明有豪宅,有豪车,毗邻着商圈和地标,可他不要。

      偏偏住在洞穴中,如同野兽一般。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选择,风岚也好,这个落龙洞也好,都处处透露着诡异。

      巫蜃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为了活下去,也许招惹到了她无法偿还的欠债。

      偌大的豪宅,没有生人。

      风岚很是自然地拉着巫蜃的手,走进了客厅。

      明明从前没有相处过,风岚却像是一个极为熟络的妻子一样,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开始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肉菜,细细切磋。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巫蜃的声音微颤。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我看到花瑶的丈夫都是这样,收拾家务,让妻子开心。”

      他端着菜,轻轻放在桌子上。

      摆盘很好看,菜色鲜亮,甚至还有本地特色的鲜花炒蛋。

      看着巫蜃发呆,风岚夹菜递到了她的嘴边,“来试试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电视机里近乎诡异地出现了相同的画面,女主角羞涩又高兴地咬住了筷子,风岚瞥了一眼,似乎很期待。

      巫蜃拿起碗,接过了菜。

      “谢谢。”

      她和电视里演的不易养。

      风岚又看了一眼电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坐回到了位置上。

      电视随之更换了一个节目。

      他似乎只是在模仿如何对一个人好。

      明明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场意外成为爱侣,多么好的话剧开头。

      啊,哈姆雷特。

      爱你千千万万次。

      人们往往用至诚的外表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内心。

      他们的相识太过突兀,他的热心肠也过于炙热。

      他就像是小说里最好的丈夫一样,声音温柔,情绪稳定,包办了一切。

      沉默的晚餐结束后,风岚拿着餐巾过来替他擦手,自然的就像是每天都在做一样。

      “要一起看看电影吗?”

      巫蜃抬起脸,看向他,“市区里有卖投影仪,听说现在的家庭电影室,都会用投影仪。”

      “那我让人买一台回来。”

      “我们一起去买可以吗?”巫蜃回握住他的手,“或者一起去市里,顺便逛一逛。”

      风岚笑了起来,“市里有的,这里的商场肯定也有,我们先去看看。”

      “好啊。”巫蜃也微微一笑,她似乎抓住了。

      抓到了风岚的马脚。

      风岚的家很大,大到这片落龙洞都是。

      他的家也很小,小到只要出了落龙洞,他就没有办法。

      他在落龙洞的地位很奇怪,人人都敬畏他,尊重他,甚至是恐惧他。

      就像是神祗一般。

      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权,也有走投无路的人来向风岚求药,“大人,我的丈夫需要换一个心脏,但是没有心脏能换给他……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

      “我不知道你还懂看病。”巫蜃看到他的治愈方式很是吃惊。

      风岚想了想,对噢,她的大学是京师大临床,那她一定是想要成为医生的,“那蜃女想知道我是怎么看病的吗?”

      “蜃女,你想要我救他吗?”风岚的眼神里没有慈悲。

      病人和妻子都在磕头,恳求着,求着巫蜃救自己,“我们愿意献上财富,献上忠诚,献上我们的一切。”

      “救他需要什么代价吗?”巫蜃问道。

      “让你欢欣,便是她的荣耀。”风岚朝向那个男人,“我听说深情的妻子,愿意用自己性命,换取丈夫活着,你也会这样吗?”

      男人一愣,脸色苍白地看向妻子,他的眼神里满是渴求,但是他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愿意。”妻子回握住他的手,眼神灰暗,“你要照顾好孩子。”

      “给我摘一支杜鹃花吧。”巫蜃打断了他们。

      妻子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风岚挑眉笑了笑,“那就去摘一支杜鹃花吧。”

      次日清晨,妻子扛着一树杜鹃花,站在门口,等待着风岚的召见。

      她的身影纤细瘦弱,越发衬托着那棵杜鹃树高大繁盛。

      风岚自那树上摘下一朵杜鹃,看向了她的丈夫,眼睛变得绯红,“这是你妻子为你求来的心。他日你若是对不住妻子,这颗心也不会再跳动。”

      那朵杜鹃拍在了男人身上,化作一个红色的印记。

      心脏猛地跳动,加速,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两夫妻连忙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随着这对夫妻离开,那棵杜鹃花树,种在了庭院里,像是火把一样。

      “你用的是什么办法?没有药物,没有施法,你甚至什么也没有做,那心脏就自己跳动起来了。”巫蜃有些好奇。

      风岚笑了笑,“我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信我,这颗心就会正常跳动。”

      “这太厉害了,有点像是心理暗示。”

      风岚又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用拟心蛊种在他的心上,直到他死的那一刻,心脏才会停止跳动,”巫蜃想了想,“或者用同心蛊,换心蛊,只要能让那颗心脏恢复正常就行。”

      风岚赞赏地点点头,又问:“你听过道医的轶事吗?有位男子死了,一位看着像乞丐的道人说他有办法。只要让男子的妻子吃自己的痰,便能救丈夫。果然,妻子吃了黄痰,吐出了一颗心脏,救下了丈夫。”

      巫蜃觉得不对劲,“这位妻子一定过的很苦。虽然她救了丈夫,但是没人记得她的功劳,只记得那个道士,只记得那个死而复生的丈夫。也只记得她吃下了黄痰。”

      她脑子转的飞快,“哪怕我用蛊虫救活了丈夫,对妻子也并不是好事情。在丈夫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黑乎乎的蛊虫,就如同黄痰一样。哪怕妻子是自己的恩人,蛊虫也未必是最好的解法。”

      她肯献出命来救丈夫,一定是为了孩子。觉得丈夫更有本事,能让孩子过的很好。

      若是丈夫好了之后,不管孩子,也不记得她的好,那这一切不都是赌输了吗?

      太难了,大家既要母亲爱孩子,照顾孩子,又要母亲养家糊口,还要母亲出人头地。

      若是人人都这样有出息,那世间又有什么苦楚呢。

      有时候病痛最折磨的人,未必是生病的那个人。

      “你让丈夫相信,是妻子的爱意救了他,若是他有朝一日不爱妻子,便会死亡。这太精妙了!所以你救的不是那个丈夫,而是这个愿意为丈夫而死的妻子,是吗?”巫蜃明白过来,她眼里发光,看向风岚的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向往。

      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风岚的身影。

      风岚很高兴,耳朵微红,遮住了巫蜃的眼睛,“你这样看我,我有些受不住。”

      巫蜃拉住了风岚的手,看向他的眼睛,“你为她能想得这样深,真好。”

      “我愿意出手,是因为你。你怜悯的并不是那个生病的丈夫,而是这个愿意献出性命的妻子。你怜悯的是她,那我救的便是她。

      “她是何等的运气,遇到了乞丐,便得以痰治病。她遇到了你,便得以用花救命。

      “我想要的不是她过得好,我只想要让你开心。能让你欢欣,让你觉得有趣,便是她最大的贡献。”

      风岚的声音温柔,却像是诅咒一般:

      “信徒用一点唾手可得的祭品,就向神明许下巨大的宏愿。渴求财富,渴求权势,渴求长生,渴求一切。此刻哪怕是感激,也会随着时间消退。

      “此刻愿意用供品奉养我的,彼时也会为利益出卖我。蜃女,他们不是在奉养我,只是以此为名,求我奉养他们。

      “贪婪似无穷无尽,怜悯如螳臂挡车。你若是高兴,便是福音。你若是生气,便是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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