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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外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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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百忙之中,还是抽空去了京师大一趟。
无他,就是担心巫蜃谈恋爱。
“老吴,你是我亲师兄!这个孩子我托付给你,我是放一百个心的。但是她的情况有点不一样,太爱学习了,看到师兄师姐谈恋爱,万一她也想要学怎么办?你是她亲老师,你要盯着点。”
“我是她老师,我又不是老虱子,哪里能她去哪我盯哪的。”吴老师也是脑袋疼,“人家谈恋爱谈的好好的,我总不能让她们搞地下恋吧。再说了,你也不要小题大作,都是大学生了,谈谈恋爱怎么了。”
“这个孩子她跟社会交流不多,人老实,容易上当受骗,还长得好看,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跟她搭讪,反正你盯紧点。”
“她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坐第一排上课,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哪有空谈恋爱。你放心吧。”
“我不管,要是有什么坏东西盯上我们家巫蜃了,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好好好。我盯着,我盯着。”
黄芪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送巫蜃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就有一个男生给巫蜃送花。
巫蜃问:“你送我花,是想要什么呢?”
男生很激动,连忙拿出手机,“我想要跟你加个微信可以吗?”
巫蜃竟然真的掏出了手机。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阻止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后来她连着给巫蜃送了一个月的花,巫蜃也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以后不认识的人送花送蛋糕送奶茶想要加你微信跟你恋爱,你都不许答应。”
但她不是一直这么好说话。
黄芪看见过她杀人。
巫蜃总带着一股傲慢的天真。
端坐高台,询问着信徒的祈求。
似乎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为了得到回报。
她高兴就给到回应作为回报,生气就会发怒给予惩罚。
黄芪心想,可能是因为,巫蜃是她从神祗的手中救下的孩子。
那年她跟随执行队南下,抓捕一位巫蛊大师——寨凤。
寨凤用黑蛊术害人性命,臭名昭著。数十位蛊师联手搜寻他的痕迹,追踪至苗疆。
寨凤自知危险,躲入苗疆禁地,以求庇护。
蛊师们知道此獠睚眦必报,心想此次若不除去他,来日势必会遭到报复,死无全尸。
于是狠狠心一同入了禁地,随着蛊虫追踪到了一座竹楼里。
蛊虫落在竹屋里,便不再飞去其他地方。
满屋子里铺满了蛊虫,却根本找不到寨凤的踪迹。
望着密密麻麻铺满房间的蛊虫,黄芪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还追不追?”
其中一位蛊师艰难地开口。
“寨凤死了。”
“死在这里。”
“他的血,铺满了整座竹楼。”
谁能杀寨凤,手段这样了得,又这样狠烈。
如果如此轻易就能杀死寨凤,那么他们也不用数十人围追堵截了。
就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黄芪看见了巫蜃。
十八岁的年纪,生得太过耀眼,鹤立鸡群。
她穿着精美的服饰,银饰环佩,高高在上,斜靠在四人扛着的竹椅上,斜瞥过来。
她无悲无喜,靠在那里透着松懒,只是唇角微扬,似在微笑一般。
“来。”
她轻轻地招手,棕色的眼睛泛出绯红,吸引着黄芪一步步朝她走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吗?”
黄芪点点头。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黄芪想了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读书,玩手机,刷视频。”
她顿了顿,又问:“咱们这里,有九年义务教育吗?”
巫蜃就笑了起来,看向她身后的蛊师,又指了指那个竹楼,双手张开,就像模拟血花飞溅的模样,“你们不该进来的,会跟他一样。”
黄芪吓得浑身冷汗。
随即听到巫蜃哈哈一笑,“逗你们的,这里也联网了,外头什么样,这里也一样。我考上大学了,京师大临床专业,您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是个好大学!”黄芪长长地松了口气,甚至还跟她打听起来,“这里为什么叫禁地啊?”
“因为外面的人不信洞神,”巫蜃笑了笑,“你们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阿岚哥他不喜欢外乡人。”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过来,对着巫蜃磕头,旁边的人也一同跪下,她急急忙忙摘下双手间的银镯子,高高举起,朝着巫蜃请愿。
“请您发发慈悲,救救孩子。”
黄芪是医生,更是天师道的传人,见到这场景顾不得许多,推开人群,凑上前去掰开孩子眼皮。
她浑身发冷,连忙去听孩子的心跳,好一会儿,才看向孩子的母亲。
“这孩子已经去世半日了。”
然而孩子的母亲根本不理会她,只顾着跪在竹轿前磕头,“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孩子。”
“他已经死了。”巫蜃重复着黄芪的话。
“您能救他。您能救他的!”
“这怎么可能救得了?!”黄芪瞪大了眼睛。
巫蜃叹了口气,她挥了挥手,一点金光落下,那孩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说话,也不眨眼,只木木地看向夫人。
黄芪抿着嘴,神色凝重,“那个小孩明明救不活的。是怎么让他站起来的?”
“这是傀儡蛊,跟那些扛轿子的人一样。”黄芪身后的蛊师声音冷涩地解释。
那四个扛轿子的人竟也不是活人!
母亲的眼泪却落了下来,她抱紧了孩子,如同抱住了珍宝,“伢子,是妈妈没看好你。伢子,你说话啊。”
孩子双眼无神,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怎么不说话啊!他怎么不喊我妈妈!”
“死都死了,如何能说话。”巫蜃撑着下巴,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个妇人,“他去泅水,把命丢在水了,我如何能让他回来。”
妇人看向巫蜃的眼里充斥着愤怒和绝望,“能救回来的,能救回来的……只要大人愿意出手,只要大人……”
“生死有命,带他回去罢。”
妇人眼神里猛地闪过精光,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子,抵在了巫蜃的咽喉下,“请大人出来!不然我”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人便软软倒在地上。
她的的孩子如同腐朽的木头一样,随着母亲的离去,跌落在地面。
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黄芪大惊失色,扑在那个妇人身上,一探鼻息,竟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似乎是惊惧而死,又像是心脏突然衰竭,浑身上下没有伤口,人却就这样与世长辞。
黄芪浑身发冷。
即便灵气复苏,不少人视生命如草芥,可就在这样发生在眼前,叫她还是痛心疾首。
“蜃女,为什么让这些人靠近你呢?”
白发的男子拉起巫蜃,将她抱坐在怀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垂下,如同蛇一样阴冷又缠绵。
“他们愚昧,贪婪,想要从你身上吮吸骨血,如同附骨之蛭。明明是做父母的没有看顾好孩子,却把责任推到你的头上,责怪你没有能力,想要胁迫你,伤害你来达到目的。”
巫蜃垂下头,没有说话。
风岚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银镯子,忽然笑了起来,“你喜欢她的镯子吗?我给你打一对更好的,好不好?”
他牵起巫蜃的手,“你喜欢金色的,还是银色?”
巫蜃晃了晃双脚,语气带着嘲讽,“你还要给我打一对什么样的镯子呢?这样好的镯子,阿岚哥怎么不自己用呢。”
黄芪瞪大了眼睛。
她这才发现,巫蜃华丽的衣裙下,双脚竟然是赤裸着戴着一对银色的锁链。
是枷锁,是囚笼,是束缚。
难怪她出行需要坐竹轿,难怪她与自己说话都不曾靠近,难怪那个妇人手持剪子,她也没有避开。
她避无可避。
“你看,出来就是会遇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风岚单手掐着她的脸,她的脸是那样的小而脆弱,小到半只手,就能遮住她的脸。
遮住她的眼睛。
遮住她的天空。
黄芪猛地站了出来,拦住了去路,“放开她。”
风岚的幽绿色的眼睛望向黄芪,“我不喜欢吵闹的虫子。”
“阿岚哥,我也是虫子,你也不喜欢我吗?”巫蜃伏在他的膝上,抬眼看着他。
风岚笑了起来,他似乎是对她突然的亲近极为开心,“我把你当作挚爱珍宝,与你共享权柄,她们如同能与你相较。”
“让她走吧,阿岚哥。”巫蜃朝黄芪笑了笑,她的笑容带着一股天真灿漫,“走吧,跟着这个蛊虫往外走,不要回头。”
黄芪还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嘴巴说不出话,身体也无法动弹。
她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看见自己的躯壳,木讷地随着众人一块离开。
一群蛊虫如同萤火虫一样发着光,在即将入夜的黄昏时分,显得格外温柔。
随着她们跟着蛊虫走出禁区,黄芪才挣脱开这种游离的感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刚刚是怎么了?!”黄芪惊恐地讲述着自己不受控制的经历。
“你方才被下蛊了,我们解不了,”蛊师赶紧给她解释,“肯定是那个姑娘做的,怕你触怒那位大人物。她精通蛊术,实力远在我等之上,尚且没有还手之力……”
“他这是限制人身自由!”黄芪第一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可是我们都没办法,她又该怎么办呢?”
有本地的蛊师上来现身说法,“这里的人信仰洞神,只怕那位大人,就是洞神。”
“真的有神祗吗……那他为什么不怜悯凡人呢?”黄芪抬眼看向那条路,泪流满面。
她第一次感受到肩头的责任。
特殊舆情部,正是为此而生的。
她要将这个姑娘,自神祗的手中带出来。
就在这时候,黄芪身体里的蛊虫忽然开口说话了,她清晰地听到肚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姐姐,下个月的这个时候,你可以来这里接我吗?”
黄芪心中一振,她听到自己说“好”。
“我叫巫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