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一直到弯》清君城

2、鼓起勇气借钱 晚饭最后一

　　晚饭最后一口番茄炒蛋咽下时还带着余温，我放下碗筷跟妈妈道别，抓起校服外套就往学校赶。租的房子离教学楼十几分钟路程，这条小路我走了一年多，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胳膊发僵，我赶紧把外套穿上。
　　之所以不用住校，全靠妈妈当初的陪读决定。我们家离这所重点高中有两小时大巴车程，根本没法每天往返。哥哥比我大两届，我们先后考上这里，妈妈便随大流租了两居室，带着我们同住。后来哥哥考上大学搬走，房子里就剩我和妈妈，这份陪伴不仅让我每天能吃热乎饭，更解决了我藏在心底的尴尬——高中男生心思敏感，集体宿舍的洗澡、换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我不自在。直到后来上大学，我才发现这份担心多余，但在当时，能有个自己的小空间，已是莫大慰藉。
　　走到教学楼楼下，同班的李萌叫住我，聊了几句最近的考试难度，突然说：“你去小卖部吗？帮我带包方便面，晚自习饿了垫垫。”我随口应下，转身往小卖部走，刚迈步就僵住——我向来不带钱在身上，口袋里空空如也。回头想跟她说，却见她已经跑进教学楼，身影转瞬消失。
　　小卖部的方便面三块五一包，我兜里分文没有，只能寄希望于碰到认识的同学借钱。沿着路边往前走，很快看到了邓佳，我追上去说明情况，她翻遍口袋只找出一枚一元硬币。“先拿着用吧，我就剩这么多了。”她把硬币递给我，我攥在手心，还差两块五，显然不够。
　　眼看晚自习要开始，我干脆走到教学楼门口的老银杏树下等。晚风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落了几片在肩头。来往学生不少，却没碰到熟络的人。正当我打算放弃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悠悠走来——是汤博辰。
　　我们同班一年半，座位隔了四排，一句话都没说过。他走得不快，校服袖子卷到小臂，夕阳在他身上镀了层暖光，俊朗的轮廓格外清晰。我盯着他的背影犹豫三秒，硬着头皮在他踏上台阶时叫住他：“汤博辰。”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像在问“我们认识吗”。被他这么一看，我脸颊发烫，低头盯着鞋尖说：“能不能借我点钱？帮同学带东西忘带钱了，明天一准还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嗯”了一声，低头在身上摸索。上衣口袋、裤侧口袋都空着，最后从牛仔裤后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我抬头瞥了眼他的侧脸，夕阳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连蹙眉找钱的神态都透着利落，心里莫名觉得他长得确实好看，却也只是单纯的欣赏，没有多余想法。
　　“够吗？”他把纸币递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够了，太谢谢你了！”我赶紧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触电般收回手。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教学楼，没再多看我一眼。
　　我攥着钱和硬币去小卖部，买了方便面和一支两元的中性笔，结账后把找的五毛钱收好。回到教室，李萌赶紧过来把三块五还我，我松了口气，总算没耽误事。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把五块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校服口袋里，心里盘算着等早自习结束，就把钱还给汤博辰。早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偶尔会用余光往第四排瞥一眼，看到汤博辰正低头认真地看书，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于，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我赶紧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钱，快步走到汤博辰的座位旁。他正和同桌石磊聊得起劲，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汤博辰，昨天借你的钱，还给你。”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块钱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钱，随手塞进了桌肚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甚至没说一句“不客气”，就转回头继续跟石磊聊天了，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别扭。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同桌青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我：“你刚才跟汤博辰说啥呢？你们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没什么，昨天借了他点钱，刚还给他。”我含糊地应了一句，翻开课本假装看书，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刚才的事。后来过了好多年，我总结自己的感情经验时，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个很明显的特点，甚至可以说是缺点——我总是很容易喜欢上一开始不太在意我的人。或许就是因为这次还钱时，汤博辰那副不冷不热、甚至懒得看我一眼的态度，让他在我心里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我突然莫名地想看《意林》这本杂志。初中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看各种杂志，《意林》《读者》《青年文摘》之类的，每期都不会落下。但上了高中之后，学校管得严，不允许我们看太多课外书，说是会影响学习，我也就没再买过。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有点烦躁，学习压力也大，就特别想看看《意林》，好像只要翻开那本杂志，心里的烦躁就能消散不少。
　　《意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位无声的心理辅导师。每次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人生困惑时，只要翻开它，看看里面那些温暖又有力量的小故事，总能得到慰藉，甚至能找到前进的方向。现在想想，或许年少的我们，都带着点文艺青年的矫情，很容易被这些细腻的文字打动。
　　我跟同桌青山随口提了一句想找本《意林》看看，他想了想，跟我说：“我好像看到汤博辰有一本，上次我跟他借笔记的时候，看到他桌肚里放着一本。”
　　听到“汤博辰”这三个字，我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在课间的时候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这是我第二次主动跟他说话，心里依旧有点紧张：“汤博辰，把《意林》借给我看看。”
　　他正在低头做题，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显然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只好往前凑了凑，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说了一遍：“我想借你的《意林》看看。”他还是没听清，索性微微侧过身，把耳朵凑到了我的嘴边，轻声说：“再说一遍，没听清。”
　　他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耳朵离我的嘴唇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对他“冷漠”的印象瞬间崩塌——原来他不冷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我定了定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借杂志的事。他听清楚了，直起身子，从桌肚里翻出一本《意林》递给我。递书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望着人的时候，比平时更帅了。
　　我接过杂志，说了声“谢谢”，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我把杂志放在桌角，却没急着翻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把耳朵凑过来的画面，心里乱糟糟的。
　　让我彻底开始关注他的，是一次班级值日。高中的班级每天都要安排学生值日，打扫教室卫生。有一天下午的自习课，老师让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其他同学可以出去活动。我那天实在不想出去吹风，就随便找了个靠中间的座位坐了下来，打算在教室里看看书。班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也没出去，各自坐在座位上做着自己的事。
　　我并不知道那天是汤博辰值日。直到看到他拿着扫帚，从教室后面开始慢慢往前扫，我才反应过来。他扫地的动作很认真，弯腰、起身，动作利落又干脆。扫完地后，他又拿起抹布，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全部收拾完，他没出去，而是站在自己的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起了书。
　　他的姿势很有型，双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宽宽的肩膀把校服撑得很立体，腰线也显得格外好看。班上一个有点微胖的女生，大概是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果然帅哥级人物就是不一样，连站着看书都这么有范儿。”
　　她的声音不算小，教室里的人都听到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汤博辰——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帅哥级人物。古铜色的皮肤，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五官长得格外周正。之前只是觉得他好看，却没仔细想过“帅”这个词，经那个女生一提醒，才彻底意识到，他确实是那种很惹眼的帅哥。
　　汤博辰应该也听到了那个女生的感叹。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却没抬头，依旧低头看着书，脸上的表情很淡，仿佛没听到一样。或许他不知道女生说的是他，又或许他知道，只是懒得回应。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这份对恭维毫不在意的淡然，都让我心里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从那天起，我才开始下意识地关注他。上课的时候，会忍不住用余光往第四排瞥一眼；课间的时候，会留意他是不是在跟同学聊天打闹；放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路。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打扰他，更没想过要跟他告白，或者像班里其他女生一样，写情书给他。毕竟，我不是女生，而他，也不是女生。这份刚刚萌芽的关注，只能被我死死地埋在心底，成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