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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难不死没有后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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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体被推送进一条漆黑的通道,冷白色的指示灯一排排掠过,球体的红光从半透明的壁膜渗透进来,把边曳因小小的身体染成了警报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高危□□。
边曳因蜷在那颗球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得让外面那两个声音吵起来。
吵到谁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放空了大脑。
她刻意地、有层次地降低脑电波活跃度。她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监测设备有多灵敏,但既然能测出超出的具体数值,那就说明她的脑电波是可视化的数据。
数据可以被操控,只要她足够了解自己的大脑。
球体停了下来。
那道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重新检测中……脑电波活跃度下降至标准区间。误差概率重新计算中……」
“等一下安序!”陈屿突然喊停,“你看到了吗?脑电波刚刚降下来了。”
安序沉默了一瞬:“……看到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可能是变异!变异不会自我修正,更不会在短时间内主动调整脑电波频率。这东西——”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们必须按照规矩来。异常注定就要销毁,听明白了吗?我可不想惹麻烦牵连自己,”安序带着不容置辩的笃定,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林屿,“现在开启销毁程序。”
安序我抢你老婆了还是盗你孩子了?你非得置我于死地吗?
边曳因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是比喻。真的闻到了。
一种冰冷的、像金属生锈一样的腥味从球体的通风孔渗进来,混在维持液里,顺着她的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销毁程序具体怎么操作,但她的身体知道。这具八个月大的、还没见过光的身体,正在本能地发抖。
「销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9秒。」
「8秒。」
机械女声冰冷如刀。
边曳因咬紧牙关,克制住那股从脊髓里涌上来的寒意。
默默对安序竖了中指,你个魂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后我发誓都用你的命!
还有比我更惨的穿越者吗….
.....
其实说不定死了能回去呢?
…….
话说穿越者不都是主角吗?
我主角光环呢?
“等一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靠,果然是俗套的绝境逢生剧情。
不是她预料中的那个年轻研究员林屿,那个声音太犹豫了,靠不住。
这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监测站现在归我管了。”那声音慢悠悠地说,“我说等一下。”
「倒计时暂停。」
边曳因的心脏猛地一跳,感觉自己突然能呼吸了。
她费力地在球体里调整角度,透过半透明的壁膜往外看。
一个高个子男人靠在门框上,白色仿生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三个街区,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昨晚在实验室通宵且已经放弃个人形象管理”的学术流浪汉气息。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不像是在看一个样本。
“顾教授?”安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您无权接管——”
“方舟第47号令第三款第七条。”男人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任何涉及未知基因现象的个案,基因研究院首席教授拥有优先接管权。’要我帮你把条文调出来吗?”
安序的脸色变了。
林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首席教授……这是顾深渡?那个顾深渡?”
边曳因不知道那个顾深渡是哪个顾深渡,但她从林屿的表情里读出了足够的信息。
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级别高得离谱。
顾深渡端着咖啡走到球体前,弯下腰,凑得很近。
近到边曳因几乎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蜷缩着的、粉红色的、小得可怜的东西。
“小家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刚才那道脑电波,你是故意的吧?”
边曳因表示恭喜你成为世界上倒数第一知道的人。
“别紧张。”顾深渡直起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又不打算杀你。”
。?
他转身面对安序和林屿,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7213转入我的实验室,即刻执行。所有监测数据封存,权限设为最高级别。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顾教授!”安序急了,“这不符合——”
“符合什么?”顾深渡偏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突然没了温度,“符合你那套异常即销毁的陈旧逻辑?安序,方舟成立不是为了让你们学会怎么杀人的。”
“况且,规定是人写的。而我比写规定的人级别高。”
边曳因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是她见过最理直气壮的以权谋私。
安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恭喜,”陈屿小声对她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雀跃,“你被学术特权保下来了。”
球体开始移动。边曳因被推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头顶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刚刚看着还很惊悚压抑的走廊,现在变得意外的和蔼可亲,连灯管都显得比刚才亮了几分。
果然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
她看着顾深渡的背影。仿生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中咖啡的热气在他脸侧升起又散开。
这个人。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好人。但她知道,这个顾教授救她不是出于同情,只是出于一个研究员的本能。
对未知的好奇,对规则的挑衅,对不可能的执着。
这种人比任何同情者都可靠。
边曳因放松了身体,让维持液托着自己小小的四肢。
她活下来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深渡走出监测站大门后,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他把咖啡杯捏得咔咔作响,指节泛白。
“不是变异。”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怎么可能......”
他打开手腕上的全息屏,调出#7213的基因图谱,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刺眼的数字上。
不是兽人。
是纯种人类。
顾深渡深吸一口气,把全息屏关掉,抬头看向夜空。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喃喃道,“荒纪五百周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听舒小跑着追了出来:“教授,您的咖啡凉了,我重新泡了一杯。”
“谢谢。”顾深渡接过新咖啡,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吐出来,“林听舒,#7213的日常监测交给你。记住,所有数据都要加密,连研究院内部的人也不能共享。”
林听舒愣了一下:“连霍普金斯教授也不能?”
“尤其不能给他。”顾深渡的语气突然变冷,“那老头是兽种纯度至上的老派学者,他要是知道了#7213的存在,第一反应不会是研究,而是净化。”
林听舒的脸色白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边曳因被安置在顾深渡的私人实验室里。
说是实验室,其实更像一个被强行改造成育儿舱的杂物间。角落里堆着成箱的论文期刊,墙上贴满了手写的公式和图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林听舒每天来三次,每次都会对着新巢自言自语。
“你今天又长大了0.3毫米。”她一边记录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跟一只小猫说话,“顾教授说你的脑电波波动很有规律,像在思考。但你现在只是个胎儿啊,思考什么呢?思考什么时候长大吗?”
边曳因当然不能回答。
但她确实在思考。
从林听舒和顾深渡的只言片语里,她逐渐拼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公元后2028年底,一场灾难性的病毒席卷蓝星,人们把这个病毒称为该隐。
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病毒入侵人类基因的方式极为暴烈,它强行改写DNA,将动物的基因片段嵌合进人类的双螺旋结构之中。
这种改造对人类来说是酷刑。
97.6%。
这是官方后来统计出的死亡率。近乎十成的人类,在病毒感染后的数月内化为腐尸。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蛮横的力量,细胞在融合的过程中崩溃、组织液化、坏死,最终只剩下一具具面目全非的残骸。
那一年,街道上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腻气味,人类文明在一夜之间被撕裂成碎片。
然而,有极少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他们的基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承受住这场暴烈的重组。病毒没有杀死他们,反而与他们融为一体。
基因被改写,细胞被重塑,骨骼、肌肉、感官,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倒重来。当他们在剧痛中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他们是兽人。
这场筛选是随机的残酷的,它不讲道理也不讲公平。
五百年过去了。
人类社会早已不复存在。没有国家人种之分。
后来兽人分散到各个星系,划分为了五大畛域:深海、陆域、苍穹、虫界,以及混沌。
而一个从出生起就是纯人类的胎儿,在这个世界里,是五百年未见的返璞归真的起点。
是活化石。是传说。是所有兽人终极梦想的具象化。
也是——
一块肥肉。
边曳因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会有几种结局:被捧上神坛当吉祥物、被关进实验室当标本、被各方势力争抢当作政治筹码…..
哪一种都不自由。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不知道自己能否成为兽人…..
如果接触病毒自己能活下来吗?
这种病毒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吗?