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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小海终于醒 ...


  •   海神的小侍从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生。他知道这就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季领队,有着一双和海神大人一样的蓝色眼睛,但海神大人的眼睛更为深沉,对方的则浅而亮。

      此时男生的表情并不好看,他在听到自己的话后眉头立即拧了一下,他抬手撑了一下太阳穴,让小侍从觉得不太妙。

      然而当男生的手放下,抬头望向自己时,脸上却重新挂上了礼貌温和的微笑。接着,像是对刚才的失态感到抱歉,呲了呲牙。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蓝眼弯弯,浓眉挑起,笑着说话的季凌泽帅得惊世骇俗。

      小侍从看得一愣,又赶紧点点头,看着季凌泽原路离开了。

      此时的海神寝殿内,一个有着深蓝色长发的身影坐在榻前,是波塞冬。

      男人眉目低垂,黛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暗波流转。他盯着榻上,视线却好似穿透那平躺着的身影,放空在虚无之中。

      昨晚,他正在海神殿理事堂内整理明天发给领队们的会议资料,也不是很重要,不过是些下阶段的工作安排。但波塞冬还是习惯自己先规划出大体计划,再交由副手细化。

      他落笔极其干脆,很快划分出骑士总殿需要管辖的区域,稍作停顿,便思虑好了下一个海岸要由谁来驻守。

      在笔尖触上卷轴的那一刻,波塞冬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一颤。

      波塞冬脸色猝然一变,那是一个他很久没有感知到的信号,却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上次这种感觉的出现,是在二十多年前。

      其实从一个世纪前,波塞冬就有所感知——海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但这种变化就好像他原本只是一只听着琴音的牛,这只牛因为和弹琴之人缔结了契约而变成了一只能够欣赏琴声的,与众不同的神牛。

      突然有一天,波塞牛却猛地发现琴弦因被拨动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哞哞”的牛叫——弹琴的人能够和自己交流了。

      于是波塞牛就这样和对方交流了几十年,尽管用琴音模仿的牛叫声很难理解,但他对对方愿意放低姿态主动学习牛叫这一壮举表示非常受宠若惊,于是尊称对方为“大人”。

      再之后,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他好像听到,那个哞哞叫的声音在告诉他:“我也要变成小牛啦!”

      波塞冬惊得一颤,就好像看到那双弹琴的手也变成了牛蹄……但是过了一会儿,这不太熟练的牛叫声就消失了。

      从此又只能听到晦涩琴声的的波塞牛便只当是自己做了个梦,他实在是不能去探究其中的缘由,也无从下手。

      ……而昨晚,他又再一次听见了海的声音。

      这次,那种海洋要幻化成人形的感觉变得比二十多年前要更加强烈,声音更是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我要幻化出躯体啦。我要幻化出躯体啦。我要幻化出躯体啦……”

      波塞冬一秒都不敢耽搁,直接动用神降之术传送到凌海岸边,那个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由海告知了自己的降世之地。

      接着就像是做梦一样……波塞冬亲眼看见,随着潮汐退去,一个昏迷着的,赤身衤果体的少年就出现在了浅滩上。

      海……真的……幻化出了一个人形躯体,而自波塞冬与海长达大半个世纪的神交上看……祂还有了人的意识。

      波塞冬彻底凌乱了。

      然后波塞冬就凌乱地回了寝殿,凌乱地给……海穿上了衣服,凌乱地取消了从来没有缺席过的小会,凌乱地在床前坐到了现在。

      他不断在想,为什么是现在呢?

      为什么时隔二十多年,海才姗姗来迟地,毫无征兆地降世。

      二十多年前,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床上的海大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由于昨晚时间紧迫,织娘只能送来没有任何纹绣的素衣。

      脂白色的,柔软舒适的面料贴合在白瓷般的细腻皮肤上,水蓝色的头发陷在枕头里,掩着脖颈。

      少年的面色已经不再像刚被波塞冬捞上岸时那样冰凉苍白,被小暖炉蒸了一晚的面颊微微泛起了红润。

      蓦地,少年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而掩藏在被子下的手,也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即使波塞冬看不见那动静,他的神识也即刻意识到,祂醒了。

      波塞冬扶着额头的手立刻收起,挺直了腰背,端正了态度看着面前之“人”。

      后者的眼皮似欲掀开,却并没有成功,祂撇了下嘴,极其细微地。

      “波塞冬……”

      祂开了口,声色毫不意外地贴合姣好的外貌,清润明亮,只是语气有些迟疑。

      “我,该。”

      “这样叫你。”

      问句被说成了肯定句,波塞冬能感觉出祂并没有完全适应这副状态,包括用嘴说话。

      “大人,您可以这样叫我。”自成神来从未被直呼过姓名的海神大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在“少年”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波塞冬感应到了祂的异常。

      波塞冬没有踌躇太久,在片刻安静后便发问:“大人,您的眼睛有异,是怎么一回事?”

      双眼紧闭的少年虚张了下口,答道:“…没有长,好。”

      “这和您延后了化形时间有关吗?”

      “嗯。”

      少年的头朝床的外面偏了偏,也就是面朝波塞冬的方向。波塞冬一是不敢追问下去,二是不知要说些什么,屋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前者却主动开口了,似乎刚刚的偏头是在获悉波塞冬的想法,“我,眼睛。”

      少年有些吃力地吐出几个字,即便祂有着犹豫神情的双眼并不能让波塞冬看见,但祂不算僵硬的面部表情依旧传达出——说话好难。

      “…一个人。”

      “嗯……”

      少年放弃了组织语言,事实上,方才在祂脑海里,祂能看见飞鸟掠过天空,又似脱离人形,目睹船只从面上碾过去。

      祂看见了月升日落。

      又听见了一个压抑的哭声。

      而下一刻,祂又感受到自己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躺在床上。

      好乱。

      意识好混乱。

      少年的大脑至少比舌头清醒,祂感受到手下的床单濡湿了。

      如果继续尝试回忆,我就很难维持人形了。

      少年这样想着,感觉自己的人格化的意识正在流失,于是祂没有往下说。祂说的这寥寥数字,让波塞冬完全没有头绪,但后者继续保持着聆听状,给足了海调理思绪的时间。

      不多时,看似沉睡状的睡美人儿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波塞冬看着祂一直掩在被子里的手拿了出来,那是波塞冬昨晚给亲自盖上的。与昨晚不同的是,那只原本也湿漉漉的手被波塞冬放进被窝前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而现在拿出的这只手确重新染上了水渍。

      应该说,有了一些水的形态。

      少年光滑白皙的手由于沾着水,见光后更显透亮。而每根指尖处都泛着明显的淡蓝色,延伸到第二个指关节。指甲顶端,原本有着白边的地方更是融化了似的,滴着水。

      波塞冬想也不用想,就能知道,这水一定是咸的——海水。

      同时他便也得知人形海的状态并不好。因为昨天虽然祂的身体虚弱,但好歹完全维持着人形,而此刻人形却有了“溶化”的趋势……波塞冬有些惊诧。

      看来,精神上的干扰比物理意义上的影响要更加破坏海洋大人躯体的稳定。波塞冬有些自责。

      蓝蓝的手指抬起,像一只刚破茧的闪蝶,扑闪着翅膀停留在波塞冬搭在榻上的左手手背上,轻得如一阵凉风,没有一点重量。

      随即,波塞冬就感觉到一股宏大的记忆兀地涌入脑海。

      他感觉意识在被迫抽离现实,抽离海神殿,被强行拉入了另一种境界。

      波塞冬的身体与神识分离了,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也失去了眨眼的频率,甚至,感觉不到与自己神识紧密相连的心脏的搏动。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碧蓝色,然后眼前一黑,他如同被蒙着薄纱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片黄褐色。

      等到那片黄褐色上走来一个不高,但上宽下窄的黑影,波塞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喔,原本那是沙滩。

      等到那个身影挪到沙滩的边缘,靠近了自己,传出带着哭腔的声音时,波塞冬才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喔,原来我是海。

      啥?

      我是海?

      喔,不对,是我正在共享海的记忆,共享了海的“视觉”。

      波塞海点了点感觉不到的头。

      原来,那个是个女人。她身材苗条,而上半身显得宽的原因原来是她的怀里抱着个厚实的被褥。

      当女人跪在浅滩上,被海浪打湿了膝盖时,波塞冬终于“看见”了被褥里那个双眼紧闭,面庞红润的婴儿。

      这个男婴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一两月。因为他已是大大的一只,这也是抱着孩子的女人看上去显得格外宽大的原因。

      接着波塞冬就换了个视角,从侧面看着女人,这很神奇,就像是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女人对海苦苦哀求。

      然后波塞冬又意识到,海环着沙滩啊,所以他还是在用着海的视角,这种体验太过新奇,波塞冬的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又丰富。

      虽然这样很耗精力又容易陷入混乱就是了。

      这时的走神儿让波塞冬错过了女人跪下后说的话,他只听见最后一句。

      “……我们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就是等不到宝宝睁眼,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保佑他健康长大。”

      还没等波塞冬消化一下女人所言,一种令人窒息的,如潮水般汹涌的灼痛就从眼底席卷了四肢,一下子唤回了波塞冬的五感。

      痛得眼前发黑,头痛欲裂。痛楚深入骨髓,绞着心脏,让波塞冬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有种被撕裂的凌迟感,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看不见了。

      在剥离视觉的恐惧还没有涌上心头的时候,那种痛感就消失了。

      波塞冬猛地睁眼,心脏砰砰直跳。

      当他看见手上覆着的蓝色小手,他的心脏才逐渐回落。

      海分享的记忆混乱且残缺,但自己依旧能凭这些只言片语来猜出那阵疼痛代表着什么。

      波塞冬来不及复盘方才的经历,他猛地抬头,直盯着眼前之人,满眼难以置信。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转回了头,俨然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尽管少年双眼紧闭,但波塞冬知道祂“看得见”自己的凝视。

      两人没有僵持多久,是海先妥协了。

      祂收回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捻了捻被角。

      “抱歉。”

      海为自己方才没有及时将波塞冬带出共感境界而导致他受痛表示抱歉。

      波塞冬没有什么反应。

      少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粉唇微启:“眼睛,给了他。”

      这就是波塞冬所求的答案。

      即便波塞冬已经猜到,并对此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并切身感受到失眼之痛的他还是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在他感应不到的时刻,祂还帮助过多少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

      波塞冬确定了,眼前这个有着少年人形的海,彻头彻尾地有着海的意识,乃至海的无私海的勇气海的包容。这就该是波塞冬所认识的海。

      波塞冬再次端正了神色,然后,他点出了那个同样十分紧迫不容耽误,让他略感窘迫但又不得不解决的重大问题:

      “大人,您的身份,还是不宜揭露的,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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